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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弥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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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霞州,镇玄司驻所,高余年的书房内。

烛火摇曳,将房间内映照得一片昏黄。

高余年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的几份卷宗,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就在刚才,他安插在镇玄司内部几个关键节点,尤其是与“天工坊”有关联的眼线,几乎是同时,通过最隐秘的渠道,向他传递了同一条消息。

吴升,去了天工坊。

这个消息本身并不复杂,但落在高余年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吴大人……终于又露面了!”高余年从座椅上站起来,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自从上次“御龙山庄事件”后,他就再也没能直接联系上吴升。

无论是通过公务渠道递送拜帖,还是尝试着通过一些私人关系、甚至厚着脸皮去霸刀山庄附近偶遇,都如同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吴升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外,又或者说,是刻意与他保持了距离。

这种距离感,让高余年如坐针毡,寝食难安。

他知道为什么。

一切都是因为唐秋安和唐穗穗那对师兄妹!

“唐秋安……唐穗穗……”高余年咬着牙,低声念出这两个名字,脸上满是懊悔与烦躁。

说实话,若不是因为吴升,他高余年这辈子可能都不会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么两个人存在。

他们不过是从一个早已日薄西山的宗门里走出来的普通武者,放在偌大的云霞州,放在高手如云的北疆,简直如同尘埃般不起眼。

可偏偏,就是因为吴升的一个电话,这师兄妹二人,便成了他高余年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时不时就会想起,每一次想起,都让他心头发堵,后背发凉。

“蠢!我当时真是蠢到家了!”高余年重重一拳捶在书案上,震得笔架上的毛笔乱颤。

他至今都记得,当时吴升亲自打电话给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让他帮忙从镇魔狱捞两个人出来。

他当时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结果呢?他这边前脚刚以巡查的身份,向镇魔狱那边打了招呼,那边也确实把人放了。

可万万没想到,镇魔狱里某些胆大包天、利欲熏心的蠢货,竟然阳奉阴违,前脚放人,后脚就派人暗中截杀!

等消息传到高余年这里时,那对师兄妹早已惨死荒郊!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高余年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他简直无法想象,这世上竟有如此愚蠢、如此肆无忌惮之人!竟然敢在镇玄司巡查亲自过问的事情上耍这种阴狠手段!这不仅是打他高余年的脸,更是将吴升的意志踩在了脚下!

更让他恐惧的是后续。

云霞州,尤其是原本御龙山庄的势力范围内,以及镇魔狱某些与此事有牵连的势力,在短短数月内,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抹过,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大批人手!

其中不乏一些在州内颇有分量的人物。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甚至没有在明面上掀起太大的波澜,但高余年身处镇玄司高层,自然能嗅到那股弥漫在平静水面下的浓重血腥味。

他知道,这是吴升的报复。

因为那对师兄妹的死,不知有多少人被牵连陪葬。

这让他与吴升之间,原本还算融洽的关系,瞬间降到了冰点,甚至可能产生了难以弥补的裂痕。

“不行!这个间隙必须弥补!无论如何都要弥补!”高余年停下脚步,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现在,机会来了!吴升去了天工坊!

不管他去天工坊所为何事,这都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高余年必须亲自前去拜访,当面致歉,表达诚意!

“可是……”

高余年刚迈出一步,又犹豫了,“我若直接前去,吴大人他会见我吗?就算见了,恐怕也不会给我好脸色看,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在这样的人物面前,任何虚情假意,任何推诿狡辩,都只会显得更加愚蠢可笑。

“或许……需要一个更合适的桥梁。”

高余年沉吟片刻,眼神微微一亮,心中有了计较。

他转身快步离开书房,穿过几道回廊。

来到了一处清幽雅致、种满翠竹的独立小院前。这里是他女儿高婷的居所。

轻轻叩响院门,里面传来轻柔的回应:“谁呀?”

“婷儿,是为父。”

“父亲?”

门很快打开,高婷那张清丽温婉的脸庞出现在门后,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她身着一袭淡青色长裙,身姿窈窕,气质娴静,见到高余年,立刻屈膝行礼,“女儿见过父亲。这么晚了,父亲可是有事?”

高余年看着自己这个知书达理、聪慧可人的女儿,心中百感交集。

他示意高婷不必多礼,随她走进小院,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婷儿,这么晚来找你,是有一件要紧事,需要你帮忙。”高余年开门见山,语气郑重。

高婷闻言,神色也认真起来,为高余年斟上一杯清茶,柔声道:“父亲言重了。女儿能安稳度日,皆是父亲庇佑。父亲若有吩咐,女儿自当尽力相助。只是……父亲贵为巡查,何事需要女儿出面?”

她确实有些不解。父亲高居巡查之位,权势不小,平日里鲜有需要她这个女儿抛头露面去办的事情。

高余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问了一句:“婷儿,你与那黄家的子弟,后来可是再无瓜葛了?”

高婷微微一愣,随即坦然点头:“是的,父亲。女儿对那位黄公子并无意,父亲也未强求,此事便作罢了。女儿如今一心修行,暂不考虑这些。”

“嗯。”高余年点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又问,“那你如今……心中可有中意的男子?”

高婷的脸颊微微一红,有些嗔怪地看了父亲一眼,摇头道:“父亲,女儿一心向道,并无心仪之人。”

高余年看着女儿那纯净又带着几分羞赧的眼眸,心中暗叹一声,终究是问出了口:“既然如此……婷儿,你觉得吴升吴大人,此人如何?”

“吴升吴大人?!”

高婷明显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似乎明白了父亲的意图,脸上红晕更甚,连忙摇头,语气急促却清晰:“父亲!您……您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吴大人他……他已是有家室的人了!”

“女儿在霸刀山庄神剑大会那晚,有幸见过尊夫人一面,那位夫人气质出尘,宛若仙子,与吴大人正是佳偶天成,神仙眷侣一般。”

“女儿岂敢、岂能有半分僭越之想?”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有些慌乱的心绪,继续说道:“况且,女儿深知,女儿与吴大人之间,无论是身份、地位、修为还是眼界,都隔着天堑鸿沟,实乃云泥之别。”

“女儿对吴大人,唯有深深的敬仰与钦佩,绝无半点男女私情。这点自知之明,女儿还是有的。”

高婷的语气诚恳而坚定。

她虽是女子,却也聪慧明理,深知自己与吴升之间的巨大差距。

她或许容貌秀丽,性情温婉,在家世不错的同龄人中算得出挑,可这点资本,在吴升那样的人物眼中,恐怕与路边的花草无异,根本不会在意。

对方看待人事,早已超越了皮囊、家世这些浅表的东西,直达本质。

自己这点微末,如何能入得对方法眼?更别提对方已有那般完美的妻子。

看着女儿如此清醒,甚至有些急切的撇清,高余年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怅然。

欣慰于女儿的懂事和清醒,怅然于这或许确实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不愧是我的女儿,看得透彻。”

高余年感慨一声,语气复杂,“不过,即便你与吴大人无缘,为父还是希望你能去见一见他。”

“见吴大人?”

高婷聪慧,立刻明白了父亲的用意,“父亲是想通过女儿,修复与吴大人的关系?因为……御龙山庄那件事?”

“正是。”

高余年叹了口气,将心中烦闷尽数道出,“上次之事,为父办事不力,让吴大人失望。为父若亲自前去,吴大人怕是连见都不愿见我,即便见了,也难免尴尬,难以转圜。但你不同。”

他看着女儿,眼中带着恳求:“你与吴大人有过一面之缘,与尊夫人也有过交谈,算是有些浅薄的交情。”

“你以晚辈身份,偶然前去拜访,吴大人即便心中不悦,也断不会为难你一个小女子。”

“届时,你只需寻个由头,比如感谢神剑大会的款待,或是请教修行上的问题,若能有机会与吴大人共进一餐,席间你代为父敬上一杯酒,表达为父的歉意与诚意……”

“如此,或可稍缓彼此关系,不求吴大人完全谅解,只盼能稍稍弥补裂痕,让为父心中稍安。”

高婷静静地听着,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神剑大会晚宴上,那位气度沉静的年轻男子,以及他身边那位风华绝代的女子。

也想起了后来听说的,关于御龙山庄那对师兄妹的惨剧,以及后续云霞州内掀起的腥风血雨。

她心中也暗自叹息。父亲当时确实是被手下人坑害,但无论如何,事情办砸了,责任总要有人承担。吴大人因此疏远父亲,也是情理之中。只是没想到,父亲竟为此事焦虑至此。

“女儿明白了。”

高婷没有犹豫太久,点了点头,神情认真,“女儿会尽力而为。只是……吴大人心思深沉,行踪不定,女儿该如何偶遇?”

见女儿答应,高余年心中一松,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这个你无需担心,为父会安排。”

“天工坊那边,为父有些故交,可为你引路。”

“你只需以游历、增长见闻为名前去即可。”

“至于能否偶遇,便看你的机缘了。”

“记住,心思务必真诚,不可有半点虚假做作。吴大人慧眼如炬,任何小心思都瞒不过他。”

“女儿谨记。”高婷郑重应下。

她虽知此事不易,但为了父亲,她也愿意一试。

况且,能有机会再次见到那位风采卓绝的吴大人,哪怕只是远远一观,说上几句话,对她而言,也并非什么苦差事。

“好,好。”高余年连连点头,目送女儿回房梳妆准备,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地。

有女儿出面,总好过他自己硬着头皮去碰钉子。

只是,看着女儿窈窕的背影,高余年心中又涌起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女儿说得对,门不当户不对,差距太大了。吴升如今已是威震北疆的“吴大人”,更是他高余年的顶头上司,北疆九州监察!而自己,不过是一州巡查。这中间的差距,何止天堑?

“哎,一步错,步步被动啊。”

高余年摇头苦笑,重新坐回书案后,开始着手安排女儿前往天工坊的事宜。

无论如何,这次机会,必须抓住。

……

云霞州,镇玄司天工坊。

与碧波郡的天工坊相比,此地天工坊规模更为宏大,气势更加恢弘。

连绵的殿宇群落依山而建,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浓郁的天地元气几乎凝成实质,化作淡淡的雾霭缭绕其间。来往之人,无论男女老少,皆气息沉凝,目蕴精光,显然在各自领域都颇有造诣。

吴升缓步行走在天工坊宽阔整洁的主道上。

他并未刻意掩饰容貌。

而他如今的身份地位,早已今非昔比。

尤其是在云霞州高层,以及与霸刀山庄,烈阳宗事件有所关联的圈子里,吴升这个名字,早已是如雷贯耳,带着一层神秘而强大的光环。

即便他再低调,那张年轻得过分的面容,以及那份独特的气度,依旧如同黑夜中的萤火,难以完全遮掩。

“吴大人?!”

一声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惊呼从侧前方传来。

吴升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阵法师袍服的老者,正瞪大眼睛,又惊又喜地看着他。

老者身边,还跟着一位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气质沉稳的年轻男子。

吴升记忆力极佳,一眼便认出了来人,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拱手道:“柳前辈,别来无恙。赵兄,好久不见。”

这老者,正是当初在碧波郡天工坊,与李石崖“较劲”,带着徒弟赵铭前去“踢馆”,结果被吴升在阵法一道上轻松击败的阵法师柳承风。而他身边的年轻人,自然就是他的徒弟赵铭。

柳承风快步上前,脸上笑容灿烂,连连摆手:“哎呀,使不得使不得!吴大人如今身份尊贵,这声前辈,老夫可当不起喽!”

他这话倒不全是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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