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人偶丝牵二十年(1/2)
月光从檐角滑落,照在沈知微握着玉佩的手背上。她正要抬步下阶,脚尖刚触到第二级石板,风里忽然传来一股丝线绷紧的震颤。
她停住。
不是错觉。
袖中银针已滑入指间,手腕一翻,针尖朝外。她没回头,只低声对身后的阿蛮说:“退后三步。”
阿蛮没动拨浪鼓,但肩头雪貂竖起耳朵,鼻翼抽动两下,随即缩进她怀里。
沈知微转身。
台阶下方,偏殿门缝透出一线昏光。门虚掩着,像是有人匆忙进出时忘了关严。门框上挂着几缕细丝,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像蛛网,又不像——那些丝是红的,浸过水似的湿漉漉,垂在半空,微微发亮。
她认得这丝。
谢无涯用的傀儡线。
她踩着石阶下来,靴底压过青砖接缝处的一小片血迹。血未干,颜色偏暗,带着腥甜后的苦味。她蹲下,指尖蹭了点血抹在鼻下一嗅——情人蛊血。混过朱砂,压住了原本的茉莉香,但逃不过她的鼻子。
她站起身,推开门。
偏殿内没有窗,四壁挂满残破人偶。有的缺头,有的断臂,关节处还连着丝线,垂在空中轻轻晃。中央摆着一张黑木操纵台,台上放着一面铜镜、一把剪刀、半截烧焦的卷轴。镜面朝下扣着,剪刀刃口有咬合过的痕迹。
谢无涯站在台后,背对着门。
他穿一身月白长衫,腰间别着那只机关木鸟,翅膀闭合,尾羽漆黑。他左手搭在台沿,右手悬在空中,五指微张,像是还在操控什么。可那些丝线全都静止不动。
沈知微走进来,脚步落在地毯上,无声。
她没叫他。
目光扫过角落。
裴琰靠坐在西南柱旁,衣襟皱乱,脖颈一圈紫红勒痕,深浅不一,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缠绕又松开。他右手按在香囊上,指节泛白,左手撑地,肩膀微颤,但眼睛睁着,盯着谢无涯的背影。
沈知微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还能说话?”她问。
裴琰喘了口气,点头。
她伸手探他后颈,指尖触到一片湿黏。不是汗。是丝线断裂时留下的渗液。她捻了捻,凑近鼻端——还是情人蛊血。
她抬头看向谢无涯。
“你失控了。”她说。
谢无涯没动。
偏殿里静得能听见丝线垂落的声音。
忽然,他右手猛地一收,五指攥紧,掌心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他整个人晃了一下,靠在台上才没倒下。
沈知微立刻扑向裴琰。
她抽出银针,手腕一抖,针尖划过空中一道弧线,“啪”地一声,将缠在裴琰脖颈上的最后一根丝线从中割断。那丝线应声而断,落地时竟蜷成一小团,像活物般微微抽搐。
她捏起那截丝线,对着昏灯细看。
丝是双股绞织的,中间夹着一层薄如蝉翼的膜。她用指甲轻轻一刮,膜破了,渗出一点暗红液体。她舔了下指尖——情人蛊血,混了某种药汁,味道偏酸。
她收针入袖,把断丝塞进袖中暗袋,和双鱼玉佩放在一起。
这时,裴琰突然动了。
他一手撑地站起来,另一手猛地扯开自己前襟。布帛撕裂声刺耳。他胸膛露出来,皮肤苍白,胸口却有一块红斑,形状不规则,边缘模糊,像是皮下出血,又像是烙印。
他盯着谢无涯的背影,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你书房画像上的女孩,今晨刚在我的香囊里哭过。”
谢无涯猛地转身。
他脸上笑意全无,眼瞳一瞬间变成琥珀色,像是燃起两簇幽火。他死死盯着裴琰,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裴琰指着自己胸口那块红斑:“她哭了,我就发病。香囊发热,血往头上冲,眼前发黑。我打开香囊,里面什么都没有,可我能听见她在哭,像小时候那样,一声比一声急——你画她的时候,是不是也听见了?”
谢无涯没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掌心赫然烧出一个焦黑的洞,边缘卷曲,冒着淡淡青烟。那根操控丝线就在他手里,此刻正一寸寸自燃,火焰幽蓝,无声无息,烧到哪儿,哪儿就化成灰。
他忽然笑了。
笑得极轻,极冷。
“你不该碰那个香囊。”他说,“那是她掉的第一颗牙泡的水,你拿去蒸干了研粉,缝进香囊内衬——你当那是圣物,其实那是咒。”
裴琰脸色变了。
他下意识捂住香囊,可已经晚了。香囊表面浮起一层细密水珠,像是内部在渗血。他手指发抖,却没松开。
沈知微站在两人之间,没动。
她看着谢无涯掌心燃烧的丝线,又看向他腰间的机关木鸟。木鸟翅膀闭合,尾羽微翘,像是随时要飞。
她慢慢靠近。
谢无涯察觉了,猛地抬头。
可就在这一瞬,他掌心最后一段丝线“砰”地炸开一团蓝焰。他闷哼一声,手臂后缩,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撞上操纵台。
沈知微出手。
她右手指尖银针疾出,不是刺人,而是挑向谢无涯腰间木鸟的尾部机关。针尖一勾,卡榫弹开。她左手顺势一抄,木鸟已落入手中。
谢无涯反应极快,立刻抬手去抓。
可沈知微早已后撤三步,木鸟稳稳藏进袖中暗袋。她右手银针回防,针尖对准谢无涯咽喉,距离一寸,不多不少。
偏殿陷入死寂。
三人各自立于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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