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最后一支舞(2/2)
没有人再敢说她疯了。
因为他们都明白,这个女人,是被伤透了心,被碾碎了所有希望,才会走到这一步。
苏晚看着熊熊燃烧的大楼,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厉沉舟,”她轻声呢喃,声音被火声吞没,“你毁了我的宝贝,我就烧了你的天下。”
“你教我残忍,我便还你疯狂。”
“天地不全,你我之间,也不必圆满。”
火光映着她单薄却决绝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警笛声由远及近,刺耳的鸣响划破夜空,可她依旧没有动,就那样站在火前,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不逃,不躲,不畏惧任何后果。
从她提起汽油桶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她不要退路,不要原谅,不要和解。
她只要一场燃烧,一场毁灭,一场同归于尽般的了断。
厉沉舟用冷漠碾碎了她的温柔,她就用疯狂,烧毁他的一切。
天地本不全,厉氏集团,自然也不必完整。
这是苏晚给厉沉舟的答案,也是她给自己,最后的解脱。
火光冲天,映红了整座城市的夜空。
那燃烧的,不只是一栋大楼。
还有苏晚对厉沉舟,最后一丝残存的爱意。
从此,爱恨两清,再无瓜葛。
从此,他的帝国残缺,她的真心破碎。
天地不全,人间圆满,本就虚妄。
而她的疯狂,不过是对这虚妄,最绝望的反抗。
苏晚站在厨房冰冷的瓷砖地面上,四周静得只能听见煤气灶微弱的气流声,昏黄的灯光把她单薄的身影照得摇摇欲坠。经历了无数次羞辱、殴打、绝望之后,她最后一点理智和求生欲彻底燃尽,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诡异又疯狂的平静里,脸上没有泪,没有痛,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癫。
她死死盯着面前那口空荡荡的铁锅,眼神空洞得吓人,下一秒,她猛地抬起手,朝着自己的脸颊狠狠抽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在狭小的厨房里炸开,苏晚的头被打得偏过去,脸颊立刻泛起红印。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又迅速转回头,再次抬手,狠狠抽向自己另一边脸。
“啪!啪!啪!”
耳光声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用力,她用尽全力抽打自己,手掌反复落在脸颊上,很快,两边脸颊就高高肿起,泛着刺眼的红,嘴角甚至渗出血丝。可她依旧没有停,眼神麻木又疯狂,机械地、不停地抽打着自己,仿佛只有这样剧烈的疼痛,才能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每一次巴掌落下,眼眶里就被逼出一滴眼泪,滚烫的泪珠顺着她红肿的脸颊滑落,一滴、两滴、三滴,精准地滴进面前冰冷的铁锅里。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沉默地抽着自己的脸,沉默地逼出眼泪,沉默地让所有的委屈、痛苦、绝望、恨意,全都化作滚烫的泪水,一滴不剩地滴进锅里。
眼泪越积越多,慢慢在锅底汇成一小汪浑浊的液体。苏晚终于停下了抽打自己的手,脸颊高高肿起,布满指印,触目惊心,可她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诡异又凄惨的笑。
她伸手拧开煤气灶,蓝色的火苗“呼”地一下窜起,她把锅稳稳架在火上,直接拧到最大火。
大火疯狂舔舐着锅底,锅里的眼泪被烧得微微翻滚,发出细微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又压抑的气息。苏晚就站在锅边,一动不动地盯着锅里翻滚的液体,眼神疯癫,笑容诡异,像一尊失去灵魂却又执念成狂的木偶。
她在煮自己的眼泪。
煮她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所有被厉沉舟践踏的尊严,所有被他碾碎的真心。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是厉沉舟回来了。
苏晚瞬间收敛了所有疯癫的神态,脸上依旧红肿,却努力摆出一副平静的样子,她关掉火,把锅里煮好的液体倒进一只白瓷碗里,端着碗,一步步走到客厅,乖乖站在原地,像往常一样等着厉沉舟。
厉沉舟推门进来,一身戾气,脸色阴沉得吓人。他在公司里积压了一整天的烦躁和暴戾,回到家只想找个地方发泄,目光扫过苏晚,见她端着一只碗,脸上肿着,却一言不发,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耐烦。
“端的什么?”他冷声问。
苏晚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极其怪异的笑,眼神空洞却又透着疯狂,她把碗递到厉沉舟面前,声音轻轻的,轻飘飘的,像鬼魅一般:“汤,我给你煮的汤。”
厉沉舟皱了皱眉,心里虽有疑虑,可看着苏晚这副乖顺又诡异的样子,还是伸手接过了碗。碗壁微微发烫,里面的液体浑浊不清,看着就不对劲,可他此刻烦躁至极,没有多想,低头就喝了一大口。
入口的瞬间,一股又咸又涩、带着诡异腥气的味道瞬间充斥整个口腔,根本不是任何汤的味道,反而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厉沉舟脸色骤变,猛地一口全部吐了出去,不偏不倚,全都吐在了苏晚的脸上。
滚烫又浑浊的液体糊了苏晚满脸,顺着她的脸颊、下巴往下滴,狼狈又诡异。可她不仅没有躲,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那笑声轻轻的,却透着彻骨的疯狂,听得人头皮发麻。
厉沉舟狠狠把碗摔在地上,碗“哐当”一声碎裂开来,剩余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他怒目圆睁,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苏晚厉声嘶吼:“你给我喝的是什么东西?!”
苏晚站在原地,满脸狼藉,却笑得花枝乱颤,眼神疯癫到了极致,她歪着头,像在逗弄一个无知的孩子,声音轻飘飘的:“你猜呀。”
“猜?”厉沉舟怒火中烧,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苏晚的衣领,把她狠狠拽到自己面前,眼神狰狞可怖,“我让你说!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敢耍我?!”
他猜遍了所有可能,脏水、药水、奇怪的液体,却怎么也想不到,那东西的真相,会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还要绝望。
苏晚被他揪着衣领,呼吸不畅,脸颊红肿,满脸污渍,可她的笑容却越来越灿烂,越来越疯狂,终于,她缓缓张开嘴,用一种轻飘飘的、带着哭腔又带着疯笑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诉了厉沉舟答案。
“那不是汤哦。”
“那是我抽自己耳光,逼出来的眼泪。”
“我把我的眼泪,用大火煮开,端给你喝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厉沉舟的大脑“轰”的一声,彻底炸开。
他看着苏晚满脸红肿的指印,看着她嘴角的血丝,看着地上碎裂的碗,看着她脸上那抹极致疯狂又极致绝望的笑,一瞬间,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和冲天的怒火,同时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喝下去的,是苏晚的眼泪。
是她亲手抽自己,逼出来的,带着所有痛苦和绝望的眼泪。
极致的羞辱、恶心、愤怒,瞬间冲垮了厉沉舟最后一丝底线。他看着眼前这个彻底疯掉的苏晚,看着她脸上诡异的笑,心底所有的暴戾和冷血,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松开手,转身抄起身边一把实木椅子,双手攥紧椅腿,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朝着苏晚的头,狠狠抡了过去。
苏晚站在原地,没有躲,没有逃,甚至还在笑着,眼神空洞地看着他,看着那把沉重的椅子,朝着自己的头顶,狠狠砸来。
她等这一下,等了太久了。
等一个解脱,等一个终结,等所有的痛苦和绝望,在这一刻,彻底落幕。
实木椅子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苏晚的头顶,一声沉闷的巨响,在空旷的屋子里炸开。
苏晚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殷红的血,从她的头顶缓缓流出,蔓延开来,和地上她煮过的眼泪、和厉沉舟吐在她脸上的液体,混在一起,在昏黄的灯光下,形成一幅触目惊心的画面。
厉沉舟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断裂的椅子腿,胸口剧烈起伏,眼神狰狞,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和地上那片刺目的红。
苏晚再也没有动过,再也不会抽自己的脸,再也不会煮眼泪,再也不会笑着问他“你猜呀”。
她用最疯狂、最绝望、最惨烈的方式,报复了这个伤她入骨、毁她一生的人。
而厉沉舟站在一片狼藉和死寂中,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苏晚,心底那股冲天的怒火,在这一刻,终于被无边无际的恐惧和冰冷,彻底淹没。
他终于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疯癫,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什么叫做,亲手毁掉一切之后,再也无法挽回的地狱。
昏黄的灯光依旧亮着,照着满地狼藉,照着那口煮过眼泪的锅,照着地上碎裂的瓷碗,照着苏晚再也没有温度的身体。
一切都结束了。
以最疯狂、最惨烈、最绝望的方式,彻底落幕。
阴沉沉的午后,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流与人声交织成一片嘈杂,却压不住苏晚心脏狂跳的声音。她拼尽全力往前跑,头发散乱在脑后,高跟鞋早已不知去向,赤脚踩在粗糙的地面上,磨出刺痛也浑然不觉。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身后,厉沉舟追来了。
他不再是那个冷静自持的厉氏集团总裁,此刻的他,衬衫凌乱,眼神涣散又猩红,整个人被一种撕裂般的疯狂包裹着。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菜刀,刀刃在阴天里泛着冷白的光,脚步踉跄却又快得惊人,像一头彻底失控的野兽,眼中只有前方狂奔的苏晚。
“苏晚——你别跑!”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不似人声,带着精神彻底崩裂后的空洞与偏执。
苏晚吓得浑身发抖,一边跑一边拼命向路边的路人求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他疯了……”
路人纷纷停下脚步,惊恐地看着这一幕,有人拿出手机拍摄,有人下意识后退,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大街上人山人海,却没有一双手愿意伸向绝望的苏晚。他们只看见一个男人持刀追人,恐惧先一步压住了所有善意。
苏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跑不动了。
体力透支,双腿发软,眼前一阵阵发黑,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下一秒,厉沉舟猛地扑上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苏晚尖叫着挣扎,却被他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戾气,能感受到他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那不是愤怒,是精神分裂后的彻底疯魔。
“你跑什么……”厉沉舟低头,脸贴得很近,眼神混乱,一会儿是冰冷的狠戾,一会儿又是茫然的空洞,“你烧了我的公司……你毁了我的一切……你为什么还要跑……”
苏晚泪流满面,浑身发抖:“厉沉舟,你清醒一点!是你先逼我的!是你先毁了我所有的希望!”
“希望?”他笑了起来,笑声怪异又刺耳,充满了破碎感,“我没有希望了……你也别想有……”
他手里的刀,一点点抬起。
苏晚绝望地闭上眼,路人的惊呼声远远传来,却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实。她以为自己会在剧痛中死去,可刀刃落下时,并没有想象中的血腥与撕裂,只有一种沉重而失控的撞击感,落在她的后背。
一刀。
又一刀。
不是刻意的杀戮,更像是一个彻底疯掉的人,用最极端的方式,发泄着心底所有的崩溃、痛苦、创伤与撕裂。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明白自己在伤害谁,他只是被心底的黑暗彻底吞噬,变成了一个没有理智、没有情感、只剩下疯狂的躯壳。
苏晚趴在地上,后背传来剧烈的疼痛,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哭喊,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陌生的路人,看着他们冷漠、恐惧、躲闪的眼神。
原来在极致的疯狂面前,人间这么凉。
厉沉舟跪在她身后,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浑身剧烈颤抖,眼神一会儿清明,一会儿混沌,看着倒在地上的苏晚,脸上露出困惑、痛苦、惊恐、茫然交织的神情。
“苏晚……”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我做了什么……”
他想伸手碰她,却又猛地缩回手,抱着自己的头,发出痛苦不堪的嘶吼,像一头受了致命伤的野兽,在大街上崩溃大哭。
路人依旧远远围着,不敢靠近。
有人报警。
有人议论。
有人叹息。
却没有人知道,这个持刀追人的疯子,心底藏着几十年不曾愈合的伤;
没有人知道,这个被追的女人,也曾被极致的残忍逼到纵火疯狂;
没有人知道,他们曾经相爱,曾经信任,曾经把彼此当作唯一的光。
直到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这条大街的恐慌与混乱。
警察快步冲过来,先查看苏晚的状况,迅速控制住状态诡异、彻底崩溃的厉沉舟。他没有反抗,眼神空洞,脸上挂着泪痕,像一个迷失了所有意识的病人,被带上警车时,还在无意识地重复: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疯……我只是太疼了……”
苏晚被扶起来,后背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可她却感觉不到疼。她望着厉沉舟被带走的方向,望着那栋曾经被她点燃的厉氏集团方向,望着这条见证了他们所有爱恨与疯狂的大街,缓缓笑了出来。
笑得泪流满面。
天地本不全,日月有亏,山河有缺。
他们的爱情,从一开始就带着残缺;
他们的灵魂,从一开始就带着伤痕;
他们的疯狂,不过是对这不完美的世界,最绝望的回应。
厉沉舟不是坏,是病了。
是被童年的伤、被心底的恨、被极致的痛苦,逼成了精神分裂的疯子。
而苏晚,也不是恶,是碎了。
是被最信任的人用最残忍的方式,碾碎了所有温柔,逼成了不顾一切的疯子。
大街渐渐恢复平静,路人散去,车流依旧,仿佛刚才那场疯狂的追逐与对峙,从来没有发生过。
只有地上零星的痕迹,和两个彻底破碎的人,证明着这场由爱生恨、由痛生疯的悲剧,真真实实地发生过。
从此,他在牢笼里,与自己的精神分裂对抗。
从此,她在伤痛里,与自己的绝望余生相伴。
没有赢家。
没有圆满。
没有救赎。
只有天地不全,人间遗憾,和两个被命运与创伤,一同推向疯狂的可怜人。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灯,空气又闷又沉,压得人喘不过气。苏晚蜷缩在沙发角落,浑身都在发抖,新添的伤痕火辣辣地疼,旧伤又被牵扯,每动一下都像有针在扎。她实在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哭声又痛又无助,嗷嗷地响在空旷的屋子里。
厉沉舟站在她面前,神色冷漠,脸上没有半分愧疚,仿佛刚才动手的不是他。他看着哭得浑身颤抖的苏晚,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和理所当然,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哭什么哭?”他冷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哪有什么完美的丈夫?我对你已经不错了,我是霸总,能让你待在我身边,你就该知足。”
苏晚听到这话,心口像是被狠狠撕开,所有的委屈、痛苦、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不再害怕,不再退缩,积攒了无数日夜的恨意和不甘冲破了所有恐惧。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睛通红,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对着厉沉舟破口大骂:“你算什么霸总?你就是个疯子!是个只会家暴的畜生!你从来没有把我当人看过!你自私、冷血、残忍,你毁了我!我恨你!厉沉舟,我恨你!”
这是苏晚第一次敢这样对着他破口大骂,第一次把心底所有的恨意全都吼了出来。
厉沉舟脸上的冷漠瞬间僵住,随即被滔天的怒火取代。他这辈子最不能忍的就是被人顶撞、被人辱骂,尤其是被他一直视作附属品的苏晚这样嘶吼。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狰狞可怖,周身的戾气疯狂暴涨,刚才那点故作无所谓的姿态荡然无存。他不再多说一个字,目光扫过旁边的实木椅子,猛地伸手一把抄起。
椅子沉重,被他单手攥在手里,手臂青筋暴起,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椅柄捏碎。他盯着苏晚,眼神里没有半分人性,只剩下被冒犯后的疯狂暴戾。
苏晚还在哭着骂着,没来得及反应。
下一秒,厉沉舟双臂发力,抡起椅子,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苏晚狠狠砸了过去。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留情,只剩下被激怒后的疯狂报复。
苏晚的骂声戛然而止。
整个客厅里,只剩下椅子砸中身体的沉闷巨响,和厉沉舟粗重、暴戾的喘息声。
冰冷的防盗门在苏晚面前狠狠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她甚至来不及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衫,就被厉沉舟毫不留情地推了出来。力道大得让她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钝痛蔓延开来,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没有丝毫留恋,没有半分犹豫,更没有一丝往日的温柔。
厉沉舟就那样,将她如同一只无人要的野狗一般,粗暴地撵出了这间曾经充满他们回忆的顶层公寓。
门内,是她亲手布置的一切,是她倾注了所有温柔与期待的家;门外,是冰冷刺骨的空气,是她狼狈不堪、无处可去的绝望。
苏晚扶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精致的妆容早已花了,睫毛上挂着未落下的泪珠,眼神空洞得吓人。她伸出手,想要去敲门,想要问他为什么,想要质问他怎么可以狠心到这种地步,可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门板时,所有的力气都瞬间被抽干。
她想起不久前屋内的画面。
厉沉舟猩红着眼,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冷漠与厌恶,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她的心里。他嫌她脏,嫌她疯,嫌她烧毁了他的厉氏集团,嫌她的存在让他觉得恶心。
他说,苏晚,你不配待在我身边。
他说,滚,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说,我看见你,就觉得碍眼。
那些话,比他曾经所有的残忍都更让她崩溃。她可以接受他的疯狂,可以接受他的失控,可以接受他精神分裂后的伤害,却无法接受,他用这样决绝的姿态,将她彻底推入深渊。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映着她单薄而狼狈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她没有再敲门,没有再哀求。
骄傲如她,就算被伤得体无完肤,就算心已经碎成了千万片,也做不出死缠烂打的模样。她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服,挺直了早已不堪重负的脊背,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电梯口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曾经以为,厉沉舟是她的救赎,是她可以依靠一生的港湾。她为他放下身段,为他收敛锋芒,为他洗手作羹汤,把他的家当成自己的归宿。可到头来,她换来的,却是被像野狗一样撵出门的结局。
电梯缓缓下降,封闭的空间里,只有她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她看着镜面里狼狈的自己,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意气风发的苏晚,不见了。
只剩下一个被爱人抛弃、心死成灰的可怜人。
她没有地方可去。
这座城市很大,到处都是灯火辉煌,可却没有一盏灯,是为她而亮。
她想起了自己的苏氏集团。
那是她一手打拼出来的江山,是她在认识厉沉舟之前,就牢牢握在手里的底气。曾经,她为了厉沉舟,渐渐淡出了公司的管理,把重心放在了他们的小家,以为爱情可以成为她的全部。可现在她才明白,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车子在苏氏集团大厦楼下缓缓停下。
凌晨三点,整座城市早已陷入沉睡,唯有苏氏集团的顶层办公室,还亮着一盏灯。那是属于她的位置,是她曾经挥洒汗水、独当一面的战场。
苏晚走进空无一人的办公大楼,刷卡进入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办公室宽敞而奢华,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美不胜收。可此刻,这一切繁华在她眼里,都失去了色彩。
她走到巨大的办公桌后,缓缓坐下。
真皮座椅宽大而舒适,却让她觉得无比冰冷。桌面上摆放着她的相框,照片里的她笑容明媚,眼神清澈,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可现在,那张脸,只剩下憔悴与绝望。
她把自己深深埋进座椅里,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厉沉舟的样子。
是他温柔时的眉眼,是他失控时的猩红,是他残忍时的冷漠,是他把她撵出门时,那毫不留情的眼神。
心,一阵阵抽痛。
痛到无法呼吸,痛到浑身发抖。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经历了纵火的疯狂,经历了被追逐的恐惧,经历了所有的极端与破碎,她应该百毒不侵了。可她终究还是败给了厉沉舟,败给了自己深入骨髓的爱意。
办公室的寂静,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没有了平日里文件堆积的忙碌,没有了下属汇报工作的声音,没有了任何可以分散注意力的事物,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痛苦与思念,将她层层包裹。
度日如年。
这四个字,是她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
漫长到,她可以清晰地回忆起和厉沉舟有关的每一个细节,回忆起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回忆起他们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那些曾经温暖的画面,如今都变成了刺向她的利刃,一刀刀,割着她早已伤痕累累的心。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没有一条消息,没有一个未接来电。
厉沉舟没有找她,没有丝毫的担心,更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
他真的把她丢掉了。
像丢掉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苏晚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直到掌心传来刺痛,才缓缓松开。她想给他发消息,想打电话给他,想问问他,有没有哪怕一瞬间,心疼过她的狼狈。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她怕。
怕听到他冰冷的声音,怕看到他更绝情的话语,怕自己最后一点尊严,都被他踩在脚下。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从漆黑,变成鱼肚白,再从鱼肚白,变成明亮的白昼。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办公室,落在她的身上,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冰凉。
员工们陆续上班,整个大楼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忙碌。秘书敲门进来,看到坐在办公桌后脸色惨白的苏晚,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询问她是否需要安排工作,是否需要准备早餐。
苏晚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只说了一句:“不用,都出去。”
秘书不敢多问,轻轻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再次恢复寂静。
苏晚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从清晨,到正午,再到黄昏。
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眼前的文件堆积如山,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被厉沉舟撵出公寓的那一幕,他冷漠的脸,厌恶的眼神,狠绝的动作,像电影循环一样,在她脑海里不断播放。
她曾经拥有一切。
拥有爱她的人,拥有自己的事业,拥有人人羡慕的人生。
可现在,她失去了爱人,失去了家,只剩下这间冰冷的办公室,和一个早已破碎不堪的自己。
她以为苏氏集团是她的退路,是她的底气,可当她真正待在这里,才发现,没有了心的人,就算拥有全世界,也依旧一无所有。
窗外的夕阳落下,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美丽而悲壮。
苏晚缓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
每个人都在奔赴自己的生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宿。
只有她,像一叶孤舟,在茫茫大海里,找不到方向,靠不了岸。
她被最爱的人,像野狗一样撵出家门,如今只能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度日如年,承受着无尽的煎熬与痛苦。
胃里空空如也,传来阵阵绞痛,可她丝毫没有食欲。
喉咙干涩得发疼,连吞咽都觉得困难。
身体上的不适,早已被心底的痛苦彻底覆盖。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不知道这份蚀骨的痛苦,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她只知道,从被厉沉舟推出家门的那一刻起,她的世界,就彻底塌了。
曾经的温柔与爱意,都变成了如今的凌迟。
曾经的家,变成了再也回不去的禁地。
曾经的爱人,变成了伤她最深的刽子手。
夜色再次降临,办公室里的灯,依旧亮着。
苏晚依旧站在窗前,单薄的身影,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可怜。
度日如年。
这漫长的时光,像是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将她牢牢困住,无法挣脱。
她想念那个曾经温柔的厉沉舟,想念那个属于他们的家,想念那些被她弄丢了的幸福。
可她也清楚地知道,那些东西,就像被她烧毁的厉氏集团一样,再也回不来了。
她亲手毁了他的帝国,他亲手毁了她的人生。
他们之间,终究是两败俱伤。
而此刻的她,只能在这间属于自己的办公室里,独自承受着所有的痛苦与绝望,在一分一秒的煎熬里,度日如年,直到心力交瘁,直到彻底麻木。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寒意。
苏晚缓缓闭上眼,眼泪再次滑落。
原来最痛的,不是极端的伤害,不是疯狂的追逐,而是被彻底抛弃后,独自留在原地,被无尽的思念与痛苦,慢慢吞噬。
这样的日子,每一刻,都是凌迟。
这样的活着,比死,更难受。
苏晚被椅子砸中的瞬间,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又滑落在地。沉闷的撞击声震得整个客厅都仿佛颤了一颤,她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鲜血立刻从嘴角溢出来,额头上的伤口更是血流如注,瞬间染红了半边脸颊。骨头像是碎了好几处,每一寸都在撕心裂肺地疼,意识在崩溃边缘来回晃荡,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厉沉舟粗重暴戾的喘息声,和自己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心跳。
她趴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伤口被地面摩擦得更是疼得钻心。视线模糊一片,血糊住了眼睛,世界变成一片暗红,晃动、扭曲,像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她想动,想爬,可稍微一用力,肋骨处就传来尖锐的剧痛,让她控制不住地闷哼出声,嘴里不断涌出鲜血。
厉沉舟扔开断了腿的椅子,胸口依旧剧烈起伏,眼神里的疯狂还没有褪去。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苏晚,没有丝毫心疼,只有被辱骂后的余怒和冷漠。他缓缓蹲下身,捏住她染血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敢骂我?这就是下场。”
苏晚疼得浑身抽搐,却硬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丝破碎的笑,带着血沫,带着绝望,也带着彻底疯癫的倔强。她睁着模糊的眼睛,死死盯着厉沉舟,嘴唇颤抖着,一字一顿,声音微弱却清晰:“疯子……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句话再次点燃了厉沉舟的怒火,他猛地松开手,让她的头重重磕在地上,站起身,一脚踹在她身上,力道大得让她整个人都滚了一圈。“嘴还硬。”他冷声嗤笑,“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硬到什么时候。”
苏晚蜷缩在地上,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痛苦的喘息和不断涌出的鲜血。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散架了,每一处伤口都在叫嚣着疼痛,意识越来越沉,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坠入黑暗。可就在这时,一段旋律突然在她脑海里响起,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芭蕾舞曲,轻盈、优美、干净,像一束光,照进她这满是泥泞和鲜血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