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初入天劫宗(2/2)
初步安顿后,三人并未留在院中。他们以熟悉环境为由,在天劫宗允许客卿活动的有限外围区域走动。强大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穿透建筑,感知着能量流动,捕捉着每一丝对话和气息。
种种诡异之处,逐渐浮现在他们心间。
宗门内的建筑布局,看似遵循着某种古老的、引动劫力淬体的阵法,但一些关键节点,如某些塔楼、阵眼石柱的能量流转,却显得异常滞涩,仿佛被强行扭曲、堵塞,甚至被另一种阴冷、诡谲的能量所替代。许多弟子修炼时散发的功法波动,虽然刚猛凌厉,声势浩大,却少了一种《万劫不灭体》功法应有的、历经万劫而涅盘不灭的厚重、包容与堂皇正气,反而充满了急功近利的戾气、阴狠,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煞与怨念。
凌绝闭目凝神,噬灵根对能量特性极其敏感,他能清晰地“品尝”到,这宗门之内,至少存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基调。一种较为纯粹,带着雷霆的爆裂与劫难的毁灭气息,却又暗藏生机,这应是天劫宗正宗的嫡传功法,只是似乎……残缺不全,失了精髓。而另一种,则更为磅礴,却混杂着阴煞、诡谲、惑乱心神的特性,与玄冥真人的幽冥煞气、赤霞仙子的红尘魅影同出一源,却又更加隐晦、深沉。
通过神识探查和暗中观察弟子们演练的功法武技,三人逐渐分辨出阵营。那些修炼正宗功法的弟子,数量稀少,大多集中在一些负责杂物、看守库房等无关紧要的岗位,或者修为普遍不高,在面对那些修炼玄冥、赤霞一脉功法的弟子时,往往显得底气不足,甚至有些畏缩,明显势弱。而后者,则大多气息强横,行事张扬跋扈,占据着刑律堂、外事堂、资源分配等要害部门,以及灵气最为充沛的洞府区域。
更让凌绝在意的是,在他们进入宗门第三天,一股强大的神识扫过外围区域,带着渡劫境后期中阶的威压,但这份威压却显得有些虚浮,如同无根之萍,其核心深处,更仿佛缠绕着无数无形的枷锁,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与疲惫。凌绝神识与之微微一触即收,心中已然明了——这必然就是那位名义上的宗主,厉千山,天劫宗的嫡系传人。
“果然只是个傀儡。”凌绝传音给云璃和蓝玲儿,声音冰冷,“气息虚浮,神魂受制,这宗主当得,怕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憋屈。”
云璃清冷的声音回应:“关键在于他身边那两人。屠血,贾仁。”
数日观察,他们对这二人已是如雷贯耳。刑律堂首座屠刚,人称“铁面阎罗”,面容冷硬如万年玄冰,眼神扫视间,不带丝毫感情,仿佛看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具具待宰的羔羊。其修为已达渡劫境巅峰,周身煞气几乎凝成实质,行走之间,空气中都隐隐有冤魂哀嚎的幻听,显然是执掌刑杀,双手沾满血腥的酷烈人物。
而外事堂首座贾仁,则完全是另一副面孔。总是笑容可掬,肚大腰圆,像是个和气的富家翁,见人先带三分笑,言语客气。但凌绝的神识却能感应到,那笑容之下,隐藏的是如同毒蛇般冰冷的算计与贪婪。其渡劫境巅峰的修为含而不露,却更显深沉危险,仿佛隐藏在暗处的猎手。
一次,三人假意前往外事堂交接任务物品,恰好路过那巍峨肃穆的宗门议事大殿“万劫殿”附近。殿门紧闭,但强大的禁制却无法完全隔绝内部那剑拔弩张的气息。凌绝心念微动,一丝融合了《影杀七绝》匿息之术与寂灭规则棱角特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尘埃,悄无声息地穿透禁制缝隙,潜入殿内。
刹那间,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感扑面而来。大殿内部空间广阔,穹顶高悬,绘制着万雷朝拜的壁画,此刻却显得黯淡无光。宗主厉千山端坐于上首主位,一身象征宗主权柄的雷霆法袍,此刻穿在他身上,却显得空荡而沉重。他面色有些苍白,嘴唇紧抿,眼神复杂地看着下首。
左下首,屠血如一尊铁塔般矗立,周身散发着冰寒刺骨的杀气,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石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黑风崖矿脉争端,已拖延半月!那几个不知死活的中小宗门,竟敢联合起来,伤我宗弟子,占我矿脉!此风绝不可长!依我之见,无需再多言,直接派刑律堂精锐前往,以雷霆手段,将为首三宗上下,无论老幼,尽数屠灭!悬首于矿脉入口,以儆效尤!让整个中元大陆都知道,挑衅天劫宗威严的下场,唯有——灰飞烟灭!”
他话语中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让凌绝那缕神识都感到微微寒意。殿内一些站在后排、气息相对纯粹的长老,脸上露出不忍与惊惧,却无人敢出声反驳。
右下首,贾仁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他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屠师兄所言,乃老成持重之道,维护宗门威严,确是该如此。不过嘛……”他话锋一转,“斩草,需除根。事后,那些中小宗门的积累的资源、矿藏,以及……嗯,那些颇有姿色的女眷,正好可充入我外事堂,或赏赐给此次有功的弟子。既能补充损耗,也能省去我们一番开采招募的功夫,岂不两全其美?”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瓜果蔬菜的分配,而非成千上万人的性命与命运。
厉千山放在扶手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目光扫过下方那些眼神闪烁、大多带着讨好望向屠、贾二人的长老,最终,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淹没了他。他颓然地靠回椅背,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沙哑与颤抖,微弱地响起:“便……便依二位首座之意……办理吧。”
凌绝收回神识,眼中寒芒如星火迸溅,旋即隐没。这屠血与贾仁,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已然将天劫宗的权柄牢牢握在手中,厉千山这个宗主,连最后一点象征性的决断权都已失去。而他们背后,那始终未曾露面的玄冥与赤霞的阴影,如同最浓重的乌云,笼罩在整个天劫宗上空。
回到那冷清简陋的客栈院落,夜色已深,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山脉中偶尔传来的、如同背景噪音般的沉闷雷声。院内设下了隔绝探查的禁制。
云璃轻抚着流霜月魄环,环身泛着清冷的月辉,映照着她凝重的俏脸:“这潭水,不仅深,而且污浊不堪。玄冥、赤霞虽未现身,但其爪牙已牢牢掌控局面,正统凋零,邪祟横行。”
蓝玲儿把玩着进化后的“星渊之眼”宝珠,宝珠内星光流转,映照出她若有所思的神情:“那个厉千山宗主,感觉……好可怜。我们能不能想办法接触一下他?或者,那些还被排挤的正统弟子?”
凌绝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那被劫云扭曲的、猩红色的月亮,眼神深邃如渊。体内,噬灵根传来轻微的悸动,那是感应到周围充斥的、可供吞噬的杂乱能量与隐晦恶念的本能反应。碎玉劫体的玉骨在皮下隐隐散发着温润光泽,与这外部环境的暴戾形成鲜明对比。
“浑水,才好摸鱼。”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带着一丝冰冷的杀伐之意,“屠血、贾仁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傀儡,真正的对手,还藏在幕后。厉千山那边,暂时不宜接触,打草惊蛇。我们先稳住这客卿的身份,进一步观察,尤其是……留意那些尚未完全同流合污,心中还存有几分天劫宗正统信念的弟子和长老。他们,或许是我们揭开谜底,甚至……撬动这僵局的关键。”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云璃和蓝玲儿:“记住,我们此行,不仅是探查,更是要在这片劫土之上,点燃属于我们自己的……劫火!”
三人目光交汇,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坚定与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