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一生功业后人评(1/2)
雪后初霁的早晨,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在老宅庭院的积雪上反射出细碎的金光。
梨树枝头压着蓬松的白雪,偶尔有融化的雪水滴落,在石板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诛皎的轮椅停在书房的窗内,膝上摊开着一本新到的学术期刊。
他看得很慢,手指随着阅读的节奏,在纸页边缘轻轻划过。
刘姨端着新沏的茶进来,脚步放得极轻。
将白瓷茶盏放在书案一角时,她瞥见期刊封面上印着的标题:《二十世纪中国乡村工业化进程中的“合作社模式”再审视》。
作者署名处,是一个陌生的名字:林哲远。
“诛老,这是新寄来的?”刘姨轻声问。
“嗯。”诛皎的目光没有离开页面,“昨天到的。”
他翻到目录页,找到那篇文章的起始页码,然后缓缓翻过去。
文章很长,有二十多页,配有图表和注释。
开篇是学术性的综述,讨论了新中国成立初期各地合作社的兴起、演变及其对后来乡镇企业和民营经济发展的影响。
诛皎读得很仔细。
当读到第三部分时,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这一部分的小标题是:“个案研究:百家镇合作社的独特路径及其‘溢出效应’”。
文章写道:
“……与同期多数合作社不同,百家镇合作社在完成基础农业生产保障后,迅速向农具改良、简单机械制造等初级工业领域拓展。这种‘以农促工、以工补农’的路径,在当时具有显着的前瞻性……”
“……更值得关注的是,该合作社在技术积累、人才培养和组织管理方面形成的模式,为后来皎兰集团的诞生和发展埋下了深层的制度与文化基因。这种从合作社到现代企业集团的连续性演变,在二十世纪中国乡村工业化案例中较为罕见……”
诛皎的眉毛微微扬起。
他继续往下读。
文章引用了大量历史档案数据:合作社早期的生产记录,技术改造方案,分配账本,甚至还有一些当时社员会议的决议摘要。
有些文件,连诛皎自己都已经记忆模糊了。
但文章的作者,却像是亲手翻阅过那些发黄的纸页,将细节还原得清晰而准确。
“……合作社负责人诛皎(时年十八岁)在1952年的一份手写报告中提出:‘农业的出路在于机械化,而机械化的起点在于我们自己能造出好用的农具。’这种立足于实际需求、强调自主创新的思想,贯穿了该合作社后续数十年的发展……”
看到这里,诛皎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否定。
是某种复杂的感慨。
他放下期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香氤氲,带着初春新茶的清冽。
上午十点,门铃再次响起。
来的是诛华。
他手里也拿着一份材料,但不是商业文件,而是一封打印出来的电子邮件。
“爸,有件事想跟您说。”
“坐下说。”
诛华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邮件放在桌上。
“昨天,我接到一个电话。是清华经管学院的一位教授打来的,姓陈。”
诛皎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陈教授说,他们学院联合社科院,正在做一个大型研究项目,主题是‘中国企业家精神与现代化进程’。”诛华斟酌着用词,“他们……想把您作为重点研究对象之一。”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为什么是我?”诛皎问得很平静。
“陈教授说,您的经历具有特殊的研究价值。”诛华翻开邮件,“从合作社社员,到乡镇企业负责人,再到跨国集团创始人。您亲历了中国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转型的全过程,参与并推动了多个关键行业的发展。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您和皎兰集团的发展轨迹,在某种程度上,折射了中国过去七十年从积贫积弱到伟大复兴的历程。”
诛皎没有说话。
他重新拿起那本期刊,翻到刚才阅读的那一页。
指了指文章作者的名字。
“这个林哲远,你认识吗?”
诛华凑近看了看,摇摇头:“没听说过。应该是学术界的新锐。”
“他写的这篇文章,”诛皎缓缓说道,“提到了很多我自己都快忘记的细节。合作社第一台改良犁的设计图,第一次尝试土法炼钢的失败记录,甚至还有当年社员们因为分配问题吵架的会议纪要。”
他看着儿子:“这些材料,他是从哪里找到的?”
“我问过陈教授。”诛华回答,“他说,现在很多大学和研究机构,都在系统性地收集、整理改革开放前的基层经济档案。尤其是那些保存完好的合作社、人民公社的一手资料,被认为是研究中国近代经济史的宝贵矿藏。”
诛皎沉默了。
阳光在书案上移动,照亮了那些摊开的纸页。
也照亮了老人脸上深邃的皱纹。
许久,他轻声说:“所以,我们做过的事,说过的话,甚至犯过的错,都成了后人研究的‘材料’。”
语气里,听不出是喜是悲。
更像是一种超然的平静。
“陈教授那边,您看……”诛华试探地问,“要不要见一见?他说很想当面请教一些历史细节。”
诛皎想了想。
“不见。”
回答很干脆。
诛华有些意外。
“为什么?”
“因为历史是历史,人是人。”诛皎放下茶盏,“学者研究的是现象,是规律,是数据。但我经历过的是日子,是实实在在的每一天,每一个抉择,每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顿了顿。
“他们可以研究我,但不必认识我。就像我们可以研究历史,但无法真正回到历史。”
诛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怎么回复陈教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