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章 348137（2/2）

她盯着那几行字，脊背发凉。

三颗牙？

志明拔过牙吗？她不知道。他从来没跟她说过。

日记继续：

我死的那天，医院太平间旁边就是医疗废料暂存处。我不知道怎么动的，也许是灵魂，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我只知道我从自己的身体里出来了，进了那颗牙里。

那颗牙没被焚烧，没被处理。第二天早上，它和其他废料一起被运走了。运到城郊的垃圾填埋场。

我被埋在一堆医疗垃圾底下。埋了整整七天。

但就在刚才，就在我给你写这行字的时候，我回来了。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也许是念头太强了，也许是别的什么。我只知道我突然就醒了，发现自己在这颗牙里，而这颗牙，就在咱们家床底下。

她猛地低头，看向床板

床板

她咽了口唾沫，继续看。

我在这颗牙里，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我感觉你在床上翻身，感觉你半夜哭，感觉你早上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我想喊你，喊不出声。

我想碰你，碰不到。

我试了七天，什么都做不了。

但今天晚上，我发现了一件事。

十二点的时候，我能从这颗牙里出来。

很短，大概一分钟。只能在一米范围内。

现在的时间，是9月17号晚上十一点四十分。我试过几次了，都是十二点整准时出来。今天我想试试，能不能再近一点。

再近一点，就能碰到你了。

她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捏不住日记本。

9月17号。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那今天呢？今天是头七。10月24号。

她猛地往后翻。

下一页，是新的笔迹。墨水还没干透。

今天是她整理遗物的日子。我等了一个月，终于等到这一天。

她能看见床板

现在的时间是十一点五十分。

十分钟以后，我会从卧室的衣柜里走出来。

她整个人僵住了。

衣柜在她身后。

她慢慢转过头。

衣柜门关着，静静的，什么也没有。

她去看墙上的钟。

十一点五十一分。

她站起来，腿软得像两根面条。她不知道该往哪儿跑。门在那边，但衣柜在身后。她不敢背对衣柜。

她摸到床头柜上的水果刀，握在手里。刀柄全是汗。

十一点五十三分。

她盯着衣柜，眼睛都不敢眨。

衣柜是老式的推拉门，木头的，上面雕着花。那还是他们结婚时一起挑的，他说这个好看，像老家的房子。

现在那些雕花在她眼里变成了鬼脸。

十一点五十五分。

她突然想起日记里写的“十二点的时候，我能从这颗牙里出来”。

那颗牙。

那颗牙在哪儿？

日记里说在床底下。床底下有什么？她掀起床板的时候，只有那个信封。

不对。

她蹲下去，趴在地上，往床底深处看。

床底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东西。

白的。

她伸手进去摸，指尖碰到一个硬物。拿出来一看——

一颗牙。

牙根还带着黑红色的血痂。

她尖叫一声，把牙扔出去。牙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衣柜门口。

十一点五十八分。

她握着刀，看着那颗牙，看着衣柜。

十一点五十九分。

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砸门。

十二点。

衣柜门没动。

她等了五秒、十秒、三十秒。什么也没发生。

她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几乎要瘫在地上。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怎么在日记本上写这种东西？”

她猛地回头。

没人。

声音是从背后来的。背后是墙。墙上是他们的结婚照，她和志明穿着白衬衫，对着镜头傻笑。

不对。不是从背后来的。

是从那颗牙的方向来的。

她低头看地上。

那颗牙不见了。

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

她握着刀，不敢回头。

脚步声停在她身后半米的地方。

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心疼：

“吓坏了吧？我本来想当面跟你说的，但你这么胆小，我怕你晕过去。”

她终于转过头。

身后什么也没有。

但空气中有一个温度。一个熟悉的、温热的、带着她记忆深处气息的温度。

那个温度靠近她，绕过她握刀的手，轻轻落在她发抖的肩膀上。

她感觉到一个触碰。

很轻，很轻。

像风。

那个声音在她耳边说：

“别怕。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声——”

声音顿了一下，带上了笑：

“生日快乐。晚了几天，但礼物我放枕头底下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枕头。枕头底下鼓起来一块。

她伸手去摸，摸到一个小盒子。

打开，是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坠子是一颗小小的牙。

她抬起头，空荡荡的房间里什么也没有。

但窗外的风突然停了。

她低头看那条链子，泪流满面。

链子上的那颗小牙，是三颗里的最后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