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雾隐迷谍》(1/2)
秋使入虞
景国议和副使陈墨的车驾,在秋日黄昏抵达虞国北境第一雄关——镇北关。
关城高逾十丈,玄铁包覆的城门在夕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城墙垛口处,虞军守卒的枪戟如林,沉默地注视着这支南来的使团。风卷起关前沙尘,带着边地特有的肃杀与干燥。
镇北将军萧桓并未亲迎,只派了一名参军在关前交接文书。那是个三十余岁的精悍军官,甲胄严整,眼神锐利如鹰,自称姓吴。
“陈副使远来辛苦,”吴参军的礼仪周到却毫无温度,“将军军务繁忙,已在府中设宴为贵使洗尘。请随我来。”
顾怀山以护卫统领身份跟在陈墨身侧,目光扫过关城防御布置,心中暗凛——萧桓治军之严名不虚传,城防调度井然有序,兵卒眼神警惕,绝非寻常边军可比。
使团被安置在关内驿馆,虽陈设考究,但明里暗里的守卫森严如铁桶。陈墨推开北窗,正可见远处将军府的飞檐斗拱,在暮色中如伏兽踞守。
“萧桓这是要先给我们个下马威。”顾怀山悄声道,手指在窗沿轻轻敲击,那是枢察司内部暗语:此处耳目众多,慎言。
陈墨微微颔首,转身对随行文书朗声道:“整理仪容,莫要失了国体。吴参军,烦请引路赴宴。”
将军府的宴设在前厅,规格隆重却透着疏离。萧桓端坐主位,年约四旬,面容冷峻,下颌线条如刀削斧凿。他举杯致意时,甲胄未卸,肩吞兽首在烛火下泛着暗金光泽。
“陈副使此番为两国重修旧好而来,萧某代北境将士敬使君一杯。”萧桓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久居军旅的沙哑质感。
酒过三巡,场面话说完,萧桓忽然放下酒杯,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陈墨脸上:“听闻贵国月前在落雁山一带偶遇山洪,不知军民可有损伤?”
宴厅内瞬间安静。
陈墨心中警铃大作。落雁山山洪正是青鸾情报延误的那一夜——此事在景国亦属机密,虞国边将如何得知?是试探,还是……
“将军消息灵通,”陈墨神色不变,举杯示意,“确有山洪,所幸预警及时,未成大灾。倒是我等沿途见北境百姓安居,将军治军安民之功,令人钦佩。”
萧桓嘴角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不再追问,转而谈起边贸互市之事。宴席在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继续。
宴罢回驿馆途中,顾怀山借整理马鞍的机会靠近陈墨,以极低声音道:“宴上侍酒的一个婢女,右手虎口有厚茧,是长年握刀的手。萧桓在监视我们,用的是军中好手伪装。”
“意料之中。”陈墨目视前方,“他若毫无防备,反而不合常理。今夜——”
话未说完,前方巷口忽然转出一队巡夜兵卒,为首校尉提灯照路,见到使团仪仗,侧身让道。就在交错而过的瞬间,那校尉手中灯笼忽然一晃,一张揉成指甲大小的纸团,悄无声息地滚落到陈墨脚边。
陈墨步履未停,自然俯身整了整袍角,纸团已入手心。
回到驿馆房中,屏退左右,陈墨在灯下展开纸团。上面只有一行蝇头小字,墨迹新鲜:
三更,城南土地庙,以‘青石’为记。勿带人。
字迹娟秀中带着凌厉,与陈墨记忆中某份档案里的笔迹隐隐重合。
“是青鸾?”顾怀山凑近细看,呼吸微促。
陈墨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蜷曲焦黑,化为灰烬。窗外,镇北关的刁斗声穿透秋夜,一声,两声,沉沉敲在心上。
“备衣,”他低声道,“我独自去。”
顾怀山欲言又止,最终只重重点头:“千万小心。若过四更未归,我会按应急预案行事。”
子时三刻,陈墨换上一身虞国平民常见的深灰棉袍,从驿馆后厨杂物间的气窗悄然潜出——这是白日观察时记下的守卫盲点。秋夜寒凉,月隐星稀,他穿行在关城错综的巷陌中,依着白日默记的方位朝城南而去。
土地庙在城南陋巷深处,年久失修,门扉半朽。陈墨在庙外石阶前驻足,低声道:“青石。”
庙内阴影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月光偶尔穿透云隙,照亮那人半边脸颊——是个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年纪,荆钗布裙,面容清秀却憔悴,唯有一双眼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陈司直,”她声音沙哑,用的是陈墨在枢察司时的旧职衔,“一别五年,没想到会在此地相见。”
陈墨瞳孔微缩。能知他旧职,此人确系枢察司资深谍子无疑。他借着月光细看对方眉眼,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名字浮上心头:“你是……‘画眉’?”
五年前,枢察司有一对兄妹谍子同时潜入虞国,代号“青鸾”与“画眉”。后传闻兄妹二人皆殉国,名录封存。
女子嘴角扯出苦涩的弧度:“画眉已死,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虞国镇北将军府的一个浣衣婢,名叫阿沅。”她顿了顿,声音压低,“青鸾……我兄长他,三个月前就失踪了。他最后传出的那份关于雾隐谷的情报,是真的。”
陈墨心中一震:“那你可知情报为何会变假?听雨楼——”
“听雨楼的三个人都死了,”阿沅打断他,语速急促,“不是意外,是灭口。我查过,他们死前都接触过一个从虞国军中流出的小玩意儿。”她从怀中掏出一物,飞快塞进陈墨手中。
触手冰凉坚硬,是一枚铜质腰牌,正面刻着虞国军纹,背面却有一处细微的、不自然的磨损。
“这是虞国军中信使的通行腰牌,但磨损处原本应该有个暗记——枢察司用来确认传递者身份的暗记。”阿沅呼吸急促,“有人仿制了我们的腰牌,替换了真信使,在最后三十里路上调了包。”
陈墨握紧腰牌:“谁?”
“我不知道,”阿沅摇头,眼中闪过恐惧,“但能如此精准地掌握我们的传递路线、暗记样式、甚至模仿青鸾的笔迹……此人必在枢察司内部,且身居高位。”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已到。
阿沅忽然抓住陈墨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陈司直,快走。萧桓根本不信议和,他在查青鸾的事,已经怀疑到府中内院。我今日冒险见你,是因为我发现……萧桓书房里有一份名单,上面有景国朝中三位重臣的名字,其中一人旁边,标了个‘青’字。”
她还要说什么,巷口忽然传来犬吠,紧接着是整齐的脚步声。
“巡夜兵!”阿沅脸色骤变,将陈墨往庙后推,“从后窗走,外面是污水巷,通城河。记住,名单在萧桓书房的紫檀匣内,钥匙他随身佩戴,是枚虎头玉坠——”
破门声已至庙前。
陈墨最后看了阿沅一眼,翻窗跃入浓稠夜色。身后,土地庙门被踹开的巨响、兵卒的呵斥、女子短促的惊呼,混杂在秋夜风声中,迅速远去。
他在污水巷中狂奔,恶臭扑鼻,脚下泥泞湿滑。前方隐约可见城河粼粼波光,以及河对岸驿馆的灯火。
就在即将冲出巷口时,斜刺里忽然伸出一只手,铁钳般扣住他肩膀。
一个低哑的声音贴耳响起:
“陈副使,夜寒露重,这是要去哪儿啊?”
陈墨浑身僵冷。
缓缓转头,月光照亮那人半边脸庞——竟是宴席上侍酒的婢女,那个虎口有茧的握刀好手。她此刻眼神冰冷,另一只手已按在腰间短刃上。
“将军有请,”她一字一顿道,“还请副使,莫要推辞。”
将军府夜宴
陈墨被“请”回将军府时,已是四更天。
府内灯火通明,与前夜的宴席排场不同,此番只在内书房设了一张小几。萧桓换了身墨蓝常服,未佩甲胄,正独自对弈。见陈墨被带入,他眼皮未抬,只指了指对面席位。
“坐。”
那婢女无声退至门外,阖上门扉。书房内只剩二人,炭盆噼啪,棋枰上黑白交错。
“陈副使好雅兴,”萧桓落下一子,声音平淡,“夜访我镇北关名胜土地庙,可是为祈愿两国和平?”
陈墨不动声色:“久闻关城土地庙灵验,想为故人祈福。不料惊扰将军,实属不该。”
“故人?”萧桓终于抬眼,目光如鹰隼,“可是那位在庙中与副使私会的浣衣婢阿沅?”
陈墨心头一紧,面色不变:“将军说笑。陈某初来乍到,何来故人。”
萧桓不再追问,从棋罐中拈起一枚白子,在指间缓缓转动:“那女子半个时辰前已招供,称自己是景国细作,奉命与副使接头。本将军念在两国有和议之谊,未动大刑。副使……可要见她一面?”
话音方落,书房侧门被推开。
两名军士押着一人入内。正是阿沅,她发髻散乱,嘴角带血,双手被牛筋索反缚,但脊背挺得笔直。见到陈墨,她眼中闪过焦急,几不可察地摇头。
“阿沅,”萧桓声音温和,却透着寒意,“将你方才所言,再说与陈副使听听。”
阿沅抬起头,声音嘶哑却清晰:“奴婢是景国安插在将军府的谍子,今夜奉命与陈副使传递情报。情报内容……是刺探将军的边防部署。”
陈墨袖中拳头悄然握紧。阿沅在保他,将一切罪责揽于己身。
“是何人指使你?”萧桓问。
“无人指使,”阿沅惨然一笑,“奴婢恨虞国久矣。我父母皆死于十年前虞军南下劫掠,此仇不共戴天。”
“好一个忠烈女子。”萧桓抚掌,眼中却无笑意,“既如此,按虞律,细作当处磔刑。来人——”
“将军且慢。”陈墨忽然开口。
书房内众人目光齐聚。
陈墨起身,整理衣袍,对萧桓长揖一礼:“此人确系我景国子民。然两国既已议和,细作之事可否暂置?陈某愿以副使身份担保,将其带回景国受审,以示我国诚意。”
“带回景国?”萧桓似笑非笑,“然后呢?不了了之?”
“将军明鉴,”陈墨直视萧桓,“杀一女子易,损两国和议难。若将军应允,我可修书我国陛下,以今年边境五市税赋三成,赎此女之罪。”
萧桓沉默,指尖棋子轻敲棋枰。
良久,他忽然挥手:“带下去,押入地牢,好生看管。”
军士押着阿沅退出。书房重归寂静。
“陈副使果然仁义,”萧桓重新看向棋局,“可惜,本将军要的,不是税赋。”
他推开棋枰,从怀中取出一物,置于几上。
那是一枚虎头玉坠,白玉雕成,虎目以两点墨翠镶嵌,在灯下幽光流转——正是阿沅所说的书房紫檀匣钥匙。
“副使今夜真正想找的,可是此物?”萧桓声音低沉。
陈墨呼吸微滞。
“打开那匣子,需要两把钥匙,”萧桓将玉坠推至陈墨面前,“一把在我这儿,另一把……”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在贵国枢察司内,某个代号‘青’的人手中。”
陈墨盯着那枚玉坠,脑中飞速运转。阿沅说名单上有三位景国重臣,标“青”字者其一。而萧桓竟知枢察司内部代号,甚至知开匣需两钥——这意味着,那个“青”,与萧桓早有勾结?
“将军此言,陈某听不明白。”陈墨缓缓道。
“你会明白的。”萧桓起身,走至书架前,抽出一卷舆图展开,“落雁山之战,青鸾的情报本可让景军大胜。是我,让那份情报变成了催命符。”
陈墨霍然抬头。
“很惊讶?”萧桓转身,烛火将他身影投在墙上,如巨兽蛰伏,“因为那份假情报,本就是我让‘青’伪造的。目的嘛……”他微微一笑,“自然是为了请陈司直你,亲赴此局。”
“为何是我?”
“因为五年前,将‘青鸾’与‘画眉’送入虞国的,正是时任枢察司司直的你。”萧桓走回几前,俯身低语,“这对兄妹的身份,只有你与枢察使二人知晓。可他们刚潜入不久,就接连暴露,青鸾失踪,画眉沦为浣衣婢。陈司直不觉得蹊跷么?”
陈墨后背渗出冷汗。当年任务泄密之事,他暗中查了多年无果,竟在此时被敌国将军点破。
“是‘青’泄露了他们的身份?”他声音发干。
萧桓不答,将虎头玉坠又往前推了半寸:“与我合作,找出‘青’,开匣取名单。届时,我可放画眉自由,亦可告诉你青鸾下落。甚至……”他压低声音,“我可助你肃清枢察司内鬼,让你在景国平步青云。”
“条件呢?”
“我要虞国北境三十年太平。”萧桓直起身,负手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当今天子好大喜功,屡启边衅,我萧家镇守北疆三代,儿郎白骨已垒成边墙。这份名单上,有贵国愿主和的重臣,也有我国愿息兵的名将。若两国主和派联手,或可压过主战之声。”
陈墨心神剧震。他万没想到,萧桓所求竟是这个。
“将军就不怕我假意应允,回国后反戈一击?”
“怕。”萧桓坦然道,“所以画眉为质,所以……”他从袖中取出一枚蜡丸,“此丸内有一种蛊,服下后需每月服缓解之药,否则蛊发穿心。副使服下,你我盟约方成。”
陈墨看着那枚蜡丸,又看看几上玉坠。
窗外,五更鼓响。
“我有一问,”陈墨缓缓道,“落雁山之战,虞国本可大胜,将军为何故意泄露天机,让山体滑坡暴露骑兵行踪?”
萧桓沉默片刻,才道:“因为那支骑兵的领兵校尉,是当今天子的内侄。此子好杀,若任由他屠戮景军,两国将结下血海深仇,再无和议可能。”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让他‘意外’暴露,折损了三百精锐,却保下数万性命,也保下和谈一线生机。”
陈墨深深看着眼前这位敌国名将。许久,他伸手拿起蜡丸。
“此蛊,可能解?”
“事成之后,我亲自为你解蛊。”萧桓正色道。
陈墨捏碎蜡丸,内里是一枚朱红药丸,异香扑鼻。他仰头吞下,药丸入腹,初时温热,旋即化作一道寒气游走四肢百骸。
“好。”萧桓眼中终于有了些许温度,“三日后,我将启程赴京述职。副使可随行,途中我会安排你与一人相见——此人或知‘青’之真身。”
“何人?”
“临川公主。”萧桓吐出四字。
陈墨一怔。临川公主李昭棠,虞国天子幼妹,年方十九,深居简出,何以卷入此事?
“公主与此事何干?”
“因为那枚虎头玉坠,”萧桓摩挲着手中玉佩,“本是一对。另一枚,就在公主手中。”
《雾隐迷谍》
第三章:京华暗涌
三日后,萧桓启程赴京。
队伍轻装简从,除了二十名亲卫,只带了陈墨、顾怀山及三名文吏。阿沅被囚在一辆封闭的马车内,由四名精锐轮流看守。
出镇北关往南,秋意渐深。官道两旁,田亩荒芜者十之三四,偶见扶老携幼的逃荒百姓,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萧桓骑马行在队首,见此景象,眉头深锁。
“连年征战国库空虚,今年北地又遭旱蝗,”他似对陈墨说,又似自语,“军中粮饷已欠三月,再打下去,不用景国来攻,自己就先乱了。”
陈墨沉默。他注意到萧桓的亲卫虽装备精良,但皮甲多有修补痕迹,马匹也非膘肥体壮。这位镇北将军所说的“愿求三十年太平”,恐怕不仅是个人抱负,更是迫于现实的无奈选择。
行至第三日黄昏,抵达虞国北境重镇平州。刺史设宴接风,席间觥筹交错,尽是恭维萧桓军功之辞。酒至半酣,一名幕僚打扮的中年男子举杯敬陈墨:“陈副使远来,在下敬使君一杯。听闻使君精通棋道,不知可愿手谈一局,以助酒兴?”
陈墨抬眼,见那人三缕长须,面容儒雅,眼中却带着审视之意。他记得此人——宴前通名时,自称姓王,是平州刺史府的首席幕宾。
“王某棋力浅薄,恐污使君慧眼。”陈墨推辞。
“欸,陈副使过谦了,”王幕宾笑容可掬,“素闻景国文教昌盛,使君必是此中高手。莫非……看不起我这边鄙之人?”
话中带刺,席间气氛微凝。
萧桓正要开口,陈墨已起身拱手:“既如此,陈某献丑了。”
棋枰摆上,二人对坐。王幕宾执黑先行,落子如飞,攻势凌厉,显是弈中好手。陈墨以守代攻,步步为营。
行至中盘,王幕宾忽然一子落下,截断白棋大龙。他抚须笑道:“使君这棋,过于谨慎了。弈棋如用兵,当出奇制胜,岂能一味固守?”
陈墨不语,拈起一子,落在看似无关紧要之处。
王幕宾初时不以为意,继续抢攻。又行十余手,他脸色渐变——陈墨那几着闲棋竟隐隐相连,如一柄软剑,悄无声息缠住了黑棋攻势。待他察觉,败局已定。
“好一手‘绵里针’,”王幕宾投子认负,笑容僵硬,“使君深藏不露。”
“侥幸而已。”陈墨平静收子。
宴散后回驿馆,顾怀山压低声音道:“那个王幕宾,席间两次借斟酒之机靠近你的座位。他在试探,或者说……在找什么东西。”
陈墨点头。他也察觉了。对方的目标,很可能是那枚虎头玉坠钥匙。
“萧桓知道么?”
“他看见了,但未阻止。”顾怀山神色凝重,“陈兄,这趟京城之行,怕是处处陷阱。萧桓虽说要和,但他手下的人,未必都这么想。”
夜深,陈墨独坐灯下,取出虎头玉坠细看。玉质温润,虎目墨翠在烛火下流转幽光,确是珍品。他将玉坠贴近烛火,忽然发现虎口内壁似乎刻有极细微的纹路。
取来清水与细盐,以软布蘸了轻轻擦拭。半晌,虎口内显出一行小字,非篆非隶,倒像某种密文:
月满西楼第三柱
陈墨心头一动。这不像钥匙编号,倒像一句暗语。“月满西楼”是何处?“第三柱”又指什么?
他将玉坠贴身收好,吹熄灯烛。窗外月色如水,映着驿馆庭院中的一株老槐,枝影婆娑。
平州之后,行程加快。又五日,抵达虞国京城洛安。
洛安不愧为北地第一雄城,城墙高厚,门楼巍峨。进城时正值晌午,街市熙攘,酒旗招展,虽不及景国京都繁华,却也别有北地粗犷气象。只是细看之下,乞儿明显多于南方,市井间时有佩刀兵卒巡行,气氛隐有肃杀。
萧桓的将军府在城西崇化坊。府邸不算豪阔,但位置紧要,毗邻皇城。安顿下来后,萧桓将陈墨唤至书房。
“三日后宫中设宴,为北境将士庆功,我可带你入宫。”萧桓递过一份烫金请柬,“届时临川公主会出席。那是你唯一的机会。”
“公主会交出钥匙?”陈墨问。
“未必。”萧桓摇头,“公主性子孤高,不涉朝政。但她手中那把钥匙,是先帝所赐,她未必肯轻易给人。你要做的,是让她信你——信你拿到钥匙,是为了两国安宁,而非私欲。”
“我该如何取信于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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