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功成弗居谦逊心（2/2）
“它肯定的，是‘乡镇企业’这股力量，在改革开放中闯对了。证明草根经济，真的能成长为参天大树。”
“它肯定的，是‘科技创新’这个方向，在新时代选对了。证明中国人憋着一股劲，真的能攻克最硬的堡垒。”
“它肯定的，是‘企业家要有家国情怀’这个要求，提对了。证明商业成功与回报社会，真的可以同频共振。”
诛皎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洞穿历史的穿透力。
“而我，只不过是这些正确道路、正确方向、正确要求代表。”
“是时代选择了我，是历史塑造了我，是千千万万和我一样的奋斗者，共同成就了今天这份荣誉的底色。”
他深深地看着子女们。
“所以，这份荣誉，不属于我诛皎个人。”
“它属于七十年前百家镇合作社全体社员，属于后来集团几代员工，属于所有信任我们、支持我们的合作伙伴和客户，更属于这个不断创造奇迹的伟大国家，属于这片土地上勤劳勇敢的亿万人民。”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我，不过是个幸运的参与者。一个在正确的时间，被推到了正确的位置上，做了一些正确事情的、普通的中国人。”
“这就是我对今天这份荣誉，最真实的想法。”
说完，诛皎才将手中的茶杯，真正举向家人。
“如果非要敬一杯，那么，让我们共同敬这个伟大的时代，敬我们脚下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敬所有平凡而伟大的建设者、奋斗者。”
“也敬我们自己，敬我们这个家，在时代的大潮中没有掉队，没有迷失，尽了应尽的一份心力。”
“这，就够了。”
家人们震撼地听着，久久无法言语。
父亲（太爷爷）的这番话，像一场透彻的秋雨，洗去了他们心中因荣耀而升腾的燥热与浮华，只剩下清澈的感动与沉甸甸的思考。
诛华率先举起杯，他的眼神已经变得和父亲一样沉稳。
“爸，我懂了。敬时代，敬土地，敬所有奋斗者！”
诛兴举杯：“敬不迷失，敬尽心力！”
诛玥擦干眼泪，举杯：“敬妈妈，也敬我们所有人的来路与归途！”
孙辈们齐刷刷举杯，声音铿锵：“敬未来！”
茶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如同心灵的共鸣。
茶喝下，温热直抵心房。
晚餐的气氛，从此变得不同。
依旧充满喜悦，却不再是那种喧嚣的、外放的荣耀感，而是一种内敛的、深沉的、充满感恩与力量的温暖。
饭后，家人聚在客厅喝茶闲聊。
话题不再是勋章，而是集团“十四五”规划的进展，是兴华科技3纳米芯片的攻关进度，是智慧城市试点的细节，是边防线上的一些新变化。
诛皎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往往切中要害。
夜深了，家人们陆续散去。
诛皎让刘姨先去休息，他自己操控轮椅，来到书房隔壁那间安静的佛堂——其实是陈兰兰生前的小佛堂，如今设了一个简单的灵位。
灵位上是陈兰兰六十岁时的照片，笑容温婉，眼神清澈。
诛皎在灵位前停下，静静地看着照片。
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那个深红色的勋章盒子，轻轻打开。
金质的勋章在柔和的灯光下，流转着温和的光泽。
他没有把勋章拿出来，只是将打开的盒子，郑重地放在灵位前。
“兰兰。”
他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东西，我带回来了。”
“孩子们都很高兴，我也高兴。但你知道，我心里头，更觉得……有点沉。”
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
“这一辈子，我们并肩走。你总是说，我就是胆子大，敢想敢干。其实我心里明白，是因为你在后面，我才敢往前冲。冲赢了，功劳好像是我的。冲输了，烂摊子是你帮我收拾。”
“合作社差点散伙那年，你偷偷回娘家借粮；厂子转型最难的时候，你白天在车间顶岗，晚上回来安慰焦头烂额的我；孩子们还小那会儿，我整天在外面跑，是你又当妈又当爹……”
诛皎的声音有些哑了。
“这些事，勋章上不会刻，授勋词里不会念。但我知道，你都知道。”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妻子的脸庞。
“所以我说，这荣誉，一大半是你的。放这儿，给你看看。”
“也让你放心。”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温柔，又无比坚定。
“咱们这一辈人的事，我到今天，算是真正交卷了。答卷分数不低，但我知道，评卷老师不是哪个人，哪个机构，是这片土地，是这段历史，是咱们一起守护过的乡亲、家人，还有心里那杆从不倾斜的秤。”
“我问心无愧了。我想，你也会给我打个勾。”
“接下来的试卷，是孩子们的了。我看他们，底子比我们当年厚，眼光比我们当年远，心气也正。他们会答好的。”
诛皎收回手，靠在轮椅里，长长地、舒缓地吐出一口气。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就陪你在这儿，看着他们。”
“看他们把咱们没做完的梦，做得更圆，更亮。”
“看这片我们爱了一辈子、奋斗了一辈子的土地，一年比一年更好。”
夜风穿过庭院，拂动梨树的叶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仿佛一声遥远的、欣慰的叹息。
又像是一句温柔的回应：
“知道了。”
“我看到了。”
“辛苦了。”
“休息吧。”
灵位前，勋章静静地躺在盒子里，光华内敛。
而老人的身影，在灯光下，与照片里的笑容，凝固成一幅跨越时空的、圆满的画卷。
功成弗居。
初心如月。
寂静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