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钢铁洪流(1/2)
十一月五日·大同
晨雾未散,大同东郊的旧军营已是一片肃杀。
三百余辆军用卡车排成两列纵队,引擎轰鸣,喷吐着青烟。车斗里,头戴钢盔的日军士兵抱枪而坐,面无表情。
卡车之间,夹杂着二十余辆九五式轻型坦克和十余辆装甲车,履带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咔嚓声。
独立混成第2旅团长柴崎少将站在指挥车前,手扶军刀,望着这支即将南下的部队。
他是个矮壮的中年人,脸颊瘦削,眼窝深陷,典型的关东军将领长相。
“报告旅团长,第3旅团已经集结完毕。”参谋报告。
柴崎点点头,抬手看了看表:六点三十分。
按照作战计划,北路兵团将在今天南下,首战目标——五台县。
“小野将军的指令到了吗?”他问。
“到了。”参谋递过电报,“命令我部按预定路线推进,遇敌即战,遇村即烧,遇人即杀。七日内必须抵达五台县城下。”
柴崎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是从东北调来的,在“讨伐”抗联的战斗中积累了丰富的“剿匪”经验。
对付这些钻山沟的土八路,他自有一套办法。
“传令各联队,”他下令,“按一号预案行进。骑兵中队前出侦察,工兵小队负责排雷,步兵大队呈战斗队形。记住——”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任何可疑目标,无需请示,立即开火!”
“是!”
六点四十五分,第一辆坦克驶出军营大门。
北路兵团的南征,开始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五台县城内,八路军县大队队长杨青山接到了侦察员送来的情报。
“鬼子来了,”侦察员气喘吁吁,“至少两万人,有坦克有装甲车。前锋已经过了怀仁,最迟下午就能到咱们外围。”
杨青山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原是晋绥军的一个营长,太原失守后带着残部投了八路军。
经过半年整训,如今已是独当一面的指挥员。
“群众转移完了吗?”他问。
“大部分转移了,但还有几百老弱病残走不了,藏在山里。”
杨青山点点头,走到城墙瞭望口前。五台是个小城,城墙不高,但经过半年加固,也勉强能守一守。
他手下只有县大队八百人,加上各区小队、民兵,总共不到两千。面对两万日军,坚守城池无异于自杀。
但上级的命令很明确:不要求死守,但要迟滞敌人,为根据地核心区的转移争取时间。
“按预定计划,”他对副队长说,“一中队守城墙,二中队在城外设伏,三中队和民兵负责埋雷、破坏道路。
记住,咱们的任务不是歼灭敌人,是拖住他们。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让鬼子每走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明白!”
上午九点,日军前锋抵达五台城外十里铺。
这是一个只有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庄。村民早已撤离,只留下空荡荡的房屋和收割完毕的农田。
“报告,村庄无人,但发现多处可疑痕迹。”侦察骑兵回报。
带队的第2旅团第5联队长佐藤中佐骑在马上,举起望远镜观察片刻:“工兵,排雷。步兵,搜索村庄。”
一个中队的工兵小心翼翼上前,探雷器在冻土上扫过。很快,发现了第一颗地雷——浅埋的压发雷,只要踩上去就会爆炸。
“发现地雷,准备排除——”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巨响,不是地雷,是炮弹!
一发迫击炮弹准确地落在工兵队列中,炸起一团泥土和血雾。
“敌袭!”日军士兵迅速卧倒。
但袭击只此一发。等日军组织起反击时,袭击者早已消失无踪。
佐藤脸色铁青:“八嘎!继续前进!遇到可疑目标,立即开火!”
部队继续前进。但接下来的路程,成了噩梦。
每走几百米,就会遇到地雷——有压发雷,有绊发雷,有埋在路中间的,有挂在树上的。工兵排雷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触雷的速度。
更可怕的是冷枪。队伍行进中,突然从山坡上、树林里、废墟中射来子弹,专打军官和机枪手。等你组织兵力去搜,连个人影都找不到。
到中午十二点,走了不到十里路,触雷七次,遭袭五次,伤亡三十余人。
“联队长,这样下去不行。”参谋长苦着脸,“工兵伤亡太大,行进速度太慢。照这个速度,天黑前到不了五台城。”
佐藤咬牙:“命令炮兵,对前方可疑区域进行覆盖射击!用炮弹开路!”
很快,四门九二式步兵炮被推上来,对准前方山坡、树林、村庄,一通狂轰滥炸。
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炸得山石崩裂,树木折断,几处民房燃起大火。
炮击结束后,部队再次前进。这一次,确实安静了许多。
但佐藤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炮击的时候,杨青山已经带着县大队主力,撤到了第二道防线。
“鬼子学乖了,”杨青山在望远镜里看着炮击的景象,“用炮弹开路。这样咱们的地雷、伏击点,很多都会被炸掉。”
“那怎么办?”副队长问。
“让他们炸。”杨青山咧嘴一笑,“炮弹金贵,我看他们能带多少。等炮弹打光了,咱们再陪他们玩。”
他转身下令:“通知各中队,撤到第二道防线。把路上的桥都炸了,把水井都填了,把能带走的粮食都带走,带不走的烧了。咱们给小鬼子留一片焦土。”
下午两点,日军终于抵达五台城下。
但眼前的景象让佐藤愣住了——城门大开,城墙上空无一人,整座城市死一般寂静。
“侦察队,进城!”他下令。
一个中队的鬼子小心翼翼进入城中。街道空荡,房屋门窗紧闭,连条狗都没有。只有风吹过街道的呜咽声,和偶尔响起的木板晃动声。
“报告,城内无人,但发现大量标语。”侦察队长回报。
佐藤进城,看到了那些标语——用白灰刷在墙上,字迹粗犷:
“小鬼子,来了就别想走!”
“血债血偿!”
“八路军与晋西北共存亡!”
他走到县政府门前,发现大门上贴着一张布告,落款是“八路军晋西北支队五台县大队”。
布告内容很简单:“告日军官兵:晋西北是华夏土地,八路军是人民军队。
你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执迷不悟只有死路一条。”
佐藤一把撕下布告,揉成一团:“八嘎!狂妄!”
但内心深处,他感到了不安。这种不安,不是来自枪炮,而是来自这种无处不在的抵抗意志——明明是一座空城,却处处透着不屈。
“联队长,下一步……”参谋长问。
“驻扎!”佐藤下令,“命令部队,在城内建立防御工事。派侦察队出城搜索,寻找八路军主力。”
他知道,占领城池只是开始。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
太原城西,原晋绥军军官学校,如今是日军中路兵团指挥部。
院子里停着三辆装甲指挥车,天线林立。二楼作战室内,藤原仁站在沙盘前,脸色阴沉。
“北路兵团已经占领五台,”参谋长汇报,“但推进速度低于预期。八路军采用地雷战、游击战,迟滞了他们的步伐。预计要到十五日才能抵达预定位置。”
“南路兵团呢?”
“第114师团已经抵达石家庄,正在集结。伪军三个师有逃兵现象,酒井师团长正在整顿军纪。”
藤原仁点头,目光落在沙盘中央的河源城上。
那是他的目标,也是他的耻辱。
上次河源之战,近卫师团损兵折将,颜面扫地。这次,他要用方东明的血,洗刷这份耻辱。
“我军集结情况如何?”他问。
“近卫师团三个联队已经到位,第36师团残部两个联队也已抵达。伪军第1、第2师正在城外待命。总计六万八千人,随时可以出发。”
藤原仁看了看日历:十一月八日。
按照计划,中路兵团将在十二日出发,十五日抵达河源外围。
但此刻,他改变了主意。
“命令部队,”他缓缓道,“提前出发。明日,九日,全军西进。”
参谋长一愣:“将军,这……会不会打乱整体部署?冈村司令官要求三路同时……”
“战机稍纵即逝。”藤原仁打断他,“八路军现在注意力都在北线和南线,中路空虚。我们提前行动,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走到窗前,望着西面的太行山:“我要在方东明反应过来之前,兵临河源城下。到时候,北路、南路合围,他插翅难逃。”
参谋长犹豫片刻,还是立正:“是!卑职这就去传达命令!”
藤原仁独自站在作战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想起上次河源之战,八路军那些神出鬼没的战术,那些悍不畏死的战士,那些宁死不屈的百姓。
这次,他要用绝对的实力,碾碎这一切。
“方东明,”他喃喃道,“这次,你跑不掉了。”
…………
“支队长!急电!”
通信员冲进指挥部,手里拿着刚刚破译的电文。
方东明接过,快速浏览,脸色一变。
“中路鬼子提前行动了。”他对吕志行说,“藤原仁带着六万八千人,今天早上出发,直扑河源。”
吕志行倒吸一口凉气:“比预计提前了三天……我们的准备工作还没完全到位。”
“鬼子学精了。”方东明走到地图前,“他们知道咱们在坚壁清野,在埋雷设伏。提前行动,就是想打乱咱们的部署。”
他沉思片刻:“命令林志强的第二机动支队,立即出发,在榆次至河源一线展开阻击。任务只有一个——迟滞敌人推进速度,至少拖住他们三天。”
“那新一团和第三机动支队……”
“按原计划。”方东明说,“北路、南路的鬼子也不能放进来。告诉李云龙和陈安,加大袭扰力度,让鬼子首尾不能相顾。”
他顿了顿:“另外,通知吕政委,加快群众转移速度。鬼子提前了,咱们的时间更紧了。”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河源城内,气氛骤然紧张。
原本计划用五天时间完成的群众转移,现在必须在三天内完成。街道上,运输队的马车、独轮车、挑夫络绎不绝,将粮食、物资、机器设备运往城外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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