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根基(1/2)
河源光复后的第七天,一场春雨悄然而至。
细雨如丝,浸润着焦黑的土地,洗去城墙上的血污,也滋润着刚刚返家的百姓心中那片干涸的希望。
县衙旧址前的广场上,黑压压挤满了人。
方东明站在临时搭起的讲台上,身后是一面崭新的红旗。
他没有穿军装,而是和老百姓一样,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裤腿挽到膝盖,脚上一双草鞋沾满泥泞。
“乡亲们——”他的声音洪亮,在细雨中传得很远,“河源,回家了!”
短暂的寂静,然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许多人流着泪,振臂高呼,声音中饱含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期盼。
方东明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回家,不是结束,是开始。”他环视着台下那一张张或沧桑、或稚嫩、或伤痕累累的脸,“鬼子还在太原,近卫师团两万多人,离咱们不到三百里。他们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人群安静下来,但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坚定。
“那咱们怎么办?”方东明自问自答,“把城墙修得更高?把壕沟挖得更深?把子弹攒得更多?这些都要做,但还不够。”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咱们要做的,是把河源,把晋西北,建成铁打的堡垒,建成鬼子的葬身之地!”
“怎么建?”一个老汉在台下喊,“您说,咱们听!”
方东明笑了:“好!那我就说说!”
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分田!从今天起,汉奸、恶霸的土地,全部没收,分给无地、少地的乡亲!咱们要让种地的人有地种,让饿肚子的人吃饱饭!”
台下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许多农民激动得浑身发抖——土地,那是他们祖祖辈辈的梦想。
“第二,办厂!”方东明继续说,“咱们的兵工厂要扩大,不仅要造枪造炮,还要造农具、造纺车、造一切咱们需要的东西!要让咱们的战士有最好的武器,也要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
“第三,兴学!”他指向广场东侧那所被炸塌一半的小学,“学校要重建!娃娃们要读书!
不仅要学文化,还要学道理——学为什么打仗,学怎么打胜仗,学怎么建设新华夏!”
他每说一条,台下的欢呼就高涨一分。到最后,整个广场都沸腾了。
“方支队长!我们跟你干!”
“八路军万岁!”
“打倒日本鬼子!”
口号声此起彼伏。细雨还在下,但没人躲避。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冲刷着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也浇灌着新生的希望。
河源城西,原鬼子军械修理所。
这里现在挂上了新牌子:“晋西北第一兵工厂河源分厂”。
厂长陈大山站在厂房门口,看着里面热火朝天的景象,眼眶有些湿润。
七天前,这里还是一片废墟。鬼子在撤退前炸毁了主要设备,焚烧了仓库。
但现在,三十多台各式机床已经重新安装到位,虽然大多是缴获的旧货,有的还缺胳膊少腿,但都在运转。
“厂长,第三批‘铁西瓜’下线了!”
一个年轻工人推着独轮车跑来,车上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个黑漆漆的铁疙瘩,“按您的新方子,装药量加了二成,破片增加到五斤!”
陈大山拿起一个掂了掂:“引信呢?”
“改进了!用了弹簧延时装置,保证坦克碾过才炸,步兵踩上不响!”
“好!”陈大山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去领奖!这个月工资加三成!”
小伙子眼睛一亮,推着车欢天喜地去了。
陈大山继续巡视。
锻造车间里,十几个赤膊的汉子正在抡大锤。
通红的铁坯在砧子上反复捶打,火星四溅。他们在打造一种新式刺刀——比鬼子的三零式更长,更厚,开有血槽,刀背带锯齿。
“老张,进度怎么样?”陈大山问。
领头的老师傅停下锤子,抹了把汗:“一天能打三十把。就是钢口还差点,要是能弄到鬼子铁轨的那种钢……”
“已经在想办法了。”陈大山说,“地下党的同志正从太原往回运,走小路,估计月底能到。”
他走到下一处。
这里是子弹复装车间。几十个妇女坐在长条桌旁,动作麻利地做着重复劳动:
捡拾用过的弹壳,清理底火,装填火药,压入弹头。虽然工序原始,但一天能复装五千发子弹,大大缓解了部队的弹药压力。
“陈厂长!”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抬起头,她是车间主任王大娘,“昨天咱们组创造了新纪录——人均复装两百发!”
“好样的!”陈大山竖起大拇指,“告诉大家,月底发奖励,一人五斤白面!”
妇女们欢呼起来。
但陈大山知道,这还不够。
他走到最里面的试验区。这里戒备森严,门口有卫兵把守。里面,几个戴眼镜的技术员正围着一台怪模怪样的机器争论。
“陈厂长,您来得正好。”首席技师老周扶了扶眼镜,“新式子弹生产线的设计图出来了,但有个难题——咱们没有制造弹壳的铜。”
陈大山看着图纸。那是一套半自动化的子弹生产线,如果建成,月产子弹能达到十万发,是现在的二十倍。
“铜……”他沉吟片刻,“我有个主意。去老百姓家里收铜钱、铜盆、铜锁,凡是铜的东西,都收。按市价两倍给钱。”
“可那是乡亲们传家的东西……”
“我去做工作。”陈大山说,“告诉他们,等打跑了鬼子,咱们建新华夏,到时候给他们发新钱,发新的铜盆铜锁!”
他顿了顿,眼中闪着光:“老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这条生产线建成,咱们的战士就不用数着子弹打仗了!
每个战士每天能打十发实弹训练,而不是现在的三发!战斗力能翻一番!”
老周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我去设计替代方案,万一铜不够,就用铁壳镀铜,虽然寿命短点,但能用!”
“好!要的就是这股劲儿!”陈大山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出试验区,天色已晚。但兵工厂里灯火通明,机器轰鸣声、铁锤敲击声、工人们的吆喝声,汇成了一曲激昂的乐章。
陈大山站在厂房门口,望向西方。那里是老君洞方向,方东明和支队主力正在休整。
“支队长,”他喃喃道,“你交代的任务,我陈大山一定完成。咱们晋西北的兵工厂,不仅要造枪造炮,还要造出咱们自己的飞机大炮!”
夜色中,炉火正红。
河源城东三十里,赵家庄。
这里原本是个只有五十多户人家的小山村,如今成了晋西北根据地的“模范村”。
村口的打谷场上,正在进行一场特殊的仪式。
老村长赵铁柱——就是之前组织民兵救乡亲的那位——站在碾盘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乡亲们!静一静!”他声音洪亮,“今天,咱们赵家庄要办三件大事!”
台下,男女老少挤得满满当当。许多人脸上还带着战火的痕迹,但眼中都闪着光。
“第一件,”赵铁柱翻开册子,“分田!按方支队长的命令,咱们村没收了汉奸张老财的二百亩地,加上鬼子据点占的八十亩,总共二百八十亩好地!现在,分给咱们村三十户无地、少地的乡亲!”
他念名字,念亩数。每念到一个,就有一个农民颤抖着上前,接过盖着红印的地契。
“王老栓,三亩二分!”
一个五十多岁的干瘦汉子踉跄着上前,接过地契,看了又看,突然“扑通”跪在地上,对着北方——延安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八路军……我王老栓……我……”他哽咽得说不出话,只是把那地契紧紧贴在胸口,像抱着刚出生的孩子。
赵铁柱眼睛也红了,但他强忍着:“起来!老栓!咱们不兴这个!分了地,好好种!多打粮食,支援前线!”
“哎!哎!”王老栓爬起来,抹着泪退到一边。
名单念完,三十户人家,户户有地。没分到的也不嫉妒,因为他们知道,等打跑了鬼子,还有更多土地会分下来。
“第二件!”赵铁柱提高声音,“办学!咱们村的小学,明天就开课!娃娃们,不管男女,六岁到十五岁,全都来上学!不要钱!课本、纸笔,八路军给!”
孩子们欢呼起来。许多父母却犹豫了——半大的孩子,正是能干活的年纪,送去读书,家里就少个劳力。
“我知道大家想啥。”赵铁柱说,“我也心疼劳力。但方支队长说了,今天的娃娃,就是明天的栋梁!
他们读了书,识了字,懂了道理,才能建设新华夏!才能不让咱们的苦,在下一代身上重演!”
他顿了顿:“而且,白天上课,早晚还能帮家里干活!农忙时还放假!不耽误!”
这么一说,家长们释然了。许多孩子已经迫不及待,围着刚从县城请来的教书先生问东问西。
“第三件!”赵铁柱的声音更加洪亮,“组建民兵队!十八岁到四十五岁的青壮年,只要愿意,都可以报名!八路军派教官来训练,发枪,发弹药!”
这下,男人们沸腾了。
“我报!”
“算我一个!”
“打鬼子,保家乡,没说的!”
赵铁柱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激动的脸,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七天前,这里还是一片死寂。鬼子来了跑,鬼子走了回,年复一年,苟延残喘。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有了地,就有了根;有了学,就有了希望;有了枪,就有了胆气。
“乡亲们!”他最后说,“咱们赵家庄,现在是模范村。模范就要有模范的样子!
地要种得最好,学要办得最好,民兵要练得最狠!让其他村子看看,让方支队长看看,咱们赵家庄的百姓,配得上‘模范’这两个字!”
“配得上!”众人齐吼。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山村。
打谷场上,人们久久不愿散去。老人们摸着地契,年轻人摸着刚领到的步枪,孩子们摸着新发的课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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