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审计日的黎明（2/2）

会议室安静下来。施密特博士推了推眼镜，第一次露出犹豫的表情。

“林女士，我理解您的情怀，”他最终说，“但标准就是标准。如果我们因为情感因素而降低要求，标准就失去了意义。”

“我不是要求降低标准，”林微光说，“我是要求给我们机会去达到标准。您提出的所有问题，我们都可以在六十天内解决。事实上，其中大部分已经在解决过程中。”

她递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这是我们的整改方案和时间表。每一项都有明确的责任人、完成标准和验证方法。我们请求审计团队给我们‘有条件通过’——在六十天截止日期前完成整改，并接受你们的验证。”

施密特接过文件，与另外三位组长低声讨论。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会议室里只有翻动纸张的声音。

十分钟后，施密特抬起头：“我们需要单独商议。请给我们三十分钟。”

“普罗米修斯”团队退出会议室，在走廊等待。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盯着会议室紧闭的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里面的讨论。

二十分钟，二十五分钟，三十分钟...时间到了，门没有开。

伊莎贝尔忍不住低声说：“他们在争论。如果有一个人坚持反对，就完了。”

第三十五分钟，门终于打开。施密特博士走出来，表情依然严肃，但眼神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经过讨论，我们决定给出一个特殊安排，”他说，“审计报告将标注‘重大改进建议’，但不会直接判为不通过。你们有三十天时间——而不是六十天——完成我们列出的所有整改。三十天后，我们将进行突击复查。如果通过，报告升级为‘有条件通过’；如果不通过，报告直接降级为‘不通过’。”

三十天。比原来的六十天少了一半，但至少还有机会。

“我们接受，”林微光毫不犹豫，“感谢你们的理解。”

“不要感谢我们，”施密特难得地露出一丝苦笑，“感谢那些照片里的人们。是他们让我想起，有时候标准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重新变得严肃：“但记住，只有三十天。每一天都至关重要。”

审计团队离开后，团队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虽然不是完全的胜利，但至少赢得了时间。

然而庆祝很快被新的消息打断。周景明匆匆走来，脸色难看：“延森的会面有结果了。他刚刚离开工信部，我们的内线说，他提交了一份详细的‘技术安全评估报告’，质疑‘数字生命线’在中国应用的安全性。”

“报告内容？”

“还没拿到全文，但据说引用了我们开源协议中的几个‘潜在风险点’，以及我们在肯尼亚使用电子干扰设备的‘违规行为’。更麻烦的是...”周景明压低声音，“他暗示‘普罗米修斯’可能成为外国势力收集中国敏感数据的渠道。”

这个指控极其严重。如果监管部门采信，不仅“数字生命线”在中国市场完了，公司本身都可能面临调查。

沈啸立即做出反应：“安排紧急会议，我要亲自向相关部门汇报。林微光，你负责准备技术澄清材料。我们要在谣言扩散之前，提供事实。”

整个下午和晚上，团队再次进入高速运转。技术团队整理证据链，法律团队准备合规文件，公关团队制定沟通策略。

晚上九点，叶晓雯从瑞士发来一条加密消息，内容让所有人震惊：「我弟弟恢复了更多记忆。他说在被控制期间，听到看守提到一个代号‘破晓行动’，时间是下个月15日。他还说，那些人在寻找一种‘能够瘫痪所有无线通信’的技术。」

下个月15日，正是审计复查的前一天。

“破晓行动...”林微光重复这个代号，感到一阵寒意，“他们要做什么？在什么规模上？”

周景明立即开始调查：“下个月15日前后，全球有十七个重要的国际会议和技术活动。其中最可能的目标是...日内瓦的全球通信标准大会。届时，各国通信部长和主要运营商CEO都会出席。”

“如果我们假设最坏情况，”老陈分析，“‘幻影协议’可能计划在那个场合展示某种通信瘫痪技术，然后嫁祸给我们——因为我们是唯一开源了类似协议的公司。”

伊莎贝尔的脸色发白：“理论上可行。如果他们对我们的开源协议进行恶意修改，制造一个看起来像后门的功能，然后在标准大会上演示‘攻击’...”

“这将彻底摧毁我们，”林微光说，“不仅仅是商业上，而是整个信誉的彻底崩塌。没有人会再信任一个‘可能被用于大规模通信攻击’的技术。”

倒计时重新变得沉重。距离“破晓行动”还有34天，距离审计复查还有31天，距离“归零行动”启动只剩1天。

多重危机同时逼近，如同风暴前压抑的平静。

深夜，林微光独自站在指挥中心。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跳动着：22天23小时58分。三十天整改期的第一天即将结束。

她想起施密特博士的话：每一天都至关重要。

也想起延森在维也纳的忠告：坚持原则是好的，但有时候原则需要灵活运用。

窗外的北京，灯火璀璨如星海。这座城市里，有支持他们的人，有观望的人，也有处心积虑要摧毁他们的人。而在更广阔的世界里，无数人等待着技术的帮助，或者面临着技术的威胁。

微光不仅要照亮前路，现在还要在风暴来临前，找到那艘能够穿越狂风巨浪的船。而当对手的棋局越来越宏大，她的每一步选择，都可能决定无数人的命运。

手机震动，是顾知行从迪拜发来的消息：「阿联酋方面突然同意放弃否决权要求。条件是：我们需要在下个月15日前，在阿布扎比完成一次公开演示，证明系统的安全性和可靠性。」

下个月15日。又是这个日期。

林微光看着这条消息，突然明白了什么。所有的时间节点都在向那一天汇聚：审计复查、“破晓行动”、阿联酋演示...

这不是巧合。这是一张精心编织的时间网，而她和团队，正位于网的中心。

她回复顾知行：「接受条件。但要求演示完全由我们控制，包括网络安全和电磁环境。」

回复很快：「同意。他们甚至提出可以提供军用级别的安保。」

军用级别。这意味着阿联酋方面也意识到了潜在威胁。

新的同盟正在形成，新的战场正在划定。而决定胜负的，将是下个月15日那一天，在日内瓦和阿布扎比同时上演的两场大戏。

林微光关闭手机，最后看了一眼倒计时。数字跳动：22天23小时30分。

时间在流逝，战斗在继续。而她，必须带领团队在重重围困中，杀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