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不期而至的初雪(2/2)
「以后……」季观南话音微顿,像在斟酌字句,又似只是随口一提,「车要是再出什么问题,还能像以前那样,随时找你帮忙看看吗?」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友人之间一项寻常的约定。
「当然可以!」路栀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那是触及真正热爱之事时才会闪烁的光,「你知道的,修车对我从来不是麻烦。再棘手的『病例』,我都乐意接。」她笑着,语气轻快,「只要我人在国内。」
「嗯。」季观南点了点头,目光在她生动舒展的眉眼间停留了一霎,随即移向院落一角——那儿有座被灯光勾勒出轮廓的瘦石,静立在夜色里。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却透出一种认真的祝愿:「希望明天……也是个好天气。」
路栀也随之望了望天色,并未多想,只热情道:「一会儿大家要一起用晚饭,你要不要也来?」
季观南朝不远处候着的经纪人方向略微偏首——那人正低头看着腕表。他转回脸,唇角浮起一丝妥帖而略带无奈的笑:「虽然很想去,但晚上还有个颁奖典礼,必须本人到场。推不掉。」
「直播吗?」路栀问。
「嗯,电影频道。」季观南答道,语气已经恢复了公众人物谈及工作时的平常。
「那我一定守在电视前看,」路栀语速轻快,带着朋友间真诚的鼓励,「祝你一切顺利,季观南。」
「你也是。」季观南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有关切,有祝福,或许还有一丝深藏不露的、永远不再宣之于口的其他。他顿了顿,终于说出告别的句子:「那……我先过去了。」
「好,路上小心。」路栀冲他摆了摆手,笑容依旧明朗。
季观南不再多言,转身沿着来时的青石小径离去。他挺直的背影逐渐融进庭院深浅交织的光影中,步履平稳,不曾回头。廊下的晚风轻轻拂过,卷走一声低得几乎听不见的、散入夜色的叹息。而那扇漫出暖光的木门,在他身后安静合拢,将里外隔成了两个温度迥异的世界。
路栀刚将木门轻轻合拢,阻隔了庭院里最后一丝微凉的空气,转过身,就看见秦轶抱着金金从里间踱步出来。
小金金正安安稳稳地趴在他宽厚的肩头,小手无意识地抓挠着他羊绒衫的领口,一双乌溜溜、葡萄似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正好奇地打量着合上的门扉,仿佛在疑惑刚才那个高高的叔叔去了哪里。秦轶一手稳稳托着儿子的小屁股,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他的背,嘴里却没闲着,用一种刻意拖长、带着明显戏谑和夸张感慨的腔调继续絮叨:「金金,听见没?你妈妈刚才给你认了个影帝叔叔,厉害吧?高兴不高兴呀?嗯?」
路栀看着他这副煞有介事「教唆」儿子的模样,忍俊不禁,走过去不轻不重地在他手臂上捶了一下,眼里漾着笑:「怎么,秦总这是对『影帝叔叔』有意见?」
秦轶顺势抓住金金那只在空中挥舞的、肉乎乎的小手,捏在掌心,举起来朝着路栀的方向轻轻晃了晃,仿佛小家伙也在附和。他垂下眼,视线掠过路栀含笑的脸,声音捏得又酸又假,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哪敢有意见?妈妈金口玉言,一个唾沫一个钉,说一不二。我们父子俩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儿,对吧,金金?」他说着,还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儿子毛茸茸的头顶。
路栀被他这副故作委屈的滑稽模样彻底逗乐,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就去捏他的脸颊,指尖触及一片温热:「秦轶!好好说话!你这阴阳怪气的腔调都是跟谁学的?可别把我们金金教坏了。」
温馨的拌嘴被路栀口袋里一阵清脆的手机提示音打断。她腾出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是商曼漫发来的消息,约好的小聚要开始了。她眼里的笑意瞬间转为跃跃欲试的亮光,像被点燃的小火花:「把金金交给阿姨吧,曼漫姐那边催了。」
「这商曼漫,当了孕妇也半点不消停。」秦轶嘴上这么说着,手臂却极其温柔地将金金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抱着,低头亲了亲儿子的小脑门。
「出来就是开心的嘛,孕妇怎么了?孕妇才更需要保持好心情呢。」路栀一边回嘴,一边利落地从衣帽架上取下自己那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外套,动作轻盈地套上。
秦轶没再反驳,只是看着她迅速武装好自己的伶俐模样,眼底漾开一片深浓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纵容与无奈。他将怀里开始打小哈欠的金金小心交到早已等候在一旁的阿姨手中,又仔细低声嘱咐了两句。然后转身,从客厅的沙发上拿起那条羊绒围巾。不由分说,将围巾展开,一层层、仔细妥帖地绕在她纤细的脖颈上,直到确认严实了,才将末端垂下的流苏轻轻理顺,抚平。
「好了,」他退后半步,目光上下打量一番,确认她从头到脚都被包裹得温暖严实,连一丁点冷风都钻不进去,这才满意地牵起她的手,掌心相贴,传来稳稳的热度,「走吧。」
两人相视一笑,一同推开厚重的木门,并肩步入被廊灯晕染成暖黄色的静谧庭院。
清冽纯净的空气瞬间扑面而来,带着山林夜间特有的草木寒香。路栀轻轻「呀」了一声,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深蓝天鹅绒般的夜幕之下,竟不知从何时起,悄然飘起了点点莹白。细小的雪沫无声无息,在廊檐下晕黄的光束里翩跹飞舞,旋转着落下,有些调皮地沾上她的睫毛和围巾绒毛。庭院里的青石板、枯山水,以及远处黛瓦的轮廓,都开始蒙上一层极淡极柔的、砂糖般的莹白。
初雪就这样不期而至,宛如一场静谧而温柔的问候,轻轻落在他们的肩头,和紧扣的十指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