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林白身世16上(2/2)
眼泪无声地奔涌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灼烫着脸颊。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甚至听不到一丝明显的抽泣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细微的、受伤小兽般的气息不稳。
然而,电话这一端的张维,却透过电话线里这近乎死寂的沉默,“看”到了那个总是温润如玉、卓尔不群的林白,
此刻正蜷缩在异国的黑暗里,无声地、彻底地崩溃。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也跟着那细微的呼吸一起揪紧、下沉。
妈的,到底谁欺负他了!
要不是不知道司令电话,不然高低他得打个电话问问,干啥这么欺负他的兵!
张维立刻将手机听筒的音量调至最大,仿佛这样就能离林白更近一点。
他快步走进厕所,推开最里面隔间的门,将自己反锁进去。
狭小的空间隔绝了外界的干扰,只剩一片寂静。
他摸索着掏出烟盒和打火机,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呛人的烟雾弥漫开,他却浑然不觉,
只将全部的注意力如同激光般聚焦在那细微的电流杂音之后,一丝一毫捕捉着大洋彼岸传来的任何一点动静。
烟气缭绕,不是为了缓解自己的焦虑,只是为了给这揪心的、漫长的寂静一个支撑点。
张维需要保持绝对的清醒和专注,去“听”。
听那极其微弱的呼吸停顿,听那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息紊乱,听那沉默深处无声的呐喊。
时间似乎被拉得很长很长。
一支烟燃尽,又点燃第二支,烟灰簌簌落下。
直到第三支烟也快到底时,听筒里终于传来一阵窸窣的、布料摩擦的细碎声,紧接着是清晰但克制的抽纸的声音。
张维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肩上的千斤重担被卸下了大半。
他迅速将烟头摁灭在脚下踩熄,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过去了。
那无声的洪峰暂时退却了。
他知道,林白最艰难的情绪宣泄已经结束。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能把林白逼到这份上,
但此刻,他只需要确认林白安全地渡过了这波情绪风暴。
“班长……” 林白那边终于传来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回应,声音依旧沙哑,但那股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已经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宣泄后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张维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他故意用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的语气,试图驱散最后一点阴霾:“别叫班长了,一声比一声叫得人心疼死了。”
林白似乎被这语气感染,唇角又向上弯了弯,
带着点劫后余生的羞赧和一点点依赖,下意识地又低低唤了一声:“班长……”
这一声,像羽毛轻轻搔过张维的心尖。
他几乎是立刻缴械投降,语气里是毫无保留的宠溺和纵容:“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你现在就在那好好待着,什么都别多想。就两天,咬咬牙,等你回来飞机一落地,我保证第一个冲上去接你!行不行?”
林白在黑暗中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才反应过来对方看不见,连忙又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张维听着那声温顺的“嗯”,想象着林白此刻可能像只被雨淋透的小猫般蜷缩着,
心软得不行:“好点了吗?你那边天都黑透了吧?该睡觉了。”
林白这才瞥了一眼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顺从地又应了一声:“嗯!”
张维满意地点头,手习惯性地伸进裤袋,摸到了那个硬硬的、装着润喉糖的小铁盒——这是他的习惯,
是林白送给他的桃子口味的他想起来就含一颗。
他语气一转,带上了点命令式的口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关切:“行!天黑了就睡觉,这是命令!等你醒了,给我去好好跑个20公里!跑完了,立刻、马上向我报备!听见没?”
这才是他们之间最熟悉的模式,也是张维式的关心——
用训练和任务来拉回现实,用行动来驱散阴霾。
林白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点无奈和释然的气音。
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崩溃,此刻的他像被抽掉了所有硬刺,变得异常乖顺柔软,没什么力气反驳,也似乎并不想反驳,只是再次温顺地应道:“嗯。”
张维无声地笑了。
他没追问林白崩溃的缘由,也没问他现在感觉如何。
那些都是虚的。
他相信林白的能力,再大的坎儿,只要给他一点时间,他一定能自己迈过去。
林白此刻最需要的,不是一个刨根问底的追问者,
而是一个绝对安全、可以毫无顾忌地安置所有脆弱和狼狈的港湾。
而他,张维,无比荣幸,也无比坚定地成为了那个港湾。
在交还手机前的最后一刻,
那个凭着莫名直觉拨出的国际长途,
竟成了此刻连接两颗心的唯一浮桥。
这通电话,值了。
“睡吧。”张维的声音低沉而安稳,像一块磐石,“我听着你挂。”
听筒里传来林白又一声模糊的“嗯”,
然后是手机被轻轻放下的细微声响。
几秒后,通话结束的忙音传来。
张维靠在冰冷的隔间门板上,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掏出烟盒,又点了一支烟,在明灭的火光里,眼神锐利而担忧。
不是他慌,
能让遇事泰然自若的林白失态至此的事!
绝非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