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谁在耳边低语?(1/2)
黑暗。
这是一种无法用语言穷尽的黑。它不像是夜晚,也不像是闭上眼后的虚无。这种黑是有重量的,它像是一种粘稠的、冰冷的液体,顺著皮肤的毛孔向里钻。
在临江市第一供电局的地下一层通往底层的阶梯上,光这个概念被彻底抹除了。
安牧手中的强光手电发出了微弱的滋滋声。那束本该照亮前方五十米的强光,在离开灯头的瞬间就被黑暗生生吞噬,缩减到了不足五厘米。
「所有人都别松手。」安牧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失真,带著一种沉闷的金属质感。
莫飞背著白语,双手死死扣住白语的大腿。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在阶梯的正中央。作为团队的盾牌,他此时表现出了惊人的心理素质。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呼吸节奏保持在每分钟十二次,均匀且有力。
「老白,你还能看清路吗?」莫飞低声问道。他的声音很小,但在这种死寂的环境下,却像是在耳边炸响。
白语伏在莫飞宽阔的背上。他的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异色,左眼漆黑如墨,右眼则闪烁著妖异的紫红。
在白语的视野里,世界不再是物质的。
他看到的是无数根细若游丝的银色线条。这些线条在黑暗中无序地穿梭、缠绕,构成了这个空间的「骨架」。
「继续往下走。」白语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是过度动用解析能力的后遗兆,「前方三米处有一个规则拐点。重力会瞬间翻转,莫飞,注意重心。」
莫飞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一声低沉的鼻音表示明白。
兰策紧跟在莫飞身后。他手中那个原本精密无比的探测仪已经彻底瘫痪,屏幕上只有一团混乱的雪花。但他并没有慌乱,而是从战术背心中掏出了一根特制的合金长杆,通过物理碰撞来辅助判断空间距离。
「队长,我这边的空间曲率正在发生剧烈波动。」兰策盯著那个已经没有任何读数的仪器,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我们可能已经不在物理意义上的供电局了。这里的坐标轴在不断旋转。」
「守住本心。」安牧走在最前面,他周身的金色光幕已经缩减到了贴身的一层。
那是「铁壁王权」在极限压榨下的表现。安牧承受著常人难以想像的规则挤压,他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微微颤抖,但他那高大的背影依然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丰碑。
「滴答。」
一声清脆的水滴声从黑暗深处传来。
在这绝对安静的环境下,这声音突兀得令人毛骨悚然。
白语的右眼猛地跳动了一下。在他的解析视野中,一根血红色的细线突然从虚无中垂下,精准地落在了安牧的肩头。
「队长,停下!」白语大喝。
安牧瞬间僵住,整个人如同一尊雕塑。
莫飞也随之停步,他微微侧身,将白语护在更安全的角度。他没有盲目地挥动战斧,因为他知道在看不见的规则面前,蛮力只会加速死亡。
「怎么了?」安牧保持著站立姿势,一动不动。
「你肩膀上……有东西。」白语死死盯著那根红线。
那红线正在迅速变粗,末端逐渐演化成了一只惨白的手掌。那手掌没有指甲,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正缓缓向安牧的脖颈摸去。
「兰策,高频振荡!」白语迅速下令。
兰策没有任何迟疑,他直接按下了合金长杆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一圈肉眼可见的空气涟漪以长杆为中心扩散开来。
「嘶——」
黑暗中传来一声尖锐的、类似于毒蛇吐信的声音。
那只惨白的手掌在振荡波的冲击下瞬间溃散,化作了一滩散发著恶臭的黑色黏液。
「继续走,别回头。」白语感觉到黑言在自己脑海中发出了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
「艺术品总是伴随著危险,我的宿主。你刚才救下的,可能并不是你的队长。」
白语心中一凛。
他看向前方的安牧。
在解析视野下,安牧的背影依然是那种稳固的金色线条。但不知为何,在那金色的线条边缘,隐约透出了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安牧的银色。
那是「置换」的痕迹?
还是某种心理暗示?
白语没有说出来。在这种环境下,任何一丝怀疑都可能导致团队的彻底崩溃。他只是轻轻拍了拍莫飞的肩膀,示意他继续前进。
阶梯似乎没有尽头。
每往下走一层,空气中的臭氧味就重一分。
「到了。」白语突然开口。
莫飞停下脚步。
前方不再是阶梯,而是一片平坦的金属地面。
白语从莫飞背上滑下来,脚落实地的瞬间,他感觉到一种强烈的眩晕感。
这里的规则已经扭曲到了极致。
「兰策,尝试手动连接总闸。」安牧指挥道,「莫飞,护住左翼。白语,你盯著那个『逻辑点』。」
兰策深吸一口气,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套复杂的手动接线工具。在绝对黑暗中,他只能依靠肌肉记忆和白语的指引来进行操作。
「前方一点五米,有一个环形接口。那是第一道物理锁。」白语指引著。
兰策伸出手,精准地摸到了那个冰冷的接口。
就在他准备插入接线头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在控制室内响起。
「兰策,别动那个。」
那是安牧的声音。
兰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回过头,看向身后的安牧。
在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光线下,他看到安牧正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眼神中透著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
「队长?」兰策疑惑地问。
「我才是安牧。」站在兰策对面的那个「安牧」颤声说道,「刚才带你们下来的那个……是『残渣』。」
气氛在瞬间降到了冰点。
莫飞猛地横过战斧,挡在兰策和那个「安牧」之间。他的目光在两个安牧之间来回扫视。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个安牧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金色的光幕依然稳定地笼罩著他。
「这种低级的幻术,也想动摇我们?」站在前面的安牧冷笑一声,声音依旧沉稳有力。
「幻术?你看看你身后的白语,他为什么不说话?」对面的那个「安牧」指著白语喊道。
白语站在原地,双眼死死盯著两个安牧。
在他的解析视野里,这两个人的线条结构竟然一模一样。
没有银色的丝线,没有置换的痕迹。
两个都是真的?
这不可能。
「兰策,继续操作。」站在前面的安牧下令。
「兰策,如果你插进去,整个临江市都会被献祭!」对面的安牧大声反驳。
兰策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看向白语。
「老白,解析结果呢?」
白语没有立即回答。他闭上眼,意识沉入深处,强行扣响了那扇漆黑的大门。
「黑言,告诉我真相。」
「真相?真相往往是丑陋的,我的宿主。」黑言在黑暗中优雅地踱步,「这两个人,都是你记忆中的安牧。一个是此时此刻的,一个是……半分钟前的。」
白语猛地睁开眼。
镜像时间!
这里的规则不是空间重叠,而是时间切片。
「莫飞,左边那个是镜像!」白语大喊。
几乎在白语喊出声的同时,莫飞动了。
他并没有因为眼前的诡异景象而产生哪怕一秒钟的迟疑。对于他来说,白语的话就是最高的指令。
莫飞腰部发力,手中的高周波战斧带起一道凄厉的蓝光,狠狠地横扫向左侧的那个「安牧」。
「砰!」
战斧并没有劈开肉体的声音,而是像砸在了一面巨大的镜子上。
无数透明的碎片在黑暗中飞溅。
那个「安牧」的身影在碎片中扭曲、消融,最后化作了一缕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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