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章 634965(1/2)
第三颗牙
我在太平间值夜班,总能听见停尸柜里传来敲击声。
领导说我压力大出现幻觉,直到那天,一具女尸坐起来问我:“现在几点了?”
我颤抖着看向她的尸检报告,死亡时间那一栏赫然写着:待补充。
更诡异的是,她的右手紧紧攥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我的笔迹:“别相信他们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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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叫陈默,太平间的夜班看守。
这工作干了三年,见过各种各样的死人。有寿终正寝的老人,有意外横死的年轻人,有面目全非的交通事故受害者,也有泡得发胀的溺水者。死人见得多了,也就那么回事——他们不会再动,不会再说话,不会再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躺在那里,慢慢地凉下去。
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
直到三个月前,我开始听见那个声音。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三深夜,大概两点一刻。我坐在监控室里看手机,整个地下室安静得像坟墓——这个比喻不太好,毕竟这里本来就是放死人的地方。空调嗡嗡地响着,日光灯管偶尔闪一下,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声音。
然后我听见了。
咚。
很轻,像是有人用手指关节敲击金属板。
我抬起头,盯着监控屏幕。十二个画面,停尸间、走廊、更衣室、入口,一切正常。
咚。咚咚。
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我调大音量,把脸凑近屏幕。画面里的停尸间空无一人,三排银白色的冷冻柜整齐地排列着,柜门紧闭,指示灯正常。
但声音还在继续。
咚咚。咚咚咚。
我盯着画面里最中间的那排柜子。如果仔细听,声音似乎是从那里传出来的。从里面。从某个抽屉里。
我关了监控声音,靠在椅背上,告诉自己那是空调管道的声音,是电路干扰的声音,是我耳朵出了问题。太平间这种地方,有点怪声音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天晚上我没敢去巡视。
二
第二天换班的时候,我把这事告诉了白班的张姐。
张姐在这个地方干了二十年,什么样的事没见过?她听了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陈啊,你是不是最近没睡好?”
“不是,我真听见了,咚、咚、咚,特别清楚。”
“可能是管道。”她说,“这楼老了,什么声音都有。”
“可我调监控听了,就是从柜子里传出来的。”
张姐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当天下午,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
主任姓周,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的。他让我坐下,给我倒了杯茶,然后说:“小陈,我听张姐说,你晚上听见什么声音?”
“是,主任,我——”
“我知道。”他摆摆手,“干咱们这行的,谁没遇到过几件怪事?但是小陈,我得提醒你,这份工作最重要的就是稳住。你一慌,就容易出事。比如……”
他顿了顿,看着我。
“比如什么?”
“比如有一年,咱们这儿来了个新人,跟你差不多大。他也是晚上值班,说听见柜子里有动静。我们告诉他那是错觉,他不信,非要打开柜子检查。结果你猜怎么着?”
我摇头。
“他打开的那个柜子,里面确实有一具尸体。尸体坐起来,冲他笑了一下。他当场就吓疯了,现在还在精神病院躺着。”
我后背一阵发凉。
周主任拍拍我的肩膀:“所以啊,小陈,别多想。听见声音就当没听见,该干嘛干嘛。有些东西,你不理它,它就拿你没办法。”
我点点头,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那天晚上回去,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不知道该相信什么。声音是真的,监控录下来了,我听得清清楚楚。但周主任说的那个故事……是警告,还是提醒?
凌晨三点,我给一个朋友发了条微信。
那朋友是学法医的,在另一个城市的殡仪馆工作。我把事情跟他说了,问他有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他过了很久才回复:遇到过。
我问他:怎么回事?
他说:后来发现是冷冻柜的制冷管道老化,热胀冷缩产生的声音。你别多想。
我说:好。
但我没告诉他,我听见的不是热胀冷缩的闷响。那是有节奏的敲击,三短三长三短,是莫尔斯电码里的SOS。
三
从那天起,声音每天晚上都会出现。
有时候早一点,十一点刚过就开始了。有时候晚一点,凌晨四五点才响。但从来没有缺席过。我试过戴上隔音耳塞,没用,那声音像是直接从脑子里响起来的。我试过把监控声音关掉,也没用,我仍然能听见,清晰得像是在耳边。
我开始失眠。
白天睡不着,晚上不敢睡。我坐在监控室里,盯着那些静止的画面,听着那些敲击声,数着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一个月后,我瘦了十五斤。
张姐看见我吓了一跳:“小陈,你怎么瘦成这样?”
“没睡好。”
“还是那个声音?”
我没说话。
“小陈,听姐一句劝。”她压低声音,“这地方不干净,但你只要不招惹它们,它们也不会招惹你。别去管那个声音,就当没听见。”
“可它每天都有。”
“那就让它响去。你管它响不响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不是普通的噪音。那是求救信号。有人在求救,我却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听着。如果真的是有人被困在里面呢?如果真的是活人被误认为死人关进了冷冻柜呢?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
但我又不敢打开柜子。
周主任说的那个故事,我不敢确定是不是真的。但万一呢?万一打开柜子,真的有什么东西坐起来冲我笑呢?
我就在这种矛盾中煎熬着,直到那天晚上。
四
那天是十二月十七号,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送来了一个特殊的死者。
女的,三十岁左右,长头发,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送来的时候身上没有外伤,脸色也很正常,不像其他死人那样发青发灰,只是安静地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护送她来的是两个警察,还有她的家属——一个中年男人,应该是她丈夫,哭得站都站不稳,被两个人架着才能走路。
我在接收单上签字的时候,听见警察在旁边小声说话。
“……怎么发现的?”
“邻居报的警,说好几天没见她出门了。破门进去的时候,人躺在床上,已经……”
“死因呢?”
“初步看没有外伤,具体得等尸检。”
“真可惜,这么年轻。”
我低头签字,余光扫过那个女尸的脸。
她的眼睛是闭着的,但我总觉得她在看我。
五
那天晚上,我照常值班。
敲击声比平时来得更早。十点刚过,我刚泡好泡面,还没来得及吃,那声音就开始了。
咚。咚咚。咚咚咚。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响,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急。我盯着监控屏幕,看见那个新来的女尸躺在五号柜里,一动不动。声音是从她旁边传来的,从六号柜,从那个空着的柜子。
不对,六号柜不是空的。
我翻了翻记录,六号柜里应该是一具无名男尸,上个月从河里捞上来的,一直没人认领。但那具尸体今天下午被刑警队的人带走了,说是要做进一步检验。
六号柜现在是空的。
但敲击声分明从那里传出来。
我放下泡面,盯着屏幕。画面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排排银白色的柜门。但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急,像是在催促我做什么。
我站起来,又坐下去。站起来,又坐下去。
最后,我拿起手电筒,走向停尸间。
六
停尸间的门是那种厚重的金属门,推开的时候会发出沉闷的响声。我站在门口,冷气扑面而来,带着福尔马林和腐败混合的气味。
声音停了。
整个房间安静得像一座真正的坟墓。我站在门口,手电的光扫过一排排柜子,什么异常都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往里走。
走到第五排的时候,我停住了。
五号柜。那个女尸的柜子。
柜门上的指示灯是绿色的,显示温度正常。但我盯着那扇柜门,心跳越来越快。不知道为什么,我想看看她。我想确认她还在里面,还好好地躺着,不会突然睁开眼睛,不会突然坐起来。
我伸出手,搭在柜门的把手上。
手指碰到金属的一瞬间,柜门自己弹开了。
冷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奇异的香味,像是花香,又像是香水。我往后踉跄了一步,手电的光落在抽屉里。
她坐在那里。
那个女尸,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坐在抽屉里,慢慢转过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睁着,瞳孔是正常的,不像死人那样浑浊。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问了一句话:
“现在几点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手电掉在地上,光线乱晃,打在她脸上、身上、手上。我看见她的右手紧紧攥着一张纸条,露出来的那一角上,有熟悉的字迹。
我的字迹。
七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出去的。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坐在监控室里了,后背全是冷汗,手抖得连烟都点不着。我盯着监控屏幕,画面里的停尸间一切正常。五号柜的柜门关得好好的,指示灯是绿色的。
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我知道那不是幻觉。
我看见了那张纸条。那上面的字迹是我的,我从小学开始就练这个字体,一撇一捺我都认得出来。她攥着那张纸条,攥得那么紧,像是攥着最后的希望。
上面写的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看见了一角,只有几个字:“别相信他们说的话。”
他们是谁?
周主任?张姐?还是别的什么人?
八
那天晚上我没敢再去停尸间。
第二天早上换班的时候,我把钥匙交给张姐,手还在抖。张姐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回去好好睡一觉。”她说。
我点点头,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过头,问了一句:“张姐,你在这儿干了二十年,有没有遇到过……”
“遇到过什么?”
“遇到过尸体……坐起来说话?”
张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小陈,你还是太年轻。”她说,“尸体怎么会坐起来说话呢?那是你太累了,出现幻觉了。回去睡一觉,什么都好了。”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的笑容有点奇怪。
但我没多想,转身走了。
九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张纸条一直在脑子里转。我的笔迹。别相信他们说的话。他们是谁?周主任?张姐?警察?还是所有人?
我想起周主任说的那个故事。那个打开柜子的新人,最后被送进了精神病院。他看见了什么?他真的看见尸体坐起来冲他笑吗?还是看见了别的东西?
还有张姐。她说干这行二十年,什么怪事都没遇到过。真的吗?在这个地方待二十年,可能什么都没遇到过吗?
我越想越乱,干脆爬起来,翻出手机,给那个学法医的朋友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
“是我。”我说,“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
“你之前说,你们那儿的冷冻柜也有声音,是管道老化。真的吗?”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了?”
“我这儿出事了。”我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包括那个女尸坐起来问我几点了,包括她手里的纸条,包括那张纸条上是我的笔迹。
那边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那是你的笔迹?”
“我确定。”
“你最近有没有写过什么字?在太平间?”
我想了想:“写过。接收单,登记表,还有一些备忘。都是些日常的东西。”
“那些纸条呢?都还在吗?”
“应该在。登记表都归档了,接收单也在档案室里。”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去查一下。”
“查什么?”
“查那个女尸的档案。看看她的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还有,看看你最近写的那些东西,有没有少过。”
“你是说……”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告诉你一件事。我们这儿,上个月也发生过类似的事。一具尸体手里攥着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是一个实习生的。那个实习生后来……”
他停住了。
“后来怎么了?”
“后来他被送进了精神病院。他说他看见尸体坐起来说话,还说那张纸条是他写的,但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写过。我们查了他所有的记录,没有那张纸条的存档。那张纸条就像是凭空出现的。”
我握着手机,手指发凉。
“他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医院里。他每天都跟人说,那张纸条真的是他写的,只是被人撕走了。但没人信他。他家里人也不信他。”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亮起来。
十
下午四点,我又去了太平间。
周主任不在,张姐也不在。我用自己的钥匙开了门,直接去档案室。档案室在走廊尽头,是个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里面堆满了各种登记表、接收单、尸检报告。
我找到那个女尸的档案袋,抽出来翻看。
姓名:林婉。年龄:三十二。死因:待检验。死亡时间:待补充。
待补充?
我又看了一遍。死亡时间那一栏,确实写着“待补充”,还盖着红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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