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百年颂华章（2/2）

某种熟悉的、让人心潮澎湃的旋律在空气中激荡。

诛皎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面巨大的旗帜，看着旗帜下的万千面孔。

九十岁的眼睛，已经有些浑浊，但此刻，却映着屏幕的光，异常清亮。

他仿佛看到了七十年前的自己，那个从山崖边重生归来的青年，怀着无法言说的秘密和一颗炽热的心，走进百家镇破败的村口。

他看到土坯房里昏黄的油灯，看到打谷场上滚动的连枷，看到小高炉腾起的黑烟和希望，看到第一台自制拖拉机开出厂房时，乡亲们追着跑的欢腾。

他看到陈兰兰在油灯下打算盘的侧影，看到孩子们背着书包跑过田埂，看到谈判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看到实验室里彻夜不眠的灯光。

看到疫情来袭时空荡的街道和逆行的人群，看到月壤返回时控制大厅里的泪光。

一幕一幕，如同 fast 进的胶片，在他眼前无声流淌。

最终，定格在当下，定格在屏幕里这万众一心、昂扬奋进的宏大画卷上。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滑出眼角，顺着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

诛华看见了，心中一紧，递过一张纸巾。

诛皎却摆了摆手，没有去擦。

“爸？”诛华轻声唤道。

“没事。”诛皎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只是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他转过头，看向两个儿子，目光深邃如古井。

“我出生那年，这个党也刚诞生。乱世如麻，谁也不知道路在何方。”

“我十八岁重生回来那年，这个国家百废待兴。一穷二白，谁也不知道能不能吃饱下一顿饭。”

“现在，我九十岁了。它一百岁了。”

诛皎缓缓抬起手，指向屏幕，指向那片旗帜的海洋，指向那不可阻挡的历史洪流。

“我们一起，走过了一个世纪。”

“它带领这个民族，从跪着，到站起来，到跑起来。”

“我跟着它，从一个差点家破人亡的穷小子，到能看着儿孙为国造芯片、守边防、摘星辰。”

“个人的命运，国家的命运，党的命运……”他顿了顿，仿佛在寻找最准确的词，“……早就拧成一股绳，搓成一根缆，拴在了同一条大船上。”

直播临近尾声，气势恢弘的合唱响起，声震云霄。

那声音仿佛穿透屏幕，在这间安静的客厅里共鸣。

诛皎靠在轮椅里，闭上眼睛。

不是疲惫，而是某种全身心的沉浸。

他不再看画面，只是在听。

听那歌声里蕴含的力量，听那旋律中奔流的血脉，听那跨越百年、依然年轻的心跳。

许久，直播结束，屏幕转为蔚蓝的标识。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爸，累了？”诛华问。

“不累。”诛皎睁开眼，眼神澄澈，“心里头，从没这么亮堂过。”

他转动轮椅，面向窗外。

夏日阳光正好，灿烂地铺满庭院，那棵梨树枝叶繁茂，投下清凉的荫蔽。

“华子，兴儿。”

“在。”

“记住今天。”诛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要把这些话刻进时光里，“记住这个一百年。我们这代人，算是陪着它，走完了最艰难的一段上坡路。把船，从险滩里拉出来了，把帆，升起来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窗外的阳光和希望都吸进肺腑。

“接下来的航程，风顺不顺，浪高不高，得看你们的了。”

“但方向，一百年前就定下了。”

“路，也在一百年里，一寸一寸，踏出来了。”

诛皎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望着那片被阳光照得透亮的蓝天。

仿佛能望穿岁月，看到下一个百年，那更加壮阔的航程，那更加璀璨的华章。

而他这艘老船，终于可以，安心地驶入港湾。

将风帆与舵轮，交给后来者。

将信仰与梦想，融入这奔流不息的、永恒的大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