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流云覆手乱乾坤(1/2)
石室的震动越来越密,脚底传来的颤动像是地脉在喘息。沈知微站在阵眼边缘,手还悬在半空,指尖离那把卡死的剑柄只差一寸。她没再往前——不是不敢,而是心口那块玉佩残片烫得惊人,血线顺着皮肤往下爬,像有东西在往她身体里钻。
就在这时,通道深处传来一阵轻响。
不是脚步,也不是骨节摩擦的声音,而是一种极细的“咯吱”声,像是木头关节被缓缓扭动。紧接着,一个身影从侧道阴影里滑了出来。
是谢无涯的人偶。
它通体漆黑,五官模糊,穿着一件褪色的流云门旧袍,手里提着一根细长的傀儡丝。它本该是静止的,可此刻却自己动了,一步步走进主室,停在三人十步之外。
然后,它张开了嘴。
声音不是从它口中发出,而是贴着地面爬过来的,低哑、扭曲,带着北狄语特有的喉音震颤。沈知微听不懂,但那语调让她头皮一紧——这不是普通的密语,而是只有北狄祭司才能掌握的“魂引咒”。
她立刻抬手,袖中银针滑到指缝。知白已经退后两步,靠在石柱上,双手微微发抖。她能解军情密语,但这种阴邪咒言会反噬神识,稍有不慎就会失语疯癫。
人偶没停。它抬起右手,傀儡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接着,左手猛地拍向胸口。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敲鼓,又像心跳。
知白闭上了眼。
她开始用唇语回应,动作很慢,每一下都像是在刀尖上走路。她的瞳孔剧烈震颤,额头渗出冷汗,可嘴唇却不停开合,像是在跟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对话。
沈知微盯着她,手指轻轻在自己手腕内侧一刺。银针扎进皮肉,痛感让她脑子清醒了一瞬。她记起来了——小时候在冷院后墙,母亲哼过类似的调子,说是北狄女人哄孩子入睡的歌谣,可后来她发现,那其实是让人忘记痛苦的毒咒。
她立刻伸手,在知白掌心快速写下三个节奏点,像打拍子那样点了三下。
知白猛地睁眼,呼吸一滞,随即点头。她重新闭目,这次唇形变了,不再是回应,而是翻译。
“门主说……”她低声吐出汉话,声音像是从井底捞上来的,“地下城核心有解除双生蛊的办法。”
沈知微心头一跳。
她立刻看向人偶。可那人偶已经不动了,手臂垂下,眼神空洞,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但这话是谁说的?谢无涯?还是操控人偶的某种残留意识?
她来不及细想。头顶碎石掉得更频繁了,远处沙沙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药人大军正在逼近。主室已不可留。
“走。”她低声说,转身就朝侧道走去。
知白紧跟其后。人偶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阻拦。沈知微路过时,顺手扯下它腰间别着的机关木鸟——那是她十二岁那年随手做的玩具,歪歪扭扭,翅膀一边高一边低。她一直以为早就丢了。
没想到,它一直在谢无涯手里。
侧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墙壁湿滑,摸上去黏糊糊的,像是涂了一层油脂。沈知微走在最前,银针探路,每走五步就在墙上划一道痕。知白在后,一手扶墙,一手攥着衣角,还在缓神。
走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前方出现一扇铁门。门上锈迹斑斑,中央刻着一朵半开的茉莉花。沈知微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
她正要取出银针撬锁,门却自己开了。
吱呀一声,门缝里透出微光。不是夜明珠那种冷光,而是暖黄的烛火,一闪一闪,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几根旧蜡。
沈知微没贸然进去。她蹲下身,用银针挑起一缕从门缝溢出的空气,放在鼻下一嗅——无毒,但有股淡淡的甜味,像是糖浆熬过头了。
她起身,抬脚迈进。
密室不大,四面石墙,地上铺着褪色的西域地毯。最醒目的,是正对门口的那面墙。
墙上挂满了画。
全是画像,工笔细描,颜料未褪。画中是个小女孩,穿粗布裙,赤脚坐在药炉边,手里拿着一根银针,正低头看炉中药汁。她眉眼清秀,左腕戴着一只玄铁镯,发间插着一支珍珠簪。
那是她。
十二岁的沈知微。
她站在门口,没再往前。喉咙突然发紧,像是被人用手慢慢掐住。她不知道谢无涯什么时候画的这些,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画。但她知道,这不对劲——没人会把一个人的童年画像挂满一墙,除非……
除非他日日看着,年年念着。
知白也进了屋,一眼看见那些画,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撞到了门框。声音惊动了什么,天花板角落里,一只傀儡鼠突然动了,沿着细丝滑下,落在谢无涯的人偶肩上。
人偶站在门边,不知何时已跟了进来。
它抬起手,指向其中一幅画——那幅画里的她正抬头微笑,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睫毛上。
接着,它的手指缓缓移开,按在画背。
咔的一声,画框弹开,露出后面藏着的东西。
是一枚蛊虫。
通体暗红,形如蜘蛛,八足蜷缩,被封在一层薄薄的蜡纸里。蛊背刻着北狄文字,细看竟是“护魂”二字。
沈知微走近,用银针轻轻挑破蜡纸一角。蛊虫没动,但空气中立刻弥漫出一丝极淡的香气——茉莉混着铁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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