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红月之下(2/2)
兰策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
「老白说得对。因果锁需要内外同时受力才能斩断。我们留在外面,确实能起到更大的作用。」
他从包里拿出三个小巧的感应器,分别递给莫飞和安牧。
「这是『心跳共振仪』。只要我们三人的节奏保持一致,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虚空的侵蚀。莫飞,这次你得听我的指挥,一秒钟都不能差。」
莫飞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轻重缓急。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战斧。
安牧拍了拍白语的肩膀。
「去吧。我们在外面守著。只要我们还活著,你就永远能找到回家的路。」
白语重重地握了握安牧的手,随后转过身,纵身一跃。
他没有掉进深渊。
在他的脚下,一道由银色光芒构成的阶梯凭空出现,一直延伸到那座悬浮的吊脚楼前。
白语一步步走在光阶上。
周围的风声消失了,雷鸣声消失了。
唯一剩下的,只有那清脆的铃铛声。
叮铃铃——
叮铃铃——
当白语踏上吊脚楼那腐朽的木质走廊时,整座楼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原本紧闭的红漆大门,缓缓向内开启。
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从门缝里飘出。
白语走进了大门。
屋内的陈设异常简陋,一张旧木桌,几把竹椅。
而在屋子的正中央,摆著一个古老的摇篮。
摇篮在无人摇晃的情况下,正有节奏地摆动著。
白语走到摇篮前。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清晰可见。
摇篮里没有婴儿。
只有一叠整齐的襁褓,以及一封已经发黄的信。
白语颤抖著伸出手,拿起那封信。
信封上只有四个字:
「语儿亲启。」
那字迹,和白语父亲白建国的字迹一模一样。
白语拆开信封。
「语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说明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对不起,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却没能给你一个平凡的人生。」
「你一定在怨我,怨我把你当成实验体,怨我设计了这一切。」
「但你必须知道,你不是沈清制造出来的怪物。你是我和你母亲,在那个最深沉的梦境里,用所有的爱『祈求』回来的奇迹。」
「你的出生,是为了终结。为了终结这个被无数噩梦堆叠出来的虚假世界。」
「在那座楼的地下室里,藏著最后一扇门。门后,是你母亲一直在守护的东西。」
「去吧,语儿。去见见她。去拿回属于你真正的名字。」
信纸在白语手中化作点点萤光消散。
白语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泪水顺著他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被诅咒的、被抛弃的工具。
却没想到,他竟然是某种「祈求」而来的奇迹。
「语儿……」
黑言的声音变得异常温柔,甚至带著一丝从未有过的敬畏。
「我也感觉到了。那法触及的『真实』。」
白语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冷冽。
他走向屋角的阴影处。
那里有一道通往地下的木质楼梯。
楼梯很长,很深。
白语一步步走下去。
随著深度增加,周围的檀香味越来越浓。
当他走到楼梯尽头时,眼前出现了一扇巨大的、白色的石门。
石门上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两个凹槽。
形状正好和白语的双眼一模一样。
白语走上前,将脸贴在石门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机关弹响。
石门缓缓开启。
一阵柔和的白光从门后透出,将白语整个人包裹在内。
白语走进了门后。
他看到的不是实验室,也不是地牢。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开满了白色小花的草原。
在草原的尽头,站著一个穿著白色长裙的女人。
她正背对著白语,手里拿著一把木勺,在空气中轻轻搅动著,仿佛在编织著什么。
「你来了。」
女人转过身。
她的容貌和白语有七分相似,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潭秋水。
「我的孩子。」
白语愣住了。
「母亲?」
女人微微一笑,伸出手,指了指白语胸口的位置。
「你带著它回来了。带著那个可以重塑世界的『锚点』。」
「但你要知道,一旦开启重塑,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包括你的同伴,你的记忆,甚至你的存在,都会被抹除,然后重新开始。」
「你愿意吗?」
白语回过头,看向门外的方向。
他仿佛穿透了层层虚空,看到了守在天坑边缘的莫飞、安牧和兰策。
看到了他们即便被虚空侵蚀,依然死死守住因果锁的决绝。
「如果重塑之后,他们能活在一个没有噩梦的世界里……」
白语转过头,看著母亲,眼神中透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愿意。」
母亲眼中的温柔更甚。
「好孩子。那现在,把手给我。」
白语伸出手,握住了母亲那只冰冷却又异常温暖的手。
就在两人的手触碰的一瞬间。
整座吊脚楼,整个天坑,甚至是整个临江市,都陷入了一片绝对的白光之中。
……
与此同时,天坑边缘。
「老白!!」
莫飞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
他看到那座吊脚楼在白光中迅速消融。
那些缠绕著吊脚楼的因果锁,在一瞬间全部崩断。
「稳住!莫飞!」
安牧死死按住莫飞的肩膀,他的双眼由于过度透支而流出了鲜血。
「兰策!计算坐标!我们要把老白拉回来!」
「不行!坐标消失了!」
兰策疯狂地敲击著键盘,泪水模糊了他的眼镜。
「整个现实世界正在重启!我们正在被抹除!」
「不……我不信!」
莫飞举起战斧,对著那片白光疯狂地挥砍。
「白语!你给我回来!你答应过要一起喝酒的!」
然而,白光越来越亮,逐渐吞噬了一切。
莫飞的声音消失了。
安牧的身影消失了。
兰策的电脑也化作了虚无。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
不知过了多久。
阳光透过明亮的窗户,洒在白语的脸上。
白语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做梦了吗?」
白语擦了擦额头的汗,疑惑地看了看四周。
这是一个温馨的小卧室。墙上贴著几张动漫海报,桌上摆著还没做完的课本。
窗外,传来了清脆的鸟鸣声和喧闹的人声。
白语走下床,推开窗户。
蓝天白云,街道上车水马龙。
没有红色的天空,没有扭曲的建筑,也没有那些狰狞的恶魇。
「小语,快出来吃饭啦!再晚就要迟到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白语愣住了。
他走出房门,看到一个系著围裙的女人正在厨房里忙碌。
那是他在梦境中见过的那个女人。
他的母亲。
而在餐桌旁,一个穿著西装、正看著报纸的男人抬起头,对他微微一笑。
「怎么了?还没睡醒?」
那是他的父亲,白建国。
白语站在原地,眼眶瞬间红了。
「爸……妈……」
「这孩子,怎么还哭了?」
母亲走过来,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快去洗脸。今天是你去『临江市第一中学』报到的日子,可不能迟到。」
白语机械地点了点头,走进洗手间。
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红润,眼神清澈。
没有银色的眸子,也没有那个叫黑言的梦魇。
「真的……结束了吗?」
白语喃喃自语。
他走出家门,走在阳光明媚的街道上。
就在他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一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突然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降下。
一个体格魁梧、理著寸头的壮汉探出头,对他咧嘴一笑。
「嘿,兄弟,第一中学怎么走?」
白语看著那张熟悉的脸,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莫飞?」
壮汉愣了一下,疑惑地摸了摸头。
「诶?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咱们见过?」
在副驾驶位上,一个戴著黑框眼镜、正玩著平板电脑的少年抬起头,看了白语一眼。
「莫飞,别乱搭讪,我们要迟到了。」
「兰策,你这家伙就是太死板。」
莫飞嘟囔了一句,随后对白语摆了摆手。
「谢了啊,兄弟!」
越野车咆哮著远去。
白语站在原地,看著消失在街角的车影。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
虽然他们不再记得彼此。
虽然那段惊心动魄的往事已经化作了虚无。
但在这个没有噩梦的世界里,他们依然在以自己的方式,书写著新的人生。
白语抬起头,看向蔚蓝的天空。
就在云层深处,他仿佛看到了一抹淡淡的银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