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茉莉香惑迷心窍(1/2)
风从地宫门缝里卷出来,带着铁锈和腐土的味儿,吹得人脖子发凉。沈知微站在原地没动,右耳还在流血,顺着脖颈滑进衣领,黏腻得很。她抬手一抹,指尖全是红,也没擦,只把玉佩往怀里塞了塞,左手悄悄摸了摸袖中剩下的两根银针。
萧景珩已经走进黑暗里,身影被风吞没了。她知道不能再等,可也不能乱闯。她回头看了眼裴琰,那人跪在地上,头低着,右手小指微微动了一下。她立刻警觉,手指在袖中扣住最后一枚带钩银针,盯着那根小指,等着他下一步动作。
他没再动。
她收手,转身就走。脚步落在石地上,轻而稳。她记得来路——冷院偏堂有间密室,是她以前藏药的地方,离这儿不远。现在最要紧的是清毒、止血、理线索。她不能倒,至少在看清真相前不能倒。
半个时辰后,她推开冷院偏堂的木门。门轴吱呀响了一声,屋内烛火跳了跳。阿蛮正蹲在炉边煮茶,小火煨着鹤顶红,水刚沸,壶口冒着白气。拨浪鼓靠在她膝头,鼓面朝上,干干净净。她听见动静,抬头看了眼,眼睛亮了亮,起身去拿茶盏。
沈知微在门口站定,没进去。她右耳听觉模糊,像隔着层布,但鼻子还能用。她吸了口气——草木香混着甜味,不是鹤顶红该有的味道。那股甜,细、滑、钻鼻,是毒茉莉香。
她不动声色跨进门,顺手关上门板。屋里暖,外头冷,温差让她手臂起了一层栗子皮。她走到桌边坐下,目光扫过阿蛮的手。那双手稳得很,倒水、放茶叶、盖壶盖,一气呵成。可越是稳,越不对劲。
“放下。”她说。
阿蛮顿住,茶盏还端在手里,热气往上飘。
“放下。”她又说一遍,声音不高,但屋里没人敢当没听见。
阿蛮慢慢把茶盏放回桌上。沈知微低头看,水面平静,颜色正,闻着也像真鹤顶红。可那丝甜香,是从茶里渗出来的。
她伸手碰了碰茶盏边缘,烫手。然后她抬起左手,玄铁镯贴着腕骨,微微发烫——不是热,是预警。这镯子三年来从没出过错。
她滑出一根短针,藏在食指和中指之间,低头整理袖口,动作自然。阿蛮一直低着头,拨浪鼓轻轻晃了一下,像是无意识碰的。
“你煮的?”沈知微问。
阿蛮点头。
“什么时候开始煮的?”
阿蛮竖起一根手指,又比了个“半”,意思是她刚烧水时就开始了。
沈知微嗯了一声,端起茶盏凑近鼻尖。香气更浓了,甜中带腥,是变异毒茉莉的味道。这种花本该只长在相府冷院地底,被人定期洒粉熏道才可能出现在别处。谁干的?为什么选在这时候?
她放下茶盏,正要说话,屋顶瓦片突然一响。
不是风,是人踩的。
她猛地抬头,眼角余光还没扫到房梁,一道黑影已从窗边掠入。银线一闪,缠住阿蛮脖颈,把她整个人往后拖。阿蛮没叫,脚在地上划出两道痕,拨浪鼓摔在地上,滚到墙角。
谢无涯站在三步外,脸色发青,颈后衣领有块暗红印子,像是刚破过皮。他右手抬着,人偶丝绷得笔直,勒进阿蛮脖子的肉里。阿蛮脸涨红,手指抠着喉咙,却不去抓丝线——她知道那是西域最韧的蛊蚕丝,越扯越紧。
“她才是真正的圣女之女。”谢无涯开口,声音哑,不像他自己。
沈知微没动。她盯着他的眼睛——瞳孔还是黑的,没变琥珀色。他还清醒,至少部分清醒。
“你怎么知道?”她问。
谢无涯不答,只冷笑一声,手上微收。阿蛮喉咙发出咯的一声,身子抽了一下。
沈知微动了。她往前一步,速度快,落地无声。银针从指缝弹出,直刺阿蛮后颈发际线下三寸。阿蛮本能想躲,却被丝线锁住,动不了。针尖入肉半寸,停住。沈知微手腕一转,挑。
一条黑虫样的东西被带了出来,半截身子还在肉里,腥臭扑鼻。她甩手把虫残骸扔进炉火,火苗猛地蹿高,烧出一股焦臭味。
阿蛮咳起来,眼泪直流,脖子上留下一圈紫痕。
谢无涯眼神变了。他盯着那截烧焦的虫,嘴唇抖了一下,像是认出了什么。但他没松手,反而把丝线绕到左手,右手抬起来,按在自己颈后红痣上。那里已经开始渗血。
“你说她是圣女之女。”沈知微站直,声音冷下来,“那你呢?你颈后这颗痣连着母蛊,谁给你的命去指认别人?”
谢无涯喘了口气,额角冒汗:“我……我不是……”话没说完,身体一僵,眼珠突然泛起一层浊黄,接着转为琥珀色。
坏了。
他失控了。
沈知微立刻后退半步,右手护住怀中玉佩。她知道谢无涯一旦完全被情蛊控制,人偶丝会自动猎杀目标。可这次,丝线没动,反而从阿蛮脖子上松开,缓缓收回他掌心。
阿蛮跌坐在地,捂着脖子猛咳,却不逃,也不抬头。
谢无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人偶丝在他掌心游走,像活蛇一样缠绕,渐渐织出一个轮廓——穿襦裙的小女孩,梳双丫髻,左腕戴个铁镯,眉眼七八岁模样,分明是沈知微幼年。
沈知微心头一震。
这不是随便编的像。这是她七岁那年,在相府后园偷采药草被发现,躲在假山后头的样子。那天她穿的就是这件襦裙,铁镯是陆沉给的,后来被她娘偷偷熔了重打。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这细节。
可人偶丝不会记事。它只听主人意志。
除非……谢无涯早就认得她,早在她记事前就见过她。
她盯着那个丝影,没动。屋里静得能听见炉火噼啪声。
突然,墙角传来“咔”的一声。
拨浪鼓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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