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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2章 绝不骗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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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坐在副驾驶,察觉到他不对劲,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说:“沉舟,你别这样,我有点怕。”

可厉沉舟此刻已经被情绪裹住,听不进太多话。他眼底发红,呼吸急促,车速不知不觉快了起来。

前方路口,一个瘦弱的老头提着菜篮子,正慢慢走在路边,准备过马路。老人背有点驼,步子很慢,手里的塑料袋装着青菜和豆腐,看起来普通又无害。

厉沉舟盯着前方,情绪在崩溃边缘。他脚下的力度不受控制,车子猛地往前一蹿。苏晚吓得抓住扶手,失声喊:“厉沉舟!小心!”

就在快要靠近老人的瞬间,厉沉舟猛地回神,用尽全身力气猛打方向盘,同时狠狠踩下刹车。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车子剧烈一震,擦着老人的身边险之又险地停住,车头距离老人只有不到一尺远。

老人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菜篮子“哗啦”一声掉在地上,青菜滚了一地,人踉跄着后退几步,瘫坐在路边,半天没缓过神。

厉沉舟趴在方向盘上,浑身剧烈颤抖,刚才那一瞬间的冲动过后,是铺天盖地的后怕。

苏晚脸色苍白,伸手扶住他,声音都在抖:“你吓死我了……你到底怎么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路边受惊的老人,又看向身边受惊的苏晚,眼底的戾气一点点被恐慌和自责冲散。刚才那股失控的怒火,瞬间冷却成冰。

他推开车门,脚步发虚地走到老人面前,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我刚才……没控制好。”

老人惊魂未定,捂着胸口喘气,看他的眼神里全是畏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晚也连忙下车,蹲下身帮老人捡起地上的菜,一遍遍道歉:“大爷对不起,他今天心情不好,真的对不起,您有没有受伤?我们送您去检查好不好?”

老人摇了摇头,只是怕得厉害,捡起菜篮子,慌慌张张地起身就走,连话都不敢多说。

看着老人远去的背影,厉沉舟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刚才差一点,就因为自己的情绪,毁掉一个无辜的人,毁掉自己,也毁掉苏晚的人生。

苏晚轻轻拉住他的手,他的手凉得像冰。

“别再想那些难过的事了,”苏晚抬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都过去了,我在呢,你别吓我。”

厉沉舟低下头,看着苏晚担心的脸,终于绷不住,伸手把她紧紧抱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怀里。

“我错了……”他声音发颤,带着压抑的痛苦和后怕,“我差一点就做错事了……”

他不敢去想,如果刚才那一脚油门没有收住,会是什么后果。

他会坐牢,会离开苏晚,会让一个无辜的老人家庭破碎,会把一切都彻底毁掉。

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寒意。那些痛苦的回忆,差一点就让他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苏晚轻轻拍着他的背,安静地陪着他,没有责备,只有心疼。

良久,厉沉舟才松开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回到车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快,没有再躁,稳稳地松开刹车,车子缓缓向前。

窗外的风安静地吹过,他心底翻涌的戾气与痛苦,在刚才那一场惊险的刹车后,终于慢慢沉淀下来。

他终于明白,再深的痛,再大的气,也不能拿别人的人生,更不能拿自己的人生去发泄。

身边的人,才是最该珍惜的。

而冲动,从来都解决不了任何痛苦,只会带来更多无法挽回的悔恨。

厉沉舟再一次站在甘林敏公司楼下时,心里已经没了当初那种卑微的忐忑,只剩下一片冰凉的平静。

他在这里整整干了二十三天。

从一开始的满心期待,到后来的任劳任怨,再到最后被甘林敏当面嘲讽“白干也活该”,厉沉舟把所有的委屈都一口口咽进肚子里。他没偷懒、没耍滑、没顶撞过人,每天最早来、最晚走,跑腿、整理文件、搬东西、加班,什么脏活累活都接,就为了那一点本该属于他的工资。

可甘林敏从头到尾就没打算给。

第一次去问,说财务不在;第二次,说公司周转困难;第三次,直接翻脸,说试用期本来就没工资,是他自己不懂规矩。厉沉舟据理力争,反而被甘林敏指着鼻子骂,说他小心眼、没格局、一点苦都吃不了,最后还撂下一句最伤人的:“我就不给,你能把我怎么样?有本事去告啊。”

那句话,彻底戳碎了厉沉舟最后一点忍耐。

他不是没想过走正规渠道,可他一个普通人,没背景、没熟人,连劳动仲裁要准备什么材料都不清楚,更耗不起那几个月的时间。甘林敏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欺负人。

但厉沉舟这次来,不是来吵架的,也不是来砸东西的。

他手里攥着一叠自己这二十三天的上班记录——打卡截图、工作聊天记录、加班照片、同事无意间帮他拍的工作视频,甚至还有当初甘林敏面试时承诺工资的录音。他把所有能收集到的证据,整整齐齐整理好,揣在兜里。

这一次,他要用最合法、最让甘林敏头疼的方式,把这笔账算清楚。

傍晚六点多,公司里大部分员工都下班了,只有甘林敏还在自己办公室里坐着,翘着腿喝茶,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厉沉舟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甘林敏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住,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不耐烦。

“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说了吗,没有工资,你再纠缠我叫保安了。”

厉沉舟反手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把那一叠证据轻轻放在桌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甘总,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吵的,也不是来求你的。我就问你一句,我二十三天的工资,你给还是不给。”

“不给。”甘林敏眼皮都不抬,“我说过了,试用期没有工资,你爱找谁找谁。”

厉沉舟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

他没发火,没摔东西,只是拿起手机,当着甘林敏的面,点开了劳动监察大队的投诉页面,又打开了录音功能,放在桌上。

“行。那我现在就当着你的面,正式投诉你。”

甘林敏这才有点慌了,脸色沉了下来:“你敢威胁我?我告诉你厉沉舟,你随便投诉,没用!”

“有没有用,不是你说了算。”厉沉舟看着他,眼神冷静得可怕,“我这里有你面试承诺工资的录音,有我每天上班的打卡记录,有我加班的证据,有我干的所有工作内容,还有你今天亲口承认拒不支付工资的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拖欠工资、不签劳动合同、试用期违规不发报酬,随便哪一条,都够你公司整改、罚款、公示。你觉得你这小公司,经得起查吗?”

甘林敏的脸色一点点变了,从嚣张变成心虚,又从心虚变成恼怒。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年轻人,竟然真的把证据都备齐了。

“你……你这是故意搞我!”

“我不是搞你,我是拿回我应得的。”厉沉舟声音不大,却每一句都扎在甘林敏心上,“我只要我二十三天的血汗钱,一分多的都不要。你现在转给我,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转,我现在就提交投诉,再申请劳动仲裁。”

他继续说:“到时候,不光要补我工资,还要赔我赔偿金,相关部门会上门检查,你公司所有不合规的地方都会被翻出来。你觉得为了我这点工资,把整个公司搭进去,划算吗?”

甘林敏盯着桌上那些证据,又看了看厉沉舟手机里已经打开的投诉界面,手心里慢慢冒出了汗。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公司本就不规范,真被查起来,损失的可比那点工资多得多。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够狠。”

甘林敏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最终还是服了软。他不情不愿地拿起手机,给厉沉舟转了账。

手机到账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厉沉舟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没有立刻走,而是看着甘林敏,平静地说了一句:

“甘总,做人别太绝。打工人的钱,都是血汗钱,你今天拖欠我的,明天也会拖欠别人的。迟早会栽在这上面。”

甘林敏脸色难看,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厉沉舟收起手机,把桌上的证据一一收好,没有再多看甘林敏一眼,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出大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晚风轻轻吹在脸上,说不出的舒畅。他没有用极端的方式,没有砸东西,没有闹事,更没有做任何违法的事,只是用最合理、最合法的方式,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才是真正的赢。

以前他总觉得,老实人就会被欺负,讲道理没用,只有狠一点才能出气。可今天他才明白,真正厉害的不是冲动,不是破坏,而是守住底线,用规则保护自己,让对方明明不甘心,却不得不低头。

二十三天的委屈,在到账的那一瞬间,全部烟消云散。

他没有报复,没有纠缠,只是堂堂正正,拿回了自己的劳动报酬。

电梯平稳下降,厉沉舟看着楼下渐渐亮起的灯火,轻轻吐出一口气。

从今以后,他不会再轻易任人欺负,也不会再用冲动解决问题。

因为他知道,最硬的气,不是打出来的,不是砸出来的,而是靠道理、靠证据、靠底线,稳稳当当地赢回来。

而甘林敏,也终于在这一刻明白,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能随意压榨。

小人物,也有自己的底线。

老实人,也有不能碰的尊严。

阴沉的天幕压得极低,厚重的乌云如同浸透了墨汁的棉絮,将整个厉家庄园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死寂之中。庭院里的古树枯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预示着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暴。厉沉舟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周身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裂的冰面上,沉重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这么多年来,他无数次想要推开这扇门,想要质问眼前的男人,想要把积压在心底二十多年的痛苦和愤怒全部倾倒出来,可每一次都被所谓的血缘和孝道压了回去。而这一次,那些痛苦的回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他再也无法忍受,再也不想退让。

客厅里的灯光昏黄而黯淡,照在厉建国的脸上,勾勒出他冷漠而强硬的轮廓。他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茶,神情淡然,仿佛早就料到厉沉舟会来,又仿佛根本没把眼前的儿子放在眼里。他是厉家的掌权人,是在外呼风唤雨的厉建国,一辈子强势霸道,习惯了掌控一切,包括自己儿子的人生。在他眼里,厉沉舟永远是那个需要他安排、需要他庇护、需要他处处管束的孩子,永远没有资格和他平视,更没有资格对他提出任何不满。

厉沉舟走到沙发前,停下脚步,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刃,死死地锁定在厉建国的身上。他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的颜色,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戾气。那些被他深埋在心底的过往,此刻如同电影画面一般,一帧一帧在脑海里闪过——小时候被独自丢在空旷的别墅里,整夜整夜地抱着膝盖等待,却始终等不到父亲的身影;在学校被人欺负,哭着回家求助,得到的只有厉建国不耐烦的斥责,说他懦弱无能;长大后想要走自己的路,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却被厉建国强行打断,用家族的责任和父亲的权威,把他牢牢地绑在自己设定的轨道上;就连他最在意的人,最想守护的幸福,都曾被这个男人无情地践踏,用最冷漠的态度,打碎他所有的期待和温柔。

他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以为血缘可以化解所有的隔阂,可到头来才发现,那些从未被治愈的伤害,从来都没有消失,只是在心底慢慢腐烂,变成了扎进骨血里的刺,稍微一碰,就痛得撕心裂肺。此刻,所有的委屈、愤怒、绝望、不甘,全部堆积在一起,化作了最汹涌的情绪,快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厉建国抬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温度,甚至带着几分不屑和嘲讽:“你要干什么?摆出这副样子,是想给谁看?”

这句轻飘飘的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厉沉舟紧绷的神经。他猛地向前一步,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你给我写!”

厉建国皱起眉头,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脸上的不耐烦更甚:“写什么?莫名其妙,我看你是最近闲得发疯了。”

“写我要你写的东西!”厉沉舟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地爬上来,眼神凶狠得如同被困住的野兽,“写厉沉舟生了厉建国!”

这句话像是一个荒诞的笑话,瞬间让厉建国嗤笑出声。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双臂环抱在胸前,眼神里满是鄙夷和轻视,语气更是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怂样,还敢跟我耍脾气?我看你是翅膀硬了,敢在我面前放肆了。有本事,你就真的做点什么,别在这里说这些没用的疯话。”

他的嘲讽,他的轻视,他那副居高临下、根本不把厉沉舟放在眼里的模样,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厉沉舟的心脏。从小到大,厉建国永远都是这样,永远都在否定他,永远都在轻视他,永远都觉得他做什么都是错的,做什么都成不了气候。他从来没有给过他一句肯定,一个拥抱,一丝温暖,有的只是无尽的指责、控制和鄙夷。

厉沉舟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理智瞬间崩塌。他再也控制不住心底的愤怒,那股从深渊里升腾起来的戾气,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周身的气压低到了极致,整个客厅里的温度仿佛都在这一刻骤降。

窗外,原本阴沉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狂风骤然四起,呼啸着席卷过庭院,吹得树枝疯狂摇晃,发出凄厉的声响。乌云如同墨汁一般,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光亮,天地间一片昏暗,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一般。狂风拍打着窗户,发出“砰砰”的巨响,像是在配合着厉沉舟心底的暴怒,整个天地都在为这场积压了二十多年的对峙,变得晦暗无光。

厉沉舟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到了极致的失控。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给了他生命,却又带给了他一生痛苦的父亲,眼底没有了丝毫的亲情,只剩下冰冷的恨意和绝望。他想嘶吼,想质问,想把所有的痛苦都砸在这个男人的脸上,想让他知道,他这些年的冷漠和控制,到底给儿子带来了怎样无法磨灭的伤害。

“你从来都不懂!”厉沉舟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和泪,“你永远都觉得我懦弱,觉得我无能,觉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笑话。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从来没有关心过我过得好不好,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个独立的人来看待。在你眼里,我只是你的附属品,是你厉家的工具,是你用来装点门面的摆设!”

“我小时候怕黑,你把我一个人丢在别墅里,整夜不回;我生病发烧,烧到意识模糊,你却在外面应酬,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我被人欺负,哭着找你,你骂我没出息,说我丢了厉家的脸;我想做自己喜欢的事,你强行打断,说我不切实际,逼着我走你安排好的路。你告诉我,哪一个父亲,会像你一样对待自己的儿子?”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好,说为了厉家,可你所谓的好,就是把我所有的棱角磨平,把我所有的梦想打碎,把我变成一个没有灵魂、只懂服从的傀儡!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你爱的只是你自己,爱的是你厉家掌权人的身份,爱的是你可以掌控一切的快感!”

“现在你还敢说我怂?敢说我只会耍脾气?你永远都不知道,我心底的痛,到底有多深!你永远都不会明白,那些你随手丢弃的温暖,是我穷尽一生都想要得到的东西!你给了我生命,却也给了我一生都无法治愈的伤疤,你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对我!”

厉沉舟的嘶吼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每一句话都砸在自己的心上,鲜血淋漓。他再也撑不住,身体微微摇晃,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混着无尽的愤怒和绝望,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这么多年,他一直强迫自己坚强,强迫自己忘记那些伤害,强迫自己去接纳这个从未给过他温暖的父亲。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优秀,就能得到父亲的一句认可,就能换来一点点温情。可到头来,他得到的依旧是轻视、嘲讽和不屑。

厉建国的脸色终于变了,不再是之前的淡然和嘲讽,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和僵硬。他看着眼前这个失控崩溃的儿子,看着他泪流满面、痛苦不堪的模样,心底竟然莫名地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他一辈子强势霸道,习惯了用权威压制一切,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所作所为,会给儿子带来这么深的伤害。他一直觉得,自己给了厉沉舟优渥的生活,给了他别人求之不得的地位,就是最好的父爱,却从来没有问过,厉沉舟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可即便如此,多年的强势和骄傲,还是让他拉不下脸来。他依旧绷着脸,语气生硬:“我是你父亲,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厉家。你年纪小,不懂世事的艰难,我不安排你,你迟早会走弯路。”

“走弯路也比做傀儡强!”厉沉舟红着眼睛嘶吼,“我宁愿一无所有,宁愿吃尽苦头,也不想活在你的控制之下,不想一辈子都活在没有温暖的牢笼里!你给我的一切,我从来都不想要!我想要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一份普通的父爱,一个可以让我安心依靠的家,这些,你给过吗?你能给吗?”

窗外的天越来越暗,狂风呼啸得更加猛烈,电闪雷鸣在云层深处翻滚,却迟迟没有落下,就像厉沉舟心底的愤怒,积压到了极致,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整个世界都被黑暗笼罩,只剩下客厅里这对对峙的父子,和一段早已千疮百孔、无法挽回的亲情。

厉沉舟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泪水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他知道,再多的质问,再多的痛苦,都改变不了眼前的事实。这个男人,是他的父亲,却也是伤他最深的人。那些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却也让他彻底明白,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永远无法愈合;有些亲情,一旦破碎,就永远无法复原。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厉建国,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片彻底的麻木和绝望。心底的那团火焰,在燃烧殆尽之后,只剩下冰冷的灰烬。他曾经拼尽全力想要靠近的父亲,曾经拼尽全力想要得到的父爱,在这一刻,彻底变得毫无意义。

厉建国看着他死寂的眼神,心底的慌乱越来越甚,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闷的叹息,消失在昏暗的空气里。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狂风呼啸的声音,不断地传来,像是在为这场迟到了二十多年的对峙,奏响一曲悲凉的挽歌。厉沉舟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朝着门口走去,他的背影孤单而落寞,带着一身的伤痕和疲惫,再也没有回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一直渴望父爱的厉沉舟,已经死了。剩下的,只有一个被痛苦和绝望包裹的躯壳,在黑暗的世界里,独自前行。窗外的天彻底黑透,没有一丝光亮,就像他的人生,再也看不到任何温暖和希望。那些曾经的期待,曾经的温柔,曾经的执念,都在这场爆发之后,彻底化为乌有。

他走出别墅,狂风迎面吹来,刮在脸上生疼,却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痛。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而绝望的笑。原来,最痛的不是被人伤害,而是被自己最亲的人,伤得体无完肤,却连一句道歉,都得不到。

从此以后,山水不相逢,恩怨两清。他再也不会期待,再也不会强求,再也不会让自己,困在那段没有温度的血缘里,苦苦挣扎。

只听砰的一声,陆泽的脸突然红了。

厉沉舟几步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好兄弟,你脸怎么红了?”

陆泽眼神发飘,支支吾吾:“我不知道啊。”

顶层总裁办公区一片安静,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地毯厚得能吸掉所有脚步声,除了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几乎听不到别的动静。

这里是厉沉舟的集团总部,整栋楼,最大的话语权都在他手里。他是厉总,年纪轻轻就把生意做到行业顶尖,手段稳、气场足,往哪儿一站,周围人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而陆泽,是陆总。

不是下属,不是员工,是和厉沉舟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平起平坐的兄弟,自己手里也有公司,有项目,有身价,在外人面前也是说一不二的角色。

只是在厉沉舟面前,他永远是那个好兄弟。

刚才那一声“砰”,不算响,却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格外清晰。

是陆泽手里的平板电脑没拿稳,磕在了大理石茶几上发出的声音。

声音一落,刚刚还在和厉沉舟谈合作细节的陆泽,整个人猛地一僵。

下一秒,他那张向来冷静沉稳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泛红,从脸颊到耳根,再到脖颈,一路烧得通红,连耳尖都像是被烫过一样,红得发亮。

他坐姿笔直的肩膀微微绷了起来,手指下意识蜷了蜷,目光落在桌面上,不敢往厉沉舟那边看,也不敢抬头,整个人透着一股莫名的慌乱。

厉沉舟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

他微微挑眉,放下手里的钢笔,身体往后靠在真皮椅背上,目光落在陆泽脸上,带着几分玩味,又有几分真心的疑惑。

认识这么多年,他太了解陆泽了。

谈几个亿的项目不慌,面对难缠的对手不慌,被行业大佬刁难都能面不改色,可今天,就因为一个小小的磕碰,居然脸红成这样。

反常,太反常了。

厉沉舟站起身,缓步走了过去,在陆泽面前停下。

他身形比陆泽略高一点,站在那儿,自带一股压迫感,可对陆泽,语气却放得很松。

“好兄弟,”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陆泽的肩膀,声音低沉又自然,“你脸怎么红了?”

陆泽身子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喉咙轻轻滚了滚,依旧没敢抬头。

他稳了稳气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可还是藏不住一丝不自然。

“我不知道啊。”

四个字,说得干干脆脆,却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厉沉舟看着他通红的侧脸,嘴角勾了点笑意。

“不知道?”他轻声重复了一遍,“长这么大,第一次见你谈事谈得脸红。”

陆泽没接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蹭了一下。

他不是热的,不是气的,也不是被厉沉舟吓的。

就是刚才一瞬间,不知道脑子里哪根弦搭错了,突然想起了一件不该在这个场合想起的事,心猛地一跳,平板没拿稳,脸跟着就烧了起来。

具体是什么事,他打死都不会说。

厉沉舟也看出来了,这兄弟是嘴硬,明明心里有事,偏偏硬装没事。

他没戳破,只是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递给陆泽。

“先喝点水。”

陆泽这才抬头,飞快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接过水喝了两口,冰凉的液体压下去一点燥热,可脸上的红,依旧没褪下去。

“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厉沉舟随口问,“还是我这儿空调开太高了?”

“没有。”陆泽立刻摇头,“真没事,可能就是刚才有点急了。”

“急什么?”厉沉舟笑,“咱们这合作,又不是赶时间。”

陆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总不能说,我急的不是合作,是我刚才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慌,就失态了。

厉沉舟看着他这副别扭又不好意思的样子,心里又好笑又无奈。

这么多年,陆泽还是这个样子,一害羞、一尴尬、一心虚,就整张脸通红,藏都藏不住。

以前上学的时候,被老师夸一句会脸红,被女生递瓶水会脸红,打球摔了一下被他扶着也脸红。

现在都当老板了,气场练出来了,可骨子里这点小反应,一点没变。

“行,我不知道就不知道。”厉沉舟不再追问,给兄弟留足面子,“不谈工作了,歇会儿。等会儿下班,带你去吃你上次说那家私房菜。”

陆泽终于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好。”

话音刚落,他自己都明显感觉到,脸上的热度慢慢降了下去,那股莫名其妙的心慌也散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厉沉舟。

男人正望着窗外,侧脸线条利落,神情平静,身上那股身居高位的沉稳感,让人莫名安心。

这么多年,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两个人走到什么位置,变成什么身份,厉沉舟永远是那个会一眼看出他不对劲、会照顾他情绪、不会逼他、不会笑他的好兄弟。

刚才那一声砰,那一阵突如其来的脸红,那一句口是心非的“我不知道”,落在厉沉舟眼里,没有尴尬,没有丢人,只有最平常的关心。

陆泽轻轻吸了口气,脸上的红彻底褪干净了,整个人重新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对了,”他主动开口,把话题拉回正轨,“刚才说到的资源对接,我那边可以再让一步。”

厉沉舟转过头,看他已经恢复正常,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

“好啊,”他点头,“不过不急。”

“不急?”

“嗯。”厉沉舟靠回去,语气轻松,“反正——

你脸红都红完了,不急这一会儿。”

陆泽:“……”

刚刚退下去的热度,唰地一下,又有点往上冲。

他狠狠瞪了厉沉舟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半分老板的凌厉,全是被兄弟戳穿心事的无奈。

厉沉舟哈哈大笑,伸手揽了一把他的肩膀。

“行了,不逗你了。”

“真没事就好。”

落地窗外,夕阳缓缓落下,金辉铺满整间办公室。

两个年轻的总裁,一个笑得坦荡,一个略带别扭,可那份从小长到大、历经世事也没变过的兄弟情,在安静的空气里,清清楚楚,稳稳当当。

陆泽轻轻咳了一声,别过脸,嘴角却悄悄往上弯了一点点。

反正,这辈子,也就只有厉沉舟,能一眼看穿他所有藏不住的小心思了。

公司体检中心的大厅里人声鼎沸,空调风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飘在空气里,排队领表的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话,显得有些嘈杂。厉沉舟拿着自己的体检表,慢悠悠地排在队伍中间,神色淡淡的,没什么兴致。

他昨晚处理工作到凌晨,眼下还带着一点浅淡的倦意,要不是公司强制要求全员参与体检,否则按旷工处理,他根本不想在这种工作日早上挤在人群里。前面的队伍挪动得很慢,他百无聊赖地扫了一圈四周,目光随意地落在刚从门口走进来的一个身影上。

只是一眼,厉沉舟原本散漫的眼神就微微顿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来人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休闲裤,身形挺拔,眉眼干净清爽,手里也捏着一张崭新的体检表,看起来有些生疏地四处张望,明显是新来的员工。可那张脸,厉沉舟再熟悉不过——是他很久没见的好朋友,陆泽。

他倒是不知道,陆泽居然跳槽来了自己公司。

陆泽显然也很快注意到了人群里的厉沉舟,眼睛一亮,立刻绕开排队的人,径直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周围的喧闹好像在这一刻都淡了下去,陆泽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语气自然又熟稔。

“这么巧?你也在这儿体检?”

厉沉舟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目光故意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声音低沉又散漫:“挺能耐啊,跑我们公司来了?事先连个消息都不透露。”

“本来想给你个惊喜,”陆泽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昨天刚办完入职,今天人事部直接让跟着老员工一起来体检,我还想着什么时候找你吃饭呢,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厉沉舟看着他一脸轻松的样子,心里的那点倦意瞬间散了不少。他和陆泽认识很多年了,从上学的时候就是关系最铁的朋友,性格互补,平时就算不常联系,见面也从来不会生疏。如今居然成了同事,以后见面的机会倒是更多了。

他故意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眼神里的玩味更浓,像是在故意逗他:“既然是新来的,那我得好好盘问盘问。”

陆泽配合地摆出一副认真的样子,挺直了脊背:“您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周围排队的同事依旧在低声交谈,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小动作。体检表发放处的工作人员喊着序号,打印机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响动,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地面上,划出一块明亮的光斑,气氛安静又日常。

厉沉舟盯着他,慢悠悠地开口,问出了一个看似普通却带着调侃的问题:“身高多高啊?”

这本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玩笑话,平时朋友之间见面打趣也经常会问起,他原本以为陆泽会报出一个正常的数字,比如一米八几,再顺便怼他两句多管闲事。

可他万万没想到,陆泽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眼神无比认真,语气铿锵有力,直接脱口而出:“8米6。”

厉沉舟当场愣在原地。

他维持着刚才玩味的表情,嘴角的笑意僵了半秒,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出现了幻听。他盯着陆泽,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那张脸上写满了理直气壮,仿佛8米6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身高。

周围的空气好像都静止了。

厉沉舟沉默了足足好几秒,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忍不住低笑出声,又好气又好笑:“你再说一遍?多少?”

“8米6。”陆泽面不改色,重复得无比流畅,“精确测量,一点水分都没有。”

厉沉舟上下重新扫视了他一遍,目光从他的头顶落到脚尖,来回看了两次,努力在脑海里换算8米6到底是个什么概念。一层楼差不多三米高,8米6,那都快三层楼了,往这儿一站,直接顶穿体检中心的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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