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3章 引魂(1/2)
那年深秋,周雪第一次闻到那阵奇异的香气。
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一缕,夹杂在晚饭的油烟味里。她当时正把炖好的排骨汤端上桌,丈夫李华坐在餐桌前刷手机,头也不抬。
“你闻到了吗?”周雪问。
“什么?”李华往嘴里扒拉米饭,“汤淡了,下次多放点盐。”
周雪没再说话。那香气又来了——甜腻得发齁,像是檀香混合了腐烂水果的味道,隐隐约约,从阳台方向飘来。
他们住在老城区一栋六层楼房的四楼。这房子是李华父母留下的,房龄比他们的婚姻还要长七年。周雪一直想换房,李华总说没钱。实际上,去年他炒股赚了一笔,却偷偷给自己买了块名表。
“这周末你妈生日,礼物买了吗?”李华问。
“买了条丝巾。”周雪坐下,“你弟那边……”
“别提他。”李华打断她,筷子在碗边敲得当当响,“欠的钱还没还呢。”
夫妻俩默默吃饭。电视机里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嘉宾们笑得夸张做作。那香气时隐时现,每次出现都更浓烈一些。周雪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晚上躺在床上,李华凑过来。他的手油腻腻的,带着烟味。
“累了。”周雪转了个身。
“装什么。”李华摸了一把,“臭逼还装。”
“别碰我。”周雪的声音冷得像冰。
李华僵了一下,随即骂了句脏话,翻身背对她。黑暗中,那诡异的香气又飘了进来,这次浓得几乎让人窒息。周雪用被子蒙住头,却仍然能闻到。
第二天是周六,李华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去见客户。周雪打扫卫生时,发现阳台角落里有个小小的黄铜香炉,里面积了薄薄一层灰白色的香灰。
她从未见过这东西。
香炉造型古朴,三足,炉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不像是花纹,倒像是某种扭曲的文字。周雪拿起香炉,冰冷刺骨。她打了个寒颤,差点把它摔在地上。
那天下午,李华回来时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他神色有些古怪,眼睛不敢直视周雪。
“买了什么?”周雪问。
“客户送的茶叶。”李华把袋子藏到身后,“我去书房。”
周雪跟了过去。李华把袋子塞进书桌最是茶叶包装,而是一些深褐色的条状物,细得像线香,却比香要粗一些。
“你到底买了什么?”周雪追问。
“说了是茶叶!”李华突然提高音量,“你能不能别整天疑神疑鬼的?”
周雪没再说话。晚饭时,那香气又出现了,比昨晚更浓。李华似乎也闻到了,他皱了皱眉,却什么也没说。
夜里,周雪被一阵声音吵醒。她睁开眼,看见李华悄悄起身,蹑手蹑脚走出卧室。客厅传来轻微的动静,然后是阳台门滑开的声音。
周雪等了几分钟,跟着起身。她没有开灯,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挪到客厅与阳台之间的玻璃门边。
月光很淡,勉强勾勒出李华的轮廓。他蹲在阳台角落,背对着客厅。那个黄铜香炉摆在他面前,一缕细细的白烟正从炉中升起,在夜色中扭曲盘旋。
李华手里拿着点什么,正一点一点往炉子里添。是那些深褐色的条状物。每添一点,香气就浓烈一分。那不是普通的檀香味,周雪现在能分辨出来了——甜腻中带着腐臭,像盛开到极致即将败落的花,混合着泥土深处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
白烟没有随风飘散,而是聚拢在一起,缓缓上升,在离阳台天花板一尺左右的高度凝聚成团。烟雾缭绕中,周雪似乎看到了模糊的形状,像是人脸,又像是别的什么。她捂住嘴,怕自己叫出声。
李华低声念叨着什么,声音含混不清。他在跪拜吗?月光下,他的影子在阳台上拉得很长,扭曲变形。
周雪退回卧室,心跳如鼓。她躺在床上装睡,直到李华回来。他身上带着那股香气,浓郁得令人作呕。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周雪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然后他去了卫生间,水声哗哗响起。
从那天起,每晚凌晨两点左右,李华都会准时起床去阳台点香。周雪偷偷观察了三次,每次的场景都一模一样:香炉、白烟、李华低声呢喃、烟雾中凝聚的模糊形状。
夫妻间的对话越来越少。李华越来越沉默,眼睛里时常出现一种茫然的空洞。他对食物失去了兴趣,体重明显下降,颧骨高高凸起。但他似乎对那香气越来越依赖,白天也会躲在书房里,门缝下飘出同样的味道。
周雪在网上搜索了一切关于“引魂香”、“招魂香”的信息。大部分是民间传说和玄幻小说的内容,但也有几个帖子提到了一种秘传的邪法——用特殊材料制成的香,配合仪式,可以引来“某种东西”。发帖人语焉不详,但警告说这种香会反噬使用者,引来非人之物。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第四天晚上,周雪终于忍不住质问。
李华正在看电视,闻言身体一僵。“什么?”
“阳台上的香炉,你每晚点的东西。”
李华的脸在电视机闪烁的光线下阴晴不定。“你偷看我?”
“这是我家,什么叫偷看!”周雪的声音颤抖,“你到底在干什么?那是什么香?你从哪儿弄来的?”
“你管不着。”李华站起身,“少多管闲事。”
“李华!”周雪拦住他,“你这样很不对劲,你没发现吗?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李华推开她,力气大得惊人。周雪踉跄着跌坐在沙发上。他俯视着她,眼神陌生而冰冷。
“我需要钱,”他一字一句地说,“很多钱。你不懂。”
“这和钱有什么关系?那香到底是什么?”
“它能带来好运。”李华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我上周买的彩票,中了五千。昨天谈成的生意,能赚二十万。这都是它的功劳。”
“代价呢?”周雪问,“这种东西都有代价,你以为天上会掉馅饼?”
“代价?”李华笑了,笑声干涩,“已经付过了。”
他转身走向书房,砰地关上门。周雪坐在沙发上,浑身发冷。客厅里弥漫着那股甜腻腐臭的香气,越来越浓,几乎凝结成实体。她感到头晕恶心,冲进卫生间干呕起来。
第二天,周雪趁李华出门,撬开了书房那个上锁的抽屉。
黑色塑料袋还在,里面还有一小捆深褐色的条状物。周雪用纸巾包起一根,仔细观察。它大约十厘米长,粗细如筷子,表面布满细密的纹理,颜色不均匀,有些地方近乎黑色。她凑近闻了闻,那股甜腻腐臭的味道直冲脑门,让她一阵眩晕。
塑料袋底部还有一张折叠的纸。周雪展开它,是一张手写的繁体字说明书,字迹潦草:
“引魂香,以七种坟土、百年棺木、未腐之骨灰、夜半露水、子时阴血、墓旁黑草、临终怨气,七蒸七晒,揉搓成条。亥时开炉,子时燃香,烟雾成线,魂魄相牵。可引财运、官运、桃花运,凡有所求,皆可得应。”
“注意:每燃一次,需以自身精血喂养。香尽七支,所求必现。然引魂容易送魂难,香尽之时,须以......”
后面的字被污渍遮盖,无法辨认。周雪的手在颤抖。精血喂养?她想起李华手指上最近出现的细小伤口,他解释说是不小心被纸割伤的。
抽屉里还有一个小木盒,打开后,周雪倒吸一口冷气。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六支燃尽的香,只余短短一截香脚。每根香脚旁,都有一小片暗褐色的污渍,已经干涸发硬。
六支。李华已经点燃了六支。
按照说明,还差最后一支。
周雪把东西放回原处,尽量恢复原样。她坐在书房椅子上,脑子一片混乱。必须阻止他,必须阻止第七支香的点燃。但怎么阻止?李华已经走火入魔,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
那天晚上,李华很晚才回来。他身上酒气熏天,但眼睛异常明亮。他抱着一束花——结婚十年来第一次给周雪买花。
“老婆,”他口齿不清地说,“我们马上就有钱了,很多很多钱。换大房子,买新车,你想去哪里旅游都行。”
周雪接过花,发现花瓣边缘已经发黑枯萎。“你点了第六支?”
李华笑容凝固。“你翻我东西?”
“那是邪门的东西!你会害死我们俩的!”
“害死?”李华大笑,“你看看我现在!我马上就是有钱人了!你知道那笔生意能赚多少吗?一百万!整整一百万!”
“代价呢?”周雪抓住他的手臂,“说明书上说‘引魂容易送魂难’,第七支香点燃之后会发生什么?你告诉我!”
李华甩开她的手,眼神变得凶狠。“代价就是你这臭逼整天唠叨的代价!够了!明天晚上,最后一支香点完,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摇摇晃晃走进卧室,倒头就睡。周雪站在客厅里,手中的花束掉在地上。花瓣散落一地,在灯光下像一滩滩干涸的血迹。
整夜,周雪无法入睡。凌晨两点,李华准时醒来,走向阳台。周雪没有跟去,她只是躺在床上,听着阳台传来的低声呢喃,闻着越来越浓郁的诡异香气。
第二天是阴天。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空气潮湿闷热。李华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去签合同。周雪收拾了几件衣服和必需品,放进一个背包里。她决定离开,至少暂时离开。等李华清醒了,或者等这一切结束——无论以什么方式。
下午三点,手机响了。是李华。“合同签了,”他的声音兴奋得发颤,“一百万,税后!晚上我请你吃大餐,最贵的餐厅!”
“李华,我们得谈谈。”周雪说。
“谈什么?晚上再说。”电话挂断了。
周雪坐在客厅里,看着墙上的婚纱照。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那么灿烂,那时候他们相信未来充满希望。而现在,房间里弥漫着那股挥之不去的香气,甜腻腐臭,像是某种缓慢的毒药。
她打开窗户想通风,却惊讶地发现,那股香气不仅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烈。它似乎不是从某个点源发出的,而是渗透在整个空间里,从墙壁、地板、家具中散发出来。
傍晚六点,李华回来了。他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昂贵的红酒和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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