第460章 龙吟(2/2)
“墨山道上那份‘诚意’,想必你也接到了风声。”惊轲下巴微扬,点了点静坐的燕,“我们拿得出手的东西,分量够足。她要的,”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地砸在寂静的地底密室,“不是官府的权柄,不是大宋的疆土地图。她只要一样——”
惊轲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清晰得如同金铁交鸣:
“要一个足够分量也足够靠得住的人,点头!点个头,答应在她的人扛着铁锹镐头去北边刨契丹人祖坟的时候……派点兵马,堵住那些漠北狼崽子南下的路!别学杜重威背后捅刀子、使绊子!”
他看着脸色铁青、胸口明显起伏、眼中杀意与算计激烈碰撞的赵光义,嘴角那缕邪笑终于彻底散去,只剩下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们江湖人不来争什么地位权柄!只要大宋的军汉这次腰杆硬一点,别缩着脖子学王八!我们就两清!惊轲担保!汴京的事,我拍拍屁股就走!江湖上这点破事儿,劳烦不动庙堂上的各位大爷操心!”
最后那句带着赤裸裸的鄙夷,但同时也是极其清晰地划定了界限:江湖的事,江湖了!朝廷的手,别伸太长!
死一般的沉寂。
昏黄的灯火映照着赵光义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愤怒、被冒犯的羞辱、对墨山那威力可怖又神出鬼没火器的赤裸贪欲、对惊轲此人巨大威胁力量的忌惮、以及惊轲口中那看似“无害”要求背后可能牵动的巨大军事格局和风险……诸多情绪如同毒蛇般纠缠啃噬着他的理智。燕那轮椅静如磐石,鹭的眼神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剑脊。
最终,是沉默几乎让人窒息的漫长数息之后。赵光义深深吸气,缓缓抬起那双布满血丝、闪烁着挣扎光芒的眼眸,看向一直静坐、在惊轲掀起风暴后仿佛置身事外的墨门巨子。
“……墨门……当真别无他求?”他的声音发涩,带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艰难确认。这不仅仅是在问燕,更是在向惊轲再次确认那个“不涉庙堂”的红线。
燕的目光终于抬起,如同两潭不起波澜的清冽冰水,落在赵光义脸上。
“墨门所求者,”她的声音清冷悦耳,却带着万钧重担的决绝承诺,“仅在——荡平契丹,一雪前仇。别无他意。”
四个字——荡平契丹!再无其他!
赵光义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两个极其危险又带着巨大诱饵的存在——墨山道庞大的机关术和即将献上的火器,是横扫江北、巩固大权无可替代的利器!惊轲那张狂却又有几分道义名望在身的担保……似乎……只能接受?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如同被无形的巨力压制着妥协。
“……若仅为抵御辽寇……保境安民,”他一字一顿,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平稳,却依然透着冰冷的僵硬和算计,“朝廷……自当襄助。”
“君无戏言?”惊轲追问,目光如电。
“……君无戏言!”赵光义咬牙吐字。
“很好。”惊轲直起身,再无一丝留恋,“燕巨子,事既定。此间污浊,留之无益。走了。”
他甚至不再多看赵光义一眼,对着燕颔首示意。鹭沉默地推动轮椅,两人身影很快隐入那幽深的甬道入口。
而在密室更深处,一个布满药匣书架、看似只是普通储藏室的暗格里。
张万师那张布满岁月风霜、此刻凝重得如同铁铸的脸孔隐在黑暗里,浑浊的双眼透过一道微不可察的细缝,将赵光义那瞬间转变的虚伪笑容,看得清清楚楚。
那笑容深处,没有半分“襄助”的诚意,只有权力野兽被冒犯后,蛰伏爪牙伺机待发的凶戾冰寒。
他无声地、沉重地叹息了一声。浊气在黑暗中凝成一道不易察觉的白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