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二徒(2/2)
自己如此天赋,加入霸刀山庄,山庄理应重视。
若能得庄主青睐,收为弟子。
哪怕只是记名弟子,未来的道路也将平坦许多,资源倾斜、高人指点,都是可以预见的。他冯易并非贪图安逸之人,但也知道,一个好的起点和师承,对武者而言至关重要。
然而,赵松脸上那难以掩饰的复杂神色,让冯易的心微微一沉。
赵长老叹了口气,看着冯易那隐含期待的眼神,实在不忍心打击,但事实如此,又不能隐瞒。
他斟酌了一下词句,尽量委婉地说道:“冯易啊,庄主他……近来宗门事务异常繁忙,自身修行也到了关键处,实在是……抽不开身。收徒之事,恐怕要暂时搁置了。”
冯易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搁置?
庄主事务繁忙?修行到了关键处?
这些理由,听起来合理,但在冯易听来,却无比苍白。他不过一个刚入门的弟子,庄主即便再忙,抽出一盏茶的时间见一见,勉励两句,很难吗?这分明就是不重视,甚至可能是没看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不甘,还有一丝被轻视的愤怒,涌上冯易心头。
他今年才十八岁!十八岁的七品玉液境!放在哪里不是被争抢的天才?
在原来的家乡,他可是被誉为百年不遇的奇才!怎么到了这霸刀山庄,连庄主的面都见不到?
“赵长老……”冯易的声音有些发干,“可是弟子……哪里做得不好?或是天赋……入不得庄主法眼?”
“不,不是你的问题。”
赵松连忙摆手,苦笑更甚,“你的天赋,老夫可以打包票,绝对是顶尖的。”
“只是……唉,或许是时机不对。”
“或许是庄主另有考虑。”
“你切莫灰心,好好修炼便是。”
“在老夫这里,该给你的指点,该给你的资源,一样不会少。”
“待你日后修为精进,展现出更耀眼的光芒,庄主自然会注意到你的。”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些没底气。
庄主今天的反应,实在是太反常了。
冯易沉默了。
赵松的安慰,并未能化解他心中的郁结。
他并非急功近利之人,但也绝非没有傲气。庄主如此态度,让他感觉像是一盆冷水从头浇下。
“我不服。”
半晌,冯易抬起头,目光灼灼,说出了三个字。
声音不大,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和坚定。
赵松看着冯易倔强的眼神,心中又是一叹。
他能理解这种心情,当年的他,何尝不是如此?但有些事,不是不服气就能改变的。
“冯易,宗门之事,复杂远超你的想象。”
“有些时候,并非你不够好,只是机缘未到,或者,上面有上面的考量。”
赵松拍了拍冯易的肩膀,“莫要多想,潜心修炼才是正道。”
“真金不怕火炼,是明珠,总会发光的。”
“说不定哪天,庄主就想通了呢?”
说完,赵松也不知该如何再劝,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院落。
他能做的,就是尽力给冯易提供好的修炼环境,至于其他,他也无能为力。
庄主的态度,让他也感到迷茫和不安。
而冯易一个人站在院中,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想不通。
自己千里迢迢,慕名而来,加入霸刀山庄,展露天资,不就是为了得到更好的培养,走得更远吗?
为何庄主连见都不愿意见?
难道自己这天才之名,在霸刀山庄眼中,就这么不值一提?
还是说,这偌大的山庄,根本不在意一个弟子的未来?
心烦意乱之下,冯易也无心继续练刀。
他收刀入鞘,决定出去走走,散散心。
他信步走在霸刀山庄内。
山庄占地极广,殿宇楼阁鳞次栉比,演武场上呼喝声阵阵,道路上来往的弟子、执事络绎不绝,一派大宗气象。
可冯易却觉得,自己与这热闹有些格格不入。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一片较为清幽的区域,这里似乎是山庄一些长老、客卿的居所,环境雅致,人迹相对稀少。
就在一个拐角处,冯易与一人迎面相遇。
那是一个穿着普通青色布衣的年轻人,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面容清俊,气质温润平和,正负手缓缓而行。
冯易下意识地侧身让路,目光扫过对方的脸,忽然觉得有些面熟。
他微微一愣,仔细回想,猛地记起——前几天山庄举行长老晋升仪式时,他作为新晋弟子代表,曾在远处观礼,似乎见过此人。
当时此人就站在庄主厉山身侧不远,虽未发言,但气度沉静,引人注目。
后来听其他弟子议论,才知道这位便是山庄新晋的,也是最年轻神秘的吴升长老!
吴升长老!
据说这位吴长老深不可测,连庄主都对其客客气气,在山庄内地位超然!
冯易的心脏猛地一跳。
庄主不收我为徒,是看不上我。
那这位吴长老呢?他如此年轻,就能位居长老,必定有其过人之处!而且看起来也很好说话的样子……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出来了。
既然庄主那条路走不通,何不试试这位吴长老?
虽然直接找上门去拜师,颇为唐突,但万一呢?
万一这位吴长老不拘一格,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呢?总好过在这里自怨自艾,等待那虚无缥缈的庄主回心转意!
想到这里,冯易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紧张和激动,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快步上前,在吴升前方数步处停下,躬身,抱拳,声音微微有些发颤,但依旧清晰:“弟子冯易,拜见吴长老!”
吴升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落在冯易身上,温和地问道:“何事?”
冯易听到这平和的声音,紧张感稍减,他再次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语速略快但清晰地介绍道:“回吴长老,弟子冯易,新入山庄,今年十八岁,侥幸已入七品玉液境。”
说完自己的基本情况,他心一横,不再犹豫,单膝跪地,抱拳过头,声音恳切而坚定:“弟子仰慕长老风范,恳请长老,收弟子为徒!弟子必当勤学苦练,尊师重道,绝不敢有丝毫懈怠,定不辜负长老教诲!”
说完,他便保持着跪姿,头深深低下,等待命运的裁决。
吴升看着眼前跪地请师的少年,眼神依旧平静,不起波澜。
以他的眼力,自然一眼就看出这冯易根骨不错,气息沉稳,眼神清正,确是个可造之材,赵松所言非虚。
十八岁的七品,在此世同龄人中,算得上顶尖了。
不过,收徒?
他轻轻摇头,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明确的拒绝之意:“我已有徒儿,暂无再收徒之念。”
说话间,他掌心一翻,几株适合玉液境稳固修为,拓宽经脉的宝药浮现,被他用一股柔和的力道托着,送到冯易面前。
“你既称我一声长老,又行此大礼,这些便算作见面礼。”
“勤加修炼,莫要辜负自身天赋。”
冯易听到拒绝,心中顿时一沉,失望如潮水般涌来。
果然……还是不行吗?连吴长老也……
但看到悬浮在眼前的几株灵气盎然的宝药,他又是一愣。
这些宝药,品质极佳,对他现阶段修行大有裨益,价值不菲。
吴长老虽然拒绝,却并未轻视他,反而赠以厚礼。
这份温和与善意,让冯易在失望之余,又生出一丝不甘和勇气。
他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倔强的火焰,没有去接那些宝药,而是急切地说道:“长老!”
“弟子知道贸然请师,颇为唐突!弟子不敢奢求长老如对内门弟子般亲力亲为、耳提面命!”
他语速加快,怕说慢了就会失去机会:“只求长老能允弟子一个名分!”
“哪怕只是外门弟子,记名弟子也好!”
“弟子绝不敢多打扰长老清修!只求每月能有一两次机会,聆听长老教诲,解除修行困惑!弟子可以自学,可以苦修!只求……只求能挂名在长老门下,得一庇护,得一前进方向!”
他看着吴升,眼神炽热而真诚:“弟子发誓,定会努力修炼,绝不会丢了长老的脸面!求长老……给弟子一个机会!”
吴升看着少年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渴望,执着,甚至是一丝孤注一掷的恳求,沉默了片刻。
他原本确实无意收徒。
不过,现在又有意了。
一念之间。
吴升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看着依旧跪地,紧张等待的冯易,缓缓开口道:“你既如此说……”
冯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虽已有徒儿,但你诚心可鉴,我亦非不通情理之人。”吴升话音一转,“罢了,你且起来。”
冯易依言站起,心脏怦怦直跳,眼中充满期待。
吴升手掌再次一翻,这次出现的不是宝药,而是三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古旧,却隐隐有灵光流转,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此三卷功法,一为《养元锻骨篇》,打熬根基,稳固气血。一为《听风辨位诀》,淬炼五感,明察秋毫。一为《斩虚刀意初解》,乃刀法意境入门之导引。你拿去,好生参悟。”
吴升将三本册子,连同之前的几株宝药,一并放到冯易手中。
冯易双手接过,只觉得手中的册子和宝药重若千斤,心中激动难以言表。这是……同意了?!
果然,吴升接着说道:“从今日起,你便算是我吴升弟子。”
“我不常在你左右,也未必有太多时间亲自指点你。往后,每月最后一日,你可来我庭院,将此月修行困惑一并提出,我集中为你解惑。同时,每月月末,我也会予你下月修炼所需之资源。”
“而修行之路,终究在于自身。”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我能给你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些资源,些许指点。能走多远,全看你自己。”
冯易紧紧握住手中的功法和宝药,只觉得一股热流涌遍全身,他再次躬身,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弟子冯易,谢师父厚赐!弟子定当刻苦修行,绝不负师父期望!绝不给师父丢脸!”
吴升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转身便欲离开。
走了两步,似乎想起什么,回头看了冯易一眼,半开玩笑般说道:“丢不丢脸,在于你自己。”
“只盼你日后行走天下,若惹出什么祸端,莫要报上为师的名号便是。”
说完,不等冯易反应,吴升已悠然迈步,青色身影很快消失在曲折的回廊尽头。
冯易站在原地,望着吴升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弹。
手中功法和宝药传来的触感如此真实,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吴升最后那句略带调侃的话语。
“师父……”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脸上渐渐绽放出灿烂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所有的失落烦闷,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庄主不收又如何?我冯易,已有师承!而且是如此神秘、强大、温和的吴升长老!
他小心地将功法和宝药贴身收好,然后转身,脚步轻快地朝着自己的院落走去,只觉得天空都格外湛蓝,连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
翌日,传功堂附近,赵松长老处理完一些事务,心中依旧记挂着冯易,担心那孩子因为被庄主拒绝而心生郁结,耽误了修行。
他信步来到冯易居住的院落,打算再开导开导他。
刚进院门,就看到冯易正在院中练习刀法,与昨日的沉闷不同,今日的冯易,招式间似乎多了一股昂扬之气,眼神明亮,精神焕发。
赵松微微一愣,随即心中稍安,看来这孩子比自己想象的要坚韧,这么快就调整过来了。
“冯易。”赵松唤了一声。
冯易收刀,见是赵松,连忙行礼:“赵长老。”
赵松点点头,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看来你是想通了?”
“这就对了,修行之人,心性最为重要。庄主那边……或许日后还有转机。你切莫因此懈怠,需知……”
他话未说完,冯易却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和一丝小小的骄傲,开口道:“赵长老,弟子已想通了。而且,弟子已有师承了!”
“已有师承?”
赵松一怔,旋即皱眉,“你昨日才入山庄,除了老夫,你还接触了哪位长老?莫要被人诓骗了去!”
“山庄内,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收徒的!”
他担心冯易年轻,被人用些小恩小惠就骗去拜了不靠谱的师父。
冯易连忙道:“不是的,赵长老。弟子拜的师父,是经过应允的,是正式拜师!”
“哦?是谁?”赵松疑惑,山庄内哪位长老动作这么快?还是说,庄主回心转意了?
“是吴升长老!”冯易挺起胸膛,声音响亮。
“草!”
“你说谁?!”赵松爆了个粗口,猛地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吴升,吴长老啊。”
冯易重复道,看着赵松那震惊的表情,有些不解,“弟子昨日心中烦闷,在山庄内散步,偶遇吴长老,便斗胆上前请师。”
“吴长老起初拒绝了,但后来听了弟子恳求,便应允收弟子为弟子,还赐下了功法和宝药。”
冯易说着,还小心地从怀中取出那三本册子的一角,给赵松看了看。
赵松看着那册子古朴的材质和隐约的灵光,又看看冯易那不像作伪的激动神情,整个人都呆住了。
吴升长老?!
那位神秘莫测、连庄主都礼让三分、在山庄内地位超然的吴升长老?!
他竟然……收了冯易为记名弟子?!
赵松感觉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庄主对冯易不屑一顾,反倒是这位更神秘,更强大的吴长老,收了冯易?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片刻的震惊过后,赵松脸上猛地涌现出巨大的惊喜和感慨。
他一把抓住冯易的肩膀,用力摇了摇:“好小子!你这……你这真是……真是走了天大的运道啊!”
“啊?”冯易被赵松的反应弄得有点懵,“赵长老,您……您这是?”
“傻小子!你知道吴升长老是什么人吗?”
赵松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吴长老虽然年轻,但实力深不可测!”
“具体多强,老夫不知,但庄主对其都敬重有加!而且,吴长老在外界的身份也绝不简单!”
“你能拜入他的门下,那是天大的机缘!”
“比拜入庄主门下,恐怕……不,是绝对更加难得!”
他越说越激动:“庄主日理万机,收徒众多,能分给你的精力有限。”
“可吴长老不同!”
“他如此年轻,便有如此地位,未来不可限量!”
“而且他既然收你为弟子,哪怕只是偶尔指点,所授也绝非寻常!”
“你能得他青睐,这是你的仙缘!”
“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冯易被赵松说得一愣一愣的。
他知道吴长老不简单,但没想到,在赵长老口中,拜吴长老为师,竟然比拜庄主为师还要好?
仙缘?有这么夸张吗?
看着冯易还有些茫然的样子,赵松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郑重地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冯易,你现在可能还不完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但相信我,用不了多久,你就会为你今天这个决定,感到无比的庆幸,甚至……欣喜若狂!”
“一个决定,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而你,做出了最正确的那一个!”
赵松的神色无比严肃:“记住,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普通弟子,你是吴升长老的记名弟子!”
“一言一行,都关乎吴长老的颜面!”
“你一定要加倍努力,刻苦修行,万不可懈怠,更不可仗着这层身份胡作非为!”
“绝不能让吴长老失望,更绝不可丢了吴长老的脸!”
“明白吗?!”
“否则,你哪天要是做了那仗势欺人的主,你死的会极为难看。”
冯易看着赵松前所未有的严肃神情,心中凛然,所有的茫然和疑惑都被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激动取代。
他重重点头,斩钉截铁道:“弟子明白!定不负师父,不负长老期望!”
赵松看着眼前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比之前更加璀璨的少年,心中感慨万千。
只是不知道,这位神秘的吴长老,突然收下冯易,是随手为之,还是……另有深意呢?
赵松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无论如何,这对冯易,对霸刀山庄,或许都不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