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康熙试真金(求月票 推荐票)(2/2)
胤祉起身,后背已湿透。
康熙走回炕边坐下,从案上拿起一份奏折:
“这是老四江南结案的折子,你看过吗?”
“儿臣……尚未得见。”
“那朕告诉你。”康熙缓缓道,“老四在江南,锁拿官员四十六人,抄家商户十五户,追回亏空白银一百八十七万两。但有二十七名官员喊冤,说老四滥杀无辜,屈打成招。”
他将奏折推到胤祉面前:
“你说,朕该信老四,还是该信那些喊冤的?”
胤祉心头狂跳,知道这是考验,更是陷阱。
若说信老四,显得包庇兄弟;若说不信,又显得落井下石。
沉吟片刻,他才道:
“儿臣以为,当查。既然有人喊冤,就当查清真相。若四弟真有错处,该罚则罚;若无错,也好还四弟清白。”
康熙点头:“这话在理。那朕让你去查,如何?”
胤祉一惊:“儿臣……儿臣领修书之职,恐难兼顾……”
“修书不急。”康熙摆手,“查案要紧。朕给你十天时间,调阅江南案卷,传讯相关人等。十天后,给朕一个交代。”
“儿臣……领旨。”胤祉躬身,心中五味杂陈。
这是信任,还是试探?
是让他立功,还是让他得罪老四?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趟浑水,他不想蹚,却不得不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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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二刻,雍亲王府后院。
那拉氏正带着两个儿子弘时、弘昀在廊下习字。秋阳透过廊檐,洒在青石板上,暖意融融。
胤禛从月洞门进来,见这情景,冷峻的面容柔和了几分。
“阿玛!”五岁的弘昀扔下笔扑过来。
胤禛抱起幼子,走到案前,看弘时写的字。十岁的弘时已能写一手端正楷书,正在临柳公权的《玄秘塔碑》。
“有长进。”胤禛点头,“但这一竖,力道不够。”
他接过笔,亲自示范:“写字如做人,要正,要稳,要藏锋于内,露芒于外。”
弘时认真看着:“阿玛,先生昨日讲《论语》,说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是不是这个意思?”
胤禛手下一顿,墨点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团。
“阿玛?”弘时不解。
胤禛放下笔,摸摸儿子的头:“先生讲得对。但你要记住,藏器不是懦弱,待时不是坐等。该动时,要动得果断;该藏时,要藏得彻底。”
那拉氏走过来,接过弘昀,轻声道:“爷,早膳还没用吧?妾身让厨房温着粥。”
“不急。”胤禛在石凳上坐下,“福晋,这几日若有人来府上拜访,一律不见。若有女眷邀你过府,也一概推了。”
那拉氏脸色微变:“爷,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胤禛淡淡道,“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咱们越安静,有些人就越着急。”
正说着,门外传来戴铎的声音:
“王爷,三爷来了,在花厅等候。”
胤禛眼神一凝。
老三?这个时候来?
“请。”他起身,对那拉氏道,“带孩子们回屋。”
花厅内,胤祉一身常服,正欣赏墙上挂的《寒林图》。见胤禛进来,转身笑道:
“四弟,冒昧打扰了。”
“三哥客气。”胤禛拱手,“请坐。上茶。”
二人对坐,戴铎奉茶后退下。
胤祉轻抿一口,赞道:“好茶,是武夷山的大红袍吧?今年新贡的,皇阿玛赏了我半斤,还没舍得喝。”
胤禛不动声色:“三哥若是喜欢,走时带些回去。”
“那就多谢了。”胤祉放下茶盏,忽然正色道,“四弟,哥哥今日来,是奉了皇阿玛的旨意。”
他将乾清宫召见的事说了一遍,最后道:
“皇阿玛让我查江南案,这是烫手山芋。查清了,得罪你;查不清,得罪皇阿玛。四弟,你得给哥哥指条明路。”
胤禛沉默片刻,才道:
“三哥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自然是真话。”
“那好。”胤禛直视胤祉,“江南案卷,都在刑部存档。三哥可随时调阅。涉案官员四十六人,现羁押在江宁大牢。三哥若想见,弟弟可安排。”
他顿了顿:“至于那些喊冤的……三哥不妨亲自问问,他们贪了多少,又为何喊冤。”
胤祉盯着胤禛:“四弟就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胤禛摇头,“是事实。三哥,江南亏空已非一日,官商勾结,侵蚀国本。弟弟锁拿的那些人,个个罪证确凿。他们喊冤,不是因为他们无罪,是因为他们没想到弟弟真敢查,真敢办。”
他起身走到窗前:
“三哥修书立说,讲究的是真凭实据。查案也一样。有证据,就办;没证据,就放。弟弟在江南,就是按这个规矩办的。”
胤祉良久不语,最后叹道:
“四弟,你太刚了。刚则易折,这个道理,你该懂。”
“弟弟懂。”胤禛转身,“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江南的脓疮不挤破,迟早烂透全身。弟弟宁愿做个挤脓疮的恶人,也不想看着大清江山被这些蛀虫掏空。”
话说到这份上,胤祉知道再问也无益。
他起身拱手:“四弟的意思,哥哥明白了。十日后,哥哥会给皇阿玛一个交代。只希望……这交代,能让四弟满意。”
“弟弟相信三哥。”胤禛还礼。
送走胤祉,戴铎匆匆进来:
“王爷,刚得到消息,曹欣已到苏州,第一站就去了织造衙门库房,调阅了所有账册。还有……他传讯了李煦。”
胤禛眼神一凝:“李煦不是押在江宁吗?”
“曹欣持王命旗牌,直接将人提走了。现在……下落不明。”
书房内烛火摇曳。
胤禛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好,好得很。皇阿玛这是要查个底朝天啊。”
他走到案前,提笔写下一封信:
“戴先生,这封信,你亲自送到西山锐健营,交给十三爷。记住,要亲手交到他手里。”
戴铎接过信,迟疑道:“王爷,这个时候联络十三爷,会不会……”
“顾不上了。”胤禛摆手,“去吧。”
待戴铎退下,胤禛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暮色渐浓的天空。
秋风卷着落叶,在院中打着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