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剑。(2/2)
阿日善还是每天蹲在旁边看。看着看着,他忽然问:“石头,你进山干啥?”
石头想了想,说:“送一样东西。”
“送啥?”
“一块石头。”
阿日善听不懂。但他没有再问。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石头手里。
石头打开一看,是一块用兽皮裹着的、巴掌大的东西。打开兽皮,里面是一块黑亮的石头,形状像一头卧着的小鹿。
“这是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 阿日善说,“说是山神爷给的,能保平安。你进山,带着它。”
石头看着那块石头,又看着阿日善。
阿日善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你是我的那日勒。” 他说,“最好的那日勒。”
石头把那块石头收起来,和那些东西放在一起。
“谢谢。” 他说。
那天晚上,白瑾把他叫进帐篷。
帐篷里只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照在两个人脸上。白瑾坐在火塘边,手里握着那块石头——那块完整的、何凤英还回来的石头。
那淡淡的光晕,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亮。
“感觉到了吗?” 白瑾问。
石头点了点头。
他感觉到了。那块石头,最近越来越亮。像是在等什么。
白瑾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它在等。” 她说,“等我们进山。”
石头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块石头,看着那光晕慢慢流转。
“怕吗?” 白瑾问。
石头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怕。他真的怕。每次进那种地方,都会有人死,有人受伤,有人回不来。这次去的地方,比“龙宫”还深,比老黑沟还远,会是什么样,他不知道。
但他也知道,他得去。
白瑾看着他,忽然伸出手,在他头顶轻轻揉了一下。
那动作,和王清阳一样。
“不怕。” 她说,“我跟着。”
石头抬起头,看着她。
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清冷的、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有一点柔和的、他不常见到的东西。
他点了点头。
第四十天。
那天早上,石头照常起来,拿着剑,走到空地上。
王清阳已经在等他了。
“今天,” 王清阳说,“你跟我打。”
石头愣住了。
打?
王清阳没有解释。他只是抽出腰间的剔骨尖刀,握在手里。
“用你的剑,挡住我。”
话音刚落,他就动了。
那速度快得石头根本没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来,王清阳已经到他跟前,刀尖直指他胸口。
石头下意识地举剑一挡。
“铛!”
刀砍在剑身上,震得他手臂发麻。他后退了一步,站稳,又举剑。
王清阳又一刀砍过来。
他又挡。
再一刀。
再挡。
一刀一刀,越来越快。石头的手臂已经麻得没了知觉,但他不敢停。一停,那刀就会砍到他身上。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太阳从山后升起来,照在他身上,汗水湿透了衣裳,滴在地上。
王清阳终于停了。
他收回刀,看着石头,那脸上,有一点东西。
石头喘着气,看着他,等着。
“可以了。” 王清阳说。
石头愣住了。
可以了?
王清阳没有解释。他只是伸出手,在他头顶揉了一下。
“明天,” 他说,“我们走。”
那天晚上,石头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铺位上。
羊拐骨。狼牙。小丫画的石头。阿日善给的鹿形石头。张向导给的羊拐骨。
他把它们排成一排,看着。
月光从帐篷顶透进来,照在它们上面,亮晶晶的。
他把它们一样一样收起来,贴胸放好。
然后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没有做梦。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他们出发了。
王清阳,白瑾,石头,三个人,三匹马。阿古拉婆婆站在帐篷门口,看着他们。阿日善站在她旁边,使劲挥手。
石头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
阿日善还在挥手。他那缺了一颗门牙的嘴,张得大大的,在喊什么。风太大,听不见。但石头知道他在喊什么。
“好好的!”
石头点了点头,朝他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前面那片越来越近的山。
长白山。
那座藏着无数秘密的山。
那座他们要去的地方。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青草和野花的香气。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攥紧怀里那些东西。
光滑的,温润的,像一小片山里的阳光。
他想,他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