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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章 5687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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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尖锐的头痛将我从混沌中刺醒。眼前依旧漆黑一片,但不再是纯粹的虚无,而是地窖熟悉的、混杂着土腥和腐烂气味的黑暗。我躺在地上,浑身冰冷,四肢百骸像是被拆开又胡乱组装回去,酸软无力,尤其是心脏,沉甸甸地坠在胸腔里,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剧烈的抽痛和难以言喻的恐慌。

“找到你了。”

那四个字,那非人的声音,如同烧红的铁钎,烫在我的意识里,清晰得可怕。

不是梦。绝对,不是梦。

窖口外,死寂一片。之前那拖沓的脚步声、低沉的念诵声,全都消失了。王家村又回到了它平时夜深人静的模样,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但这种“正常”的寂静,此刻比任何诡异的声响都更令人毛骨悚然。祭祀结束了?“它们”走了?还是……就在上面,等着?

我挣扎着坐起来,背靠着冰冷的土壁,剧烈地喘息。冷汗早已浸透单薄的衣衫,贴在皮肤上,冰凉粘腻。地窖里的寒气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

我必须出去。立刻,马上。待在这个被锁住的坟墓里,我会疯掉。

我摸索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扑到地窖的木梯旁。梯子老旧,踩上去嘎吱作响,在这寂静中不啻于惊雷。我顾不上许多,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颤抖。头顶,是厚重的盖板,隔绝了我和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我可能遭遇的一切。

我用肩膀顶了顶盖板,纹丝不动。铜锁从外面扣死了。绝望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我的心脏。

“爹!娘!开门!放我出去!”我用尽力气呼喊,声音在地窖里回荡,撞在土壁上,显得闷哑而无力,还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我侧耳倾听,外面没有任何回应。连一声狗吠都没有。仿佛整个村子,连同我的爹娘,都在这祭祀之夜后,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或者……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不,不能坐以待毙。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我顺着梯子滑下,开始在黑暗的地窖里摸索。这里堆放的多是过冬的菜蔬、一些农具和杂物。手指掠过冰冷的陶瓮、粗糙的麻袋、生锈的锄头……没有,没有任何可以破开木板或者撬锁的工具。

就在近乎绝望时,我的手在角落一堆松软的、可能是用来保温的稻草下,碰到一个硬物。拨开稻草,指尖传来金属特有的凉意和锈蚀的粗糙感。是一把旧柴刀!刀身布满红褐色的铁锈,木柄也腐朽了,但刀口似乎还有些分量。

希望微弱地燃起。我抓起柴刀,再次爬上梯子。用锈钝的刀尖抵住盖板边缘的缝隙,用力撬动。木头发出一声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木屑簌簌落下。我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肩膀和手臂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酸痛颤抖。缝隙在慢慢扩大,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凌晨清冷气息的光线透了进来。

终于,“咔嚓”一声脆响,一块边缘的木板被撬裂了。缺口不大,但足以让我伸出手臂,摸索外面的锁扣。冰凉的铜锁入手,我另一只手举起柴刀,用厚重的刀背,对准锁身和锁梁的连接处,狠狠地砸了下去!

“铛!铛!铛!”

每一声撞击都在这寂静的凌晨显得惊心动魄。我几乎能想象这声音在空旷的村子里回荡。但我顾不上了。恐惧和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不知砸了多少下,虎口被震得裂开,渗出血丝。终于,“咔”的一声轻响,锁簧崩开了!

我猛地推开地窖盖板,清晨冰冷湿润的空气猛地灌了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却驱不散我心头厚重的阴霾。天光是一种沉郁的灰蓝色,东方天际只有一线模糊的鱼肚白。村子还笼罩在黎明前最深沉的晦暗里。

我手脚并用地爬出地窖,瘫倒在潮湿的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冰冷的空气刺痛了喉咙。院子里静悄悄的,堂屋的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我爹我娘呢?

我撑着发软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向堂屋。门槛上,我爹昨晚蹲着抽烟的地方,落着一小撮燃尽的烟灰。八仙桌上的供品还在,香炉里的香早已烧完,只剩三根直挺挺的香梗。屋里空无一人,弥漫着一股香烛燃尽后的颓败气味。

“爹?娘?”我的声音嘶哑,在空荡的屋子里显得格外虚弱。

没有回答。

一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我冲出堂屋,在院子里仓皇四顾。鸡舍里的鸡缩成一团,悄无声息。猪圈里的猪也安静地趴着。一切都“正常”得诡异。

就在我不知所措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后院通往后山的小路上,似乎有两个人影,正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往山脚的方向走去。背影佝偻,步履蹒跚,正是我爹和我娘!

他们要去哪?为什么丢下我?

我来不及细想,拔腿就追了上去。脚下的土路湿滑,露水打湿了裤脚。我追得很急,心跳如鼓,昨夜地窖里的恐惧和此刻爹娘诡异行径带来的不安交织在一起,几乎让我窒息。

距离渐渐拉近。我看到我娘手里似乎抱着一个深色的、圆鼓鼓的陶罐,用一块褪色的红布仔细盖着,抱得很紧。我爹则拎着一把小小的铁锹。两人都走得很快,很急,不时回头张望,神情仓皇,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我。

他们没有回家,也没有去村里任何一家,而是径直穿过了村后那片平时很少有人去的乱葬岗。歪斜的墓碑在熹微的晨光中像一只只沉默的手,指向灰蒙蒙的天空。野草萋萋,露水沉重。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爹娘在一片相对平整的荒地边缘停了下来。这里靠近山脚,背阴,土色发黑,长着几丛稀疏的荆棘。他们再次警惕地四下张望。我急忙闪身躲到一块半人高的墓碑后面,屏住呼吸。

只见我爹挥起铁锹,开始在地上挖掘。泥土被翻开的沉闷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我娘抱着那个陶罐,站在一旁,身体微微发抖,眼睛死死盯着我爹挖出的土坑,脸色在晨光中白得吓人。

坑挖得并不深,大约只到小腿。我爹停下动作,喘了口气,对我娘点了点头。

我娘上前一步,蹲下身,异常郑重地、小心翼翼地将怀里那个深色陶罐放了进去。放下后,她却没有立刻填土,而是伸出手,颤抖着,轻轻抚摸着陶罐的顶部,仿佛在抚摸什么极其珍贵又极其可怕的东西。然后,她猛地收回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我爹也红着眼圈,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是沉默地、一锹一锹地将泥土回填。他的动作很慢,很沉重,仿佛不是在埋一个罐子,而是在埋葬什么难以承受的过去。

红布的一角露在泥土外,在灰黑的土色衬托下,那抹褪色的红,刺眼得如同干涸的血迹。

他们埋的是什么?

一个可怕的、荒谬绝伦的猜测,如同毒蛇般悄然钻进我的脑海,冰冷粘腻,缠绕收紧。昨夜地窖缝隙外,那口滑开盖板的棺材,里面那个穿着和我一样衣服、咧着嘴笑的“我”……我爹娘今早鬼鬼祟祟抱着陶罐来到乱葬岗……埋下……

不……不可能……

我死死咬住自己的拳头,才能抑制住那即将冲破喉咙的尖叫。牙齿深深陷进皮肉里,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

我爹终于填平了土坑,还用脚仔细踩实了地面,又拔了些旁边的杂草扔在上面做伪装。做完这一切,两人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互相搀扶着,脚步虚浮地离开了,始终没有回头,更没有发现近在咫尺的我。

等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乱葬岗的雾气里,我几乎是爬着,挪到了那个新填的土坑前。

泥土还湿润着,泛着新鲜的腥气。我跪在坑边,手指颤抖着,迟疑着,最终还是猛地插进了冰冷的泥土里!没有工具,就用双手刨挖!指甲缝里很快塞满了泥土,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但我感觉不到,心里只有一个疯狂的声音在呐喊:挖出来!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土坑不深,很快,我的指尖碰到了那个坚硬的、圆滑的陶罐表面。我像触电般缩回手,喘息了几口,然后咬着牙,继续挖开周围的土,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深色的陶罐从地里抱了出来。

很沉。比看起来要沉得多。

陶罐是粗陶,没有任何花纹,表面粗糙,沾满了泥土。盖着罐口的,正是我娘刚才抚摸过的那块褪色红布。

我抱着罐子,坐在冰冷的土地上,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冲到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去,留下刺骨的寒意。罐子在我怀里,像一个沉默的、怀揣着恐怖秘密的心脏。

掀开它。看看里面是什么。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冷酷地命令。

另一个声音则在尖叫:不!不要看!放回去!快跑!

最终,前者压倒了一切。我颤抖着,伸出污脏不堪、指甲崩裂的手,捏住了那块红布的一角。

猛地掀开!

陶罐里,是灰白色的、粉末状的……东西。像是……

而在那灰白粉末的顶端,安静地躺着一小块不规则的东西。颜色更深,质地看起来也不同……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全身的肌肉瞬间僵硬,连呼吸都停止了。

那是……一块骨头。很小,像是……指骨的一部分?

“骨灰罐”这三个字,带着冰锥般的寒意,狠狠凿进了我的意识。

而那块小小的指骨……

我颤抖着,将自己同样污脏、此刻却显得异常苍白的右手,举到了眼前。右手小指的指尖,有一道陈年的、淡淡的疤痕,那是小时候淘气被镰刀割伤留下的。而陶罐里那块碎骨的一端,似乎……也有一个类似的、微小的陈旧缺损痕迹?

不可能!这不可能!!!

“啪嗒。”

一滴冰冷的液体落在陶罐边缘的泥土上,晕开一小团深色。我茫然地摸了摸脸,一片湿冷。

“找到你了。”

昨夜那非人的、直接响在脑海里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又一次幽幽响起。比在地窖里时,更近了。仿佛就在耳边,带着一丝戏谑的、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期待。

我猛地抬头,晨雾弥漫的乱葬岗,墓碑林立,荒草摇曳。看不见任何人影,但那股被注视的、冰冷粘腻的感觉,如跗骨之蛆,紧紧缠绕上来。

怀里抱着疑似自己骨灰的陶罐,坐在埋尸之地。而那个棺材里的“我”,似乎并未远离。

它说,找到我了。

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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