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654645645(1/2)
#饿塔
我接了个古怪的活——为松岩镇修建一座水塔。
镇上的人都知道这个故事,但没人愿意说透。松岩镇不缺塔,唯独缺一座水塔。百年间,每次动工都会出事。
这次不一样,镇长赵明坤信誓旦旦:“请了高人做法,选了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王师傅,您是外乡人,又是水利局推荐的,应该不会受影响。”
我心里冷笑,哪有什么绝对安全的地方,不过是钱给得足够多。对于我这种四十五岁、离异、欠着一屁股债的土木工程师来说,有钱就足够。
开工第一天,我就觉得不对劲。
赵明坤所谓的“安全选址”,在老镇北面,紧挨着一片废弃的坟地。挖掘机刚开进去,天空就阴了下来,不是正常的阴天,而是那种暗沉沉的灰,像是掺了铅粉的浓雾。
工头老张提醒我:“王工,要不先等等?镇上人都说这地方邪门。”
我挥挥手:“干吧,早完工早拿钱。”
打地基时,钻机卡住了三次。工人们挖出的不是泥土,而是一层层漆黑的炭状物,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更诡异的是,这些炭状物里嵌着许多骨片——不是人类的,像是某种鸟类的骨头,但比例奇特,翼骨大得惊人。
第二天,更怪的事发生了。
工人们都说晚上听见了翅膀扑腾的声音,像是巨大的飞鸟绕着工棚盘旋。守夜的老李头信誓旦旦地说,半夜看见一个穿着清朝官服的人站在工地中央,一眨眼就不见了。
“都别瞎说!”我呵斥道,“谁再散播谣言,就滚蛋!”
说这话时,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护身符——去世的母亲留给我的,她信这些,我不信。
第三天,出事了。
地基的深度已经达标,开始浇筑混凝土。下午三点,第一车混凝土倒入基坑时,突然冒起了白烟,不是普通的水汽,而是浓烈得呛人的白色烟雾,还夹杂着硫磺味。
工人们吓得四散而逃。我戴上安全帽,硬着头皮走到基坑边。
透过白烟,我隐约看见坑底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一团黑色的液体,在未凝固的混凝土表面缓慢地、不规律地蠕动。那东西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注视,突然凝固,然后开始向上“生长”,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
我后退一步,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坑底只剩未干的混凝土,什么也没有。
“看花了眼……”我喃喃自语,手却在发抖。
当晚,我失眠了。半夜两点,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工地监控APP推送了异常警报。
屏幕显示,基坑位置的摄像头捕捉到了活动。我点开实时画面,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一个披着长发的人影,正缓缓爬出基坑。它爬上地面的动作极其怪异,四肢着地,像某种爬行动物,但关节扭曲的角度绝非人类能做到。月光下,它的皮肤泛着水泥般的灰白色。
我抓起手电筒冲出宿舍,却没通知任何人——如果其他人也看见,工程肯定要停,我的钱就泡汤了。
工地空无一人。月亮被云层遮住,只有我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吸声。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基坑,混凝土已经凝固,平整如镜,没有爬行的痕迹。
但我闻到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比白天更浓。
“谁在那儿?”我喊道,声音在空地上回荡。
没有回应。
我转身准备离开,手电筒的光扫过基坑边缘——那里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基坑延伸到远处的坟地。
脚印很小,像是孩童的,但步距很大,中间还夹杂着一些奇怪的印记,像是鸟爪。
我跟着脚印,不知不觉走进了坟地。
坟地里墓碑东倒西歪,杂草丛生。脚印在一块残破的墓碑前消失了。我用手电筒照向墓碑,上面刻的字已经被风蚀得难以辨认,但依稀可见“清光绪……童生……夭亡”几个字。
墓碑周围散落着一些黑色的羽毛。
我蹲下身想捡起一根羽毛查看,手指刚碰到,羽毛就化为了灰烬。同时,一阵低语突然在耳边响起,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钻进脑子里:
“饿……”
我猛地起身后退,手电筒掉落在地,熄灭了。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不是用脚步声,而是一种滑腻的、拖拽的声音。
我摸索着找到手电筒,重重拍打,光亮重新出现的刹那,我看到了它——
一个半透明的形体,轮廓像是个十岁左右的男孩,但背后张开着一双巨大的、残缺不全的翅膀。它的眼睛是两个黑洞,嘴巴张开,发出无声的呐喊。
我和它对视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它就像烟雾一样消散了。
我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逃回了宿舍。锁上门,拉上所有窗帘,背靠墙壁坐了一夜,手里紧紧握着母亲的护身符。
第二天,我决定去找赵明坤问个清楚。
镇长办公室在镇政府三楼。赵明坤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熨烫整齐的灰色中山装。见我进来,他露出职业性的微笑:“王师傅,工程进展如何?”
我关上门,直截了当:“工地闹鬼,你知道的对吧?”
赵明坤的笑容僵住了:“王师傅,这世上哪有什么鬼……”
“那坟地里的东西是什么?”我逼近一步,“那墓碑上刻的是什么?为什么每次建水塔都会出事?”
赵明坤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松岩镇:“王师傅,你既然问了,我就告诉你一些事。不过你得保证,听完后继续完成工程。”
他给我倒了杯茶,开始讲述松岩镇的故事。
一百四十年前,松岩镇还不是现在这个名字,而是叫飞鹤镇。镇上有个神童,名叫陈鹤生,五岁能诗,七岁能文,十二岁就中了童生。传说他能听懂鸟语,常与镇上的白鹤嬉戏,因此得名“鹤生”。
光绪二十三年,松岩镇大旱,连续八个月滴雨未下,庄稼枯死,井水干涸。镇民们求神拜佛无果,最后请来了一个游方道士。道士说,镇子犯了天煞,需建一座‘祈雨塔’,并以‘灵童’祭天。
“灵童就是陈鹤生。”赵明坤的声音低沉,“镇民们一开始不同意,但眼看着就要饿死,最终还是……道士在镇北设坛作法,将陈鹤生活埋在塔基之下,并在周围布下法阵,据说是为了‘镇住他的怨魂,防止他化作妖邪复仇’。”
“那天晚上,狂风大作,天空中传来鹤鸣,整整一夜。”赵明坤喝了口茶,“第二天,果然下起了暴雨。但怪异的是,雨只下在镇子外面,镇里依旧干旱。更可怕的是,从那以后,镇上再也没见过一只鸟。”
“后来呢?”
“后来镇民推倒了祈雨塔,想为陈鹤生迁坟,但挖开地基,却找不到尸骨,只有一堆黑色的羽毛。”赵明坤说,“再后来,但凡有人想在附近修建高耸的建筑——水塔、瞭望塔、信号塔——都会出事。不是工人发疯,就是地基无故塌陷。最近一次是二十年前,电力局要建高压线塔,结果……”
“结果什么?”
“负责施工的工程师,在塔建到一半时,从塔顶跳了下来。”赵明坤盯着我,“他在遗书里写,总听见一个孩子的声音,说‘饿’。”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所以你们找外乡人施工,是因为本地人不敢接这活?”
赵明坤没有否认:“我们试过很多方法,请过和尚、道士、神婆,都没用。直到三个月前,有位高人路过,说可以破解此局。他给了我们一张图纸,让按图修建水塔,说是可以‘以水养魂,化解怨气’。”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泛黄的图纸:“就是这个。”
图纸上画的是一座八角形水塔,样式古朴,塔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塔顶不是常见的水箱,而是一个鸟巢状的构造。图纸边缘还写着一行小字:“以塔为躯,以水为血,饲饥魂,止怨气。”
“饲饥魂?”我皱眉。
“高人说,陈鹤生的魂魄被困在镇北,百年不得超生,早已化为‘饿鬼’。水塔建成后,需每年在特定时间举行祭祀,以净水供奉,方能安抚其魂。”
我盯着图纸看了许久,突然发现一个问题:“塔身这些符文,你认识吗?”
赵明坤摇头:“高人说这是古符文,能镇魂。”
“不,”我指着其中一个符文,“这是水利工程里用的‘防渗漏标记’。”
我又指了几个:“这个是‘混凝土强度标号’,这个是‘钢筋分布标识’……这不是什么古符文,就是普通的工程标记,只是写得像古文字!”
赵明坤的脸色变得苍白。
“那个所谓的高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三个月前,自称姓孙,从南方来的。”
“长什么样?”
“六十多岁,留着山羊胡,戴一副金边眼镜,说话文绉绉的。”
我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面孔——我的前岳父孙文渊,退休的水利局高级工程师,也是个神神叨叨的玄学爱好者。三年前,因为反对我和他女儿的婚事,我们大吵一架,至今没联系。
难道是他?
我拿起图纸:“这张图我要了。工程我会继续,但你要答应我两件事:第一,从今天起,工地的事全权由我负责,你不许插手;第二,我要查阅镇上所有关于陈鹤生的档案。”
赵明坤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只要你能建成水塔,什么都行。”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边继续施工,一边查阅资料。
在镇档案馆的角落,我找到了一本光绪年间的镇志手抄本。泛黄的纸页上记载了陈鹤生的事迹,和赵明坤说的基本一致,但有一个细节不同——镇志里提到,陈鹤生不仅懂鸟语,还“善绘鹤,所绘之鹤,栩栩如生,几欲破纸而出”。
最后一页,贴着一幅小小的水墨画,已经褪色发黄,但仍能辨认:一只白鹤立于松枝之上,仰头望天。画风稚嫩,但确实灵气逼人。画的下方有一行小字:“鹤生绝笔,祭塔前所绘。”
我盯着那幅画,突然明白了什么。
当晚,我带着那本镇志和图纸回到工地。工人们已经下班,工地静悄悄的,只有风声穿过未完成的水塔框架,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是哭泣。
我爬上脚手架,来到已经建到十米高的塔身中部。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工地和旁边的坟地。月光下,坟地笼罩着一层薄雾,墓碑如同沉默的守卫。
“陈鹤生。”我对着空气说话,“我知道你能听见。”
没有回应,但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
“我不是来镇压你的。”我继续说,“我是来给你一个解脱。”
风停了,万籁俱寂,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倾听。
我摊开镇志,翻到那幅画:“你喜欢画画,对吗?你喜欢自由,对吗?被活埋在地下一定很痛苦,很孤独吧?”
一阵微弱的啜泣声从塔基传来。
我慢慢爬下脚手架,走到基坑边。混凝土已经完全凝固,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我蹲下身,将镇志打开,平放在地面上。
“一百四十年了,你饿了吗?渴了吗?”
一只手突然从混凝土中伸出来——灰白色的,半透明的手,指尖触碰到了画上的白鹤。
接着,那张脸再次出现,从混凝土中缓缓浮起。这一次,我看得更清楚了:确实是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眉清目秀,但双眼空洞,嘴唇干裂。
“饿……”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不再是单字,而是完整的句子,“我饿……渴……困在这里……好黑……”
“我知道。”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他们把你埋在这里,用阵法困住你的魂魄。但阵法早就失效了,困住你的不是阵法,是你自己的怨念。”
“我要水……”男孩的魂魄伸出手,指向未完成的水塔,“塔……水……”
“水塔不能解决根本问题。”我说,“你需要的是真正的解脱,而不是换个方式被囚禁。”
男孩歪着头,像是在思考。他背后的翅膀动了动,落下几片黑色的羽毛,一触地就化为灰烬。
“那个姓孙的人,”我问,“他是不是告诉你,水塔建成后,你就不会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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