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千叟宴旨动朝野（求月票 推荐票）（2/2）

“三哥这折子里，还提到了前明洪武年间的里老制。说太祖朱元璋设里老，调解乡里纠纷，教化百姓，是善政···”

“善政？”胤禵拍案，“前明的制度，他也敢提？这是要复古？还是要复明？”

暖阁里气氛陡然紧张。

鄂伦岱放下匕首，手按在刀柄上。

王喜悄悄退到门边，侧耳听着外头动静。

良久，胤祥才缓缓道：

“三哥这些年修书，接触的都是前明典籍。他提里老制，未必是有什么异心，可能真是觉得那制度好。”

“觉得前明制度好，就是异心。”胤禵冷冷道，“十三哥，这话你信吗？”

胤祥不语。

胤禄将奏折放回炕桌：

“十四哥，三哥这折子，皇阿玛批了吗？”

“批了。”胤祥苦笑，“批的是所奏甚善，着礼部议行。张廷玉说，皇阿玛看完折子，沉默良久，最后说了句：老三到底是读书人。”

“读书人···”胤禵咀嚼着这三个字，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讽，“是啊，读书人。读书人最会引经据典，最会以古非今。三哥这是要当大清的文宗啊。”

窗外爆竹声忽然密集起来。

子时了，康熙五十二年到了。

胤祥端起酒碗：

“过年了，不说这些。来，喝酒。”

三人举碗，一饮而尽。

酒液滚烫，从喉咙烧到胃里。

放下碗，胤祥忽然道：

“老十四，过了年，你得回趟京。”

胤禵一怔：“为何？”

“千叟宴你得在。”胤祥道，“你是西北主帅，皇阿玛万寿，你不露面，外头人会怎么想？再说鳌拜平反的事，满洲旧族那些王公贝勒，你得去见见。”

“那西北军务？”

“有我和老十六。”胤祥看向胤禄，“十六弟，你说呢？”

胤禄沉默片刻，点头：

“十四哥是该回去。西北这边，开春前不会有大仗，罗卜藏丹津也在过冬。十四哥回京，一来给皇阿玛贺寿，二来也看看京里的风向。”

胤禵看着两人，忽然问：

“十三哥，你实话告诉我。皇阿玛让我回京，是不是还有别的意思？”

胤祥与胤禄对视一眼，缓缓道：

“年羹尧被罢后，兵部右侍郎的缺空着。皇阿玛的意思是想让你兼着。”

“兵部右侍郎？”胤禵皱眉，“我已经是贝子，协理兵部，再兼右侍郎，这是要把我捆在兵部？”

“不是捆，是扶。”胤祥压低声音，“老十四，你这些年在西北，军功有了，可朝中根基太浅。兵部右侍郎是实缺，掌着全国武职选授、兵籍、军械、驿站。这个位置坐稳了，将来进退都有余地。”

这话说得含蓄，但胤禵听懂了。

进，可以争那个位置；退，至少能掌兵权自保。

他看向胤禄：

“十六弟，你觉得呢？”

胤禄拨弄着碗里的羊肉，缓缓道：

“十三哥说得对。十四哥该回去。西北这边我会盯着。”

他说“盯着”，不是“守着”。

胤禵听出了区别，却不好再问。

三人又喝了几轮，亥时末了。

胤祥有些醉意，靠在炕头闭目养神。

胤禵出去更衣。

暖阁里只剩胤禄和鄂伦岱。

鄂伦岱低声道：

“十六爷，十四爷这一回去，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胤禄看着炭火，不语。

“兵部右侍郎是个要紧位置。”鄂伦岱继续道，“可也是个火山口。这些年兵部的亏空、军械流失、驿站贪污···哪一样查起来都是大案。十四爷这时候接，怕是有人要给他下套。”

“下套也得接。”胤禄淡淡道，“这是皇阿玛的意思，不接就是抗旨。”

他顿了顿，忽然问：

“鄂伦岱，你在京里有没有可靠的人？”

“有。奴才的堂弟在步军统领衙门当差，是个千总。”

“让他盯着点。”胤禄声音更低，“尤其是千叟宴前后，京里有哪些人走动频繁，哪些官员私下聚会，记下来。”

“奴才明白。”鄂伦岱迟疑，“十六爷是担心···”

“我什么都担心。”胤禄打断，“千叟宴，鳌拜平反，老三的折子，老十四回京，这一桩桩一件件，太巧了。巧得让人不安。”

正说着，胤禵回来了。

他脸上带着水珠，显是用雪水擦了脸，清醒许多。

“十六弟，”他在胤禄对面坐下，“哥哥这一走，西北就交给你和十三哥了。罗卜藏丹津那边，能拖就拖，拖到四月，等我从京里回来再说。”

“十四哥放心。”胤禄点头，“开春前，我不会轻举妄动。”

胤禵看着他，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伏俟城的事，哥哥对不住你。等这仗打完了，回了京，哥哥给你赔罪。”

胤禄垂眼：

“过去的事，不提了。”

窗外，爆竹声渐渐稀疏。

康熙五十二年的第一个时辰，就在这西北边城的暖阁里，悄然而过。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乾清宫的灯火，彻夜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