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完美世界里的第一道裂痕(1/2)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实木地板上投下整齐的金色栅栏。
白语坐在床沿,双手撑著膝盖,微微低著头。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整整十分钟了。
空气中飘荡著煎蛋和培根的香气,那是从楼下厨房传来的。这种香气太真实,也太温暖,真实到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眩晕感。
他抬起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秒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极有节奏地跳动著。
一,二,三……
白语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发现了一个极细微的细节:秒针每次跳动后,都会产生一个微不可察的、向后的回弹。
如果是在以前,他绝不会注意到这种物理层面的瑕疵。但现在,他的感官敏锐得近乎病态。
「小语,还在磨蹭什么?早餐要凉了。」
母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著轻快的脚步声。
白语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年轻人,脸色红润,眼神清亮。那是长期处于健康生活下的状态,完全没有了以往那种仿佛灵魂都在渗血的破碎感。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那里原本有一道贯穿心脏的裂痕,是黑言用本源之力强行缝合的。但现在,皮肤光滑平整,心跳有力而稳定。
「黑言?」他在脑海中轻声呼唤。
没有任何回应。
那个优雅、邪魅、总是带著艺术腔调的声音,仿佛彻底消失在了那场白光中。
白语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餐厅里,父亲白建国正翻看著当天的早报。报纸的头版写著:临江市长生疗养院改建工程正式启动,将打造全市最大的康复中心。
白语的瞳孔微微收缩。
长生疗养院。
在那个「噩梦」里,那是他出生的地方,也是一切终结的地方。
「爸,长生疗养院……以前不是荒废很久了吗?」白语坐下来,状若无意地问道。
白建国放下报纸,扶了扶眼镜,温和地笑道:「是啊,荒废了三十多年。最近政府才决定重新开发,说是那块地风水好,适合休养。怎么,对这个感兴趣?」
「没什么,随口问问。」
白语低下头,用叉子拨弄著盘子里的煎蛋。
煎蛋的边缘微焦,蛋黄半熟,火候完美得无懈可击。
他吃了一口,味道同样完美。
但他却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因为太完美了。
就像是某种高级程序计算出来的最优结果,缺乏了食物应有的那种「烟火气」。
「我吃饱了,去学校报到。」
白语放下餐具,背起书包走出了家门。
临江市第一中学。
这所学校坐落在市中心,历史悠久,是全市最好的高中。
白语走在林荫道上,周围到处是穿著校服的学生。他们的脸上洋溢著青春的笑容,讨论著昨晚的球赛或者最新的流行音乐。
这种平凡而美好的景象,让白语感到一阵莫名的隔离感。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了学校门口。
莫飞从驾驶位跳了下来,大声抱怨著:「兰策,你能不能别在车上玩你那破平板?我都差点撞到电线杆了!」
少年兰策推了推黑框眼镜,头也不抬地反击道:「如果你能严格按照我规划的路线行驶,碰撞概率将降低到0.03%。之所以差点撞车,是因为你刚才盯著路边的烧烤摊看了三秒钟。」
「嘿!你这小子……」
莫飞撸起袖子,作势要打。
白语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即便世界重启,这两个人的相处模式似乎一点没变。
莫飞抬头看到了白语,眼睛一亮,大步走过来,熟络地拍了拍白语的肩膀。
「嘿,新同学!看你这气质,也是来报到的吧?我叫莫飞,这是兰策。以后大家就是哥们了!」
白语感受著肩膀上传来的力道。
很大,很沉。
但这力道里没有了那种足以撕裂恶魇的爆发力,只是一个普通体育生的水准。
「我叫白语。」
白语轻声回应,目光落在兰策身上。
兰策抬起头,礼貌地对他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头操作平板。
「白语……这名字挺好听。」莫飞嘿嘿一笑,「走吧,咱们去教务处领书。」
三人并肩向教学楼走去。
一路上,白语都在观察。
他发现,莫飞虽然表现得很豪爽,但每经过一个转角,莫飞的身体都会下意识地向外侧偏移一点点,那是为了给后方留出视野。
而兰策,他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的频率非常固定,每隔三十秒,他都会抬头环视一圈周围的环境。
这些动作,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
即便记忆被抹除,身体依然记得如何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生存。
可是,这个世界真的危险吗?
阳光灿烂,微风和煦,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
「莫飞,你以前练过武?」白语试探著问道。
「武?哈哈,没那回事。」莫飞挠了挠头,「我就是力气大点。我爸以前是开货车的,我经常帮他搬货,练出来的。」
兰策在一旁淡淡地补充道:「莫飞的肌肉密度确实高于常人,但这更多源于基因突变,而非系统训练。」
白语没有再问。
他注意到,教学楼的走廊墙壁上,挂著历届优秀毕业生的照片。
在其中一张照片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安牧。
照片里的安牧比现在要年轻得多,穿著校服,手里拿著一张奖状,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未出鞘的剑。
「安牧……学长?」白语低声呢喃。
「哦,你说安学长啊。」莫飞凑过来,语气中带著一丝崇拜,「他可是咱们学校的传奇。听说明年他就要回校担任体育组长了。他可是拿过全国散打冠军的猛人!」
白语的心跳漏了一拍。
安牧也在这里。
不仅在这里,他的身份也完全融入了这个世界的逻辑。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合理,合理到让人绝望。
报到手续办得很顺利。
白语、莫飞和兰策被分到了同一个班级,高三一班。
班主任是一个姓陈的中年妇女,说话刻薄但心肠不坏。
白语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操场。
操场上,一群学生正在踢球。
其中一个学生在带球冲刺时,不小心摔倒了,膝盖磕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
鲜血渗了出来。
那学生疼得大叫,周围的老师立刻围了上去,进行简单的包扎。
白语死死盯著那摊血。
鲜红,粘稠,散发著淡淡的腥味。
是真实的血。
他原本怀疑这个世界是某种精神幻境,但如果连痛觉和生理反应都如此真实,那这和现实又有什么区别?
「语儿,别看了。」
一个声音突然在白语耳边响起。
白语猛地转头。
教室里空荡荡的,同学们都在操场上参加开学典礼。
那个声音,是黑言。
「黑言?你在哪?」白语在心中急切地问道。
「我在你的影子里,也在你的呼吸里。」
黑言的声音显得有些虚弱,但那股刻薄的优雅感依然如故。
「这场重塑……真是大手笔。白建国那个疯子,竟然用『最初规则』把整个临江市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容器』。」
「容器?」白语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每一个人,每一棵树,每一块砖,都是由噩梦的本源重构而成的。」
黑言冷笑一声,「他们看起来是活生生的人,但实际上,他们只是在重复执行某种『完美』的逻辑。一旦逻辑出现漏洞,整个世界就会开始崩塌。」
「那莫飞他们呢?他们也是重构出来的?」
「他们……是真实的灵魂,被强行塞进了这些虚假的躯壳里。」
黑言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白语,别被眼前的和平迷惑了。你父亲之所以要这么做,是因为他发现『最初的梦境』已经无法被封印了。他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把噩梦『稀释』在平凡的生活里,试图以此来拖延终结的到来。」
「但他失败了。」
白语心中一震:「失败了?」
「你看那个时钟。」
白语再次看向墙上的挂钟。
秒针跳动的回弹幅度,变大了。
原本只是微不可察,现在却已经能明显感觉到一种僵硬的机械感。
「裂痕已经产生了。」
黑言低声说道,「当人们开始意识到这种『完美』不正常的时候,噩梦就会再次降临。而这一次,将没有退路。」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推开了。
莫飞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拿起水壶猛灌了一口。
「呼——累死我了。老白,你怎么不去参加典礼?陈老师刚才还在找你呢。」
白语看著莫飞,眼神复杂。
「莫飞,你觉得……这个世界怎么样?」
莫飞愣了愣,抹了一把嘴边的水渍,嘿嘿笑道:「挺好的啊。有书读,有饭吃,还有你们这帮哥们。虽然学习压力大了点,但比我以前搬货轻松多了。怎么,你心情不好?」
白语摇了摇头。
「没事,走吧,去操场。」
白语走出教室,路过走廊的镜子时,他特意停了一下。
镜子里的他,依然那么完美。
但他注意到,镜子边缘的一角,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蛛网状的裂纹。
那不是镜子碎了。
而是空间的背景,出现了一丝剥落。
下午放学后。
白语拒绝了莫飞去吃烧烤的邀请,独自一人回到了家。
他推开门,发现家里很安静。
母亲在厨房准备晚餐,父亲在书房写著什么。
一切都和早上出门时一模一样。
白语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白建国的声音传来。
白语推门而入,看到父亲正坐在一台老旧的打字机前,手指飞速跳动。
「爸,你在写什么?」
「哦,一些回忆录。」白建国头也不抬地说道,「年纪大了,总想把以前的事情记下来,免得忘了。」
白语走到桌边,目光落在那些打出来的纸页上。
纸上密密麻麻地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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