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章 0866855(1/2)
死后情书
我每晚都收到已故女友发来的短信。
“今天下雨,记得带伞。”
“你常去的那家面馆倒闭了,别白跑一趟。”
“你现在的女朋友,脖子后有颗和我一样的痣。”
直到警察找上门,告诉我发送信号的基站位于她的墓地。
而她的骨灰盒里,埋着一部正在充电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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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又下了起来。窗玻璃上爬满蜿蜒的水痕,将外面路灯昏黄的光晕扯得支离破碎。陈屿盯着手机屏幕,那点冷白的光是房间里唯一清晰的东西,映着他眼底深重的青黑和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
短信提示音就是这时候响起的,短促、清晰,像一根细针在寂静里猛地一刺。
发件人:晚晚。
内容只有七个字:“今天下雨,记得带伞。”
陈屿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手机边缘硌着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那行字还在。不是幻觉。林晚,他的晚晚,已经死了快一年了。车祸,很突然,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手机后来成了遗物之一,早就没电关机,和她其他的东西一起,收在她父母家某个箱子里,覆着灰。
可这条短信……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冰凉。不是第一次了。从半个月前开始,几乎每晚,或多或少,或早或晚,这个备注永远不会再亮起的名字,就会跳出来,发来一些句子。
起初是极短的,“晚安”。他以为是谁的恶作剧,或者自己悲伤过度出现了幻视。他换了手机卡,甚至换了手机。没用。短信依旧如期而至,发信号码是一串杂乱的、无法回拨的乱码,但发件人姓名那里,固执地显示着“晚晚”。
内容渐渐具体。“你胃不好,别总吃辣的。”他那天确实和同事吃了川菜,回来胃里火烧火燎。“你左边衬衫袖口的扣子快掉了,记得缝。”他低头,那颗扣子果然只靠一两根线悬着,而他毫无察觉。“你常去的那家老徐面馆,今天招牌掉了,差点砸到人,最近别去了。”他半信半疑,第二天绕路去看,面馆果然没营业,门口拉着警戒线,据说就是招牌松脱惹的祸。
这些短信,琐碎、平常,带着林晚生前特有的那种细致入微的关切,却像最冷的冰棱,一根根钉进陈屿的心脏。恐惧不是最主要的,更多的是是一种被拖拽的窒息感。她好像没走,就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阴影里,沉默地、固执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他的生活,成了她延续的某种观测对象。
他试过回复,问“你是谁?”“你想干什么?”,石沉大海。报警?证据呢?几条来路不明的短信?警察只会觉得他精神出了问题。他也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他现在名义上的女友,苏沐。苏沐是在林晚去世大半年后出现的,一个笑起来有浅浅梨涡的女孩,安静,温和,恰好出现在他最需要一点慰藉的时候。他知道这对她不公平,但生活总得继续,不是吗?
直到三天前,那条短信来了。
“你现在的女朋友,脖子后面,有一颗和我一样的痣。鲜红色的,像粒小朱砂。”
陈屿当时正和苏沐在一起,在她租住的小公寓里吃晚饭。短信提示音响起时,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起手机,看到内容的刹那,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炸开,瞬间冻结了全身的血液。他猛地抬头,看向对面正在盛汤的苏沐。她微微低着头,柔顺的黑发滑落肩侧,露出一段白皙的后颈。
那里,平时被头发遮掩的地方,果然有一颗痣。鲜红,醒目,位置、颜色、大小……和林晚颈后那一颗,几乎分毫不差。
他从未注意过。苏沐的头发总是披着,或者松松地扎起,那颗痣隐藏得很好。林晚的痣,他当然熟悉,他曾无数次吻过那里。可苏沐……怎么会?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苏沐察觉到他的目光,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沾到东西了?”
“没……没有。”陈屿声音干涩,慌忙移开视线,手机屏幕在他掌心烫得像块烙铁。他借口不舒服,仓皇逃离了苏沐的公寓。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敢去见苏沐,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他害怕,怕那条短信,更怕苏沐颈后那颗仿佛复制粘贴般的痣。一切都不对劲了。晚晚的“注视”,似乎穿透了生死,精准地落在他试图开启的新生活上,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审视。
连续几晚失眠,加上这条指向苏沐的短信带来的冲击,陈屿的精神濒临崩溃。他不再只是被动地接收,一个念头疯狂滋长:找到信号的来源。如果真是恶作剧,总得有设备,有地点。他找到大学时计算机社团的一个哥们儿,现在在一家通信公司做技术。他谎称自己被神秘骚扰,求对方帮忙定位一个短信信号的大致来源。
对方起初不肯,架不住陈屿反复哀求,又看在昔日情分上,最终含含糊糊地答应试试,反复强调这不合规,只能给个非常粗略的基站范围,而且下不为例。
一天后,陈屿拿到了一个地址范围。那哥们儿在电话里语气有些古怪:“屿子,你确定没搞错?这地方……你自己看吧。”
陈屿盯着屏幕上那个打印出来的地名和大致区域,瞳孔骤缩。那是一片市郊结合部的区域,不算特别偏僻,但其中一个主要的信号覆盖基站,指向了那片区域内一个非常具体的地点——西山陵园。
林晚的骨灰,就安放在西山陵园,南区第七排,十九号墓位。
一股混杂着荒诞与惊悚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陵园?基站信号怎么会主要来自那里?就算附近有基站,覆盖范围也不可能精确到总是从那里发出。难道真有人……在墓地里,用某种方式,给他发短信?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他握着那张纸,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去陵园查看的冲动和深入骨髓的恐惧激烈交战。最终,前者以微弱优势胜出。他必须知道,必须亲眼看看,哪怕那里真的有什么超出理解的东西在等着他。
他选了个阴沉的下午,天色晦暗,铅灰色的云低低压着。这种天气,陵园里几乎没有人。他穿了一身深色的衣服,戴了顶帽子,刻意避开了可能的管理员。空气湿冷,带着泥土和陈旧石料的气息。一排排墓碑沉默地矗立着,像一片石质的森林。
南区,第七排。他数过去,心跳如擂鼓。十九号。
墓碑上是林晚的照片,黑白分明,笑容温婉。前面很干净,没有杂草,摆放着几束已经干枯的花。一切都和他上次来祭奠时没什么不同。他站在墓前,死死盯着那小小的碑石,又环顾四周。松柏萧瑟,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鸦鸣。没有异常的人,没有可疑的设备。只有风穿过墓碑间隙的呜咽。
难道真的是巧合?是基站数据的误差?他蹲下身,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冰冷的碑面。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墓碑与后面水泥基座相接的缝隙边缘,似乎有一点点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周围青苔和水渍的痕迹。很淡,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刮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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