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直隶道中遇故交(求月票 推荐票)(2/2)
“有十四爷这句话,奴才就知道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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揆叙跪在冰凉的金砖上,已经跪了半个时辰。
康熙坐在炕上,手里翻着沈文魁当年乡试的考卷抄件,一言不发。
张廷玉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终于,康熙放下考卷,缓缓道:
“揆叙,你可知罪?”
揆叙以额触地:
“奴才知罪,当年主考山西乡试,黜落沈文魁,是奴才失察。”
“失察?”康熙挑眉,“你是失察,还是故意?”
“奴才···”
“你看看这考卷。”康熙将抄件扔到揆叙面前,“房官评语是文理通畅,见识不凡。你的批语是语涉狂悖,不知尊卑。揆叙,你告诉朕,沈文魁哪句话狂悖了?哪句话不知尊卑了?”
揆叙颤抖着手拾起考卷,看到自己当年的批语,额头冷汗涔涔。
“满汉皆匹夫,当共担兴亡···”康熙缓缓道,“这话,错在哪里?”
“回皇上,满汉虽然一体,可终究有主次之分。”揆叙低声道,“沈文魁将满汉并列,是···是消弭尊卑,不合礼法。”
“不合礼法?”康熙笑了,“那朕再问你,你黜落沈文魁后,他连续四次应试,为何次次不中?每次的主考,都与你交好,这也是巧合?”
揆叙伏地不起:
“奴才···奴才确实与几位主考有旧,可奴才从未指使他们黜落沈文魁,至于他们为何不取沈文魁,或许是沈文魁才学确实未到。”
“才学未到?”康熙看向张廷玉,“衡臣,你是康熙三十九年的状元,你看看沈文魁这篇文章,以你的眼光,该不该取?”
张廷玉接过考卷,仔细看了一遍,躬身道:
“回皇上,此文引经据典得当,破题精准,承转自然,以臣之见,当在中等偏上,可取。”
“听见了?”康熙盯着揆叙,“衡臣都说可取,你却说不可取。揆叙,你是觉得自己的眼光比状元还好?”
揆叙浑身发抖,不敢接话。
康熙起身,踱到他面前: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满人是主子,汉人是奴才,主子奴才不能并列。你觉得沈文魁说满汉皆匹夫,是辱没了满人,是狂悖。可你忘了,朕要的是满汉一心,是天下归心,你这一套主奴尊卑,是在给朕拆台!”
这话极重,揆叙连连叩首:
“奴才不敢!奴才万万不敢!”
“你不敢?”康熙冷笑,“那你告诉朕,胤祉收到沈文魁的状纸,为何压下了?是不是你去找过他,让他别管这事?”
揆叙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恐:
“皇上,奴才···奴才确实找过诚亲王,可那是···那是怕此事闹大,影响满汉和气,绝无他意!”
“怕影响满汉和气?”康熙走回炕边坐下,“那你再说说,你举荐年羹尧兼管福建、广东水师,又是为何?”
揆叙一愣,显然没料到皇上会突然问这个。
“奴才···奴才是觉得年羹尧才干出众,可当大任。”他斟酌词句,“福建水师与广东水师若能统一调度,于海防大有裨益。”
“于海防大有裨益···”康熙重复了一遍,“还是于你揆叙大有裨益?”
“皇上!”揆叙脸色煞白,“奴才绝无私心!”
“没有私心?”康熙从案头拿起一份密折,“你看看这个。”
张廷玉将密折递给揆叙。
揆叙展开一看,双手剧烈颤抖起来。
密折是广东水师提督施世骠上的,里面详细列举了近年来广东水师与英国东印度公司的贸易往来,其中提到:
揆叙的侄子揆方,通过广州十三行,与英商有大量私货交易,逃税近十万两。
“揆方在广东的生意,做得不小啊。”康熙缓缓道,“茶叶、丝绸、瓷器,都是暴利。可他要运货,得走海路,福建水师提督年羹尧若是兼管了广东水师,这海路是不是就更通畅了?”
揆叙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康熙看着他,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失望:
“揆叙,你是满洲老臣,朕一向待你不薄,可你这些年都干了什么?打压寒门士子,勾结皇子,纵容子侄走私逃税,桩桩件件,哪一件对得起朕的信任?”
“奴才···奴才罪该万死!”揆叙老泪纵横。
“你是该死。”康熙淡淡道,“可朕现在不杀你,千叟宴在即,朕不想见血,你回去闭门思过,好好想想自己错在哪里。至于你的罪,等千叟宴后,一并清算。”
揆叙颤巍巍叩首:
“谢皇上不杀之恩。”
“还有。”康熙补充,“你那个侄子揆方,即刻锁拿进京,他逃的税,一文不能少,全部补上,补不上,就用你揆叙的家产补。”
“奴才遵旨。”
揆叙退下时,背影佝偻,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张廷玉低声道:
“皇上,揆叙毕竟是满洲老臣,如此处置,会不会···”
“会不会寒了满臣的心?”康熙接过话,“朕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满臣犯法,与汉臣同罪,这才是真正的满汉一体。”
他顿了顿:
“沈文魁升国子监助教的旨意,发出去了吗?”
“发出去了,昨日就发了六百里加急。”
“好。”康熙点头,“等他到京,让他来见朕,朕要亲耳听听,这个被压制了九年的寒门士子,有什么话要说。”
窗外,夕阳西下,将乾清宫的金瓦染成一片血色。
而此刻的直隶官道上,胤禵的马车正缓缓驶向京城。
车内的沈继贤忽然开口:
“文魁,到了京城,见了皇上,你想说什么就说,不必顾忌。”
沈文魁一怔:
“祖父,您···”
“贵人说得对。”沈继贤苍老的眼睛里闪着光,“皇上办千叟宴,是要收天下人心,你受了九年的委屈,该说就说。说不定这是你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