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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归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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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二章 归位

从泰安府往西走,路越来越难走。

泰山脚下还是平坦的大道,两边的麦田绿油油的,风一吹像波浪一样翻滚。走了不到一天,大路就变成了小路,小路又变成了山路,山路又变成了羊肠子一样的窄道,弯弯曲曲的,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走得人腿肚子发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的,林子里暗得很,像傍晚一样。鸟叫声也变了,从叽叽喳喳变成了咕咕咕,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吴道走在前面,用轩辕剑拨开挡路的树枝和藤蔓。崔三藤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昆仑镜,看着地图,指引方向。两人走了三天,翻了四座山,过了五条河,穿过了六个村子,才到了华山脚下。

华山和泰山不一样。泰山是慢慢高起来的,山脚到山顶有好几十里路,走一段歇一段,不会太累。华山是突然高起来的,山脚就是陡坡,石阶又窄又陡,有的地方得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两边的树也不一样,泰山多是松树和柏树,华山多是橡树和枫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地掉,像下了一场黄色的雨。

吴道和崔三藤爬了一个时辰,到了半山腰。半山腰有一座庙,比泰山的那座还小,只有一间屋子,墙是用石头砌的,没有粉刷,露出石头本来的颜色——灰的、黄的、红的、黑的,各种颜色混在一起,像一件打满了补丁的衣裳。庙门是木头的,已经烂了大半,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风一吹吱呀吱呀响,像是在叫唤。

吴道推开庙门,走了进去。庙里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照出几道光斑。庙的正中央有一座神像,是华山神,比泰山神矮一些,但也有一丈来高,身穿铠甲,手持大斧,威风凛凛。神像的脸是青色的,不是画上去的青色,而是石头本来的颜色,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青光,像一块巨大的翡翠。

吴道从怀里掏出华山定山桩,放在神像的脚下。定山桩是一根石柱,只有手臂粗,一尺来长,上面刻满了符文。石柱刚放下,神像就亮了一下。不是反射的光,而是从神像内部涌出来的光——青色的,和定山桩上的光芒一模一样。两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两条丝带,缠绕着神像,缠绕着定山桩,缠绕着整座庙。

定山桩慢慢沉入了地下。和石敢当一样,无声无息地沉了下去,消失在黑暗中。神像的光芒暗了,庙里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很暗,很静,只有几缕阳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进来。

吴道站在神像面前,看了很久。

“走吧。”他道。

两人走出庙门,向山下走去。下山的路比上山的路好走一些,但也不容易。石阶很滑,有的地方长了青苔,踩上去像踩在冰上。吴道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稳了再迈步。崔三藤跟在他后面,踩着他的脚印走,一步一个坑,走得稳当。

走到山脚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吴道从包袱里掏出干粮,和崔三藤坐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吃。馒头已经凉了,硬了,但嚼着有股甜味。咸菜是侯老头自己腌的萝卜条,又咸又辣,就着馒头吃,越嚼越香。两人吃得不多,一人一个馒头,几根咸菜,喝了几口水,就饱了。

“道哥,下一站去哪儿?”崔三藤问。

吴道从怀里掏出地图,看了看。嵩山在华山东边,离这儿有好几百里路,走过去得四五天。衡山在南边,更远。恒山在北边,也远。昆仑山在西边,最远。一圈走下来,少说也得两三个月。

“嵩山。”他道,“从华山往东,走四天就到了。”

崔三藤点了点头,把地图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日子,吴道和崔三藤一直在路上。

从华山到嵩山,走了四天。嵩山和泰山、华山不一样。泰山雄伟,华山险峻,嵩山则是稳重。山不高,但很大,山体像一座巨大的金字塔,稳稳当当地坐在地上,给人一种不可动摇的感觉。山上的树也不一样,松树、柏树、橡树、枫树,各种树混在一起,叶子有绿的、黄的、红的、紫的,像一幅五彩斑斓的画。

嵩山的庙在半山腰,比泰山和华山的大一些,有两间屋子,一间正殿,一间偏殿。正殿里供着嵩山神,身穿铠甲,手持钢鞭,威风凛凛。神像的脸是金色的,在黑暗中泛着金光,像一盏灯。

吴道从怀里掏出嵩山嵩岳鼎,放在神像的脚下。嵩岳鼎是一口小鼎,只有拳头大小,青铜的,上面刻满了符文。小鼎刚放下,神像就亮了一下。金黄色的光芒从神像内部涌出来,和鼎上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缠绕着神像,缠绕着小鼎,缠绕着整座庙。

小鼎沉入了地下。神像暗了。庙里恢复了平静。

从嵩山到衡山,走了五天。衡山在南边,路更不好走。山多,河多,桥少,很多时候得蹚水过河。水很凉,凉得刺骨,吴道把崔三藤背在身上,自己蹚水过去。崔三藤趴在他背上,手里撑着伞,给他挡太阳。水最深的地方没过了腰,吴道的裤腿全湿了,鞋子也湿了,走起路来噗嗤噗嗤响,像是在踩泥巴。

衡山的庙在山顶,比前面几座都大,有三间屋子,一正两偏。正殿里供着衡山神,身穿铠甲,手持长枪,威风凛凛。神像的脸是红色的,不是画上去的红色,而是石头本来的颜色,像一块巨大的红宝石。

吴道从怀里掏出衡山祝融旗,放在神像的脚下。祝融旗是一面小旗子,只有巴掌大小,红色的,上面画着一只火凤凰。小旗子刚放下,神像就亮了一下。红色的光芒从神像内部涌出来,和旗子上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缠绕着神像,缠绕着旗子,缠绕着整座庙。

旗子沉入了地下。神像暗了。庙里恢复了平静。

从衡山到恒山,走了六天。恒山在北边,越往北走越冷。树叶开始掉了,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沙沙响。风也大了,呜呜地吹,像是有成千上万只狼在嚎叫。吴道把蓝布衫穿上了,又把侯老头塞进包袱里的棉袄翻出来穿上,还是觉得冷。崔三藤不怕冷,她还穿着那件青灰色的夹袄,脸上红扑扑的,像两个红苹果。

恒山的庙在山脚下,不在山顶上。庙很小,只有一间屋子,墙是用石头砌的,屋顶是用石板盖的,看着像一间普通的民房。正殿里供着恒山神,身穿铠甲,手持双锏,威风凛凛。神像的脸是黑色的,不是画上去的黑色,而是石头本来的颜色,像一块巨大的黑曜石。

吴道从怀里掏出恒山长明灯,放在神像的脚下。长明灯是一盏铜灯,只有拳头大小,灯芯已经烧焦了,油也干了。但灯刚放下,神像就亮了一下。白色的光芒从神像内部涌出来,和灯上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缠绕着神像,缠绕着长明灯,缠绕着整座庙。

长明灯沉入了地下。神像暗了。庙里恢复了平静。

从恒山到昆仑山,走了十一天。

昆仑山在最西边,远得很。越往西走越荒凉,树越来越少,草越来越矮,石头越来越多。到了最后,连草都没有了,只有石头,大大小小的石头,铺满了地面,像一片石头的海。风很大,呜呜地吹,卷起地上的沙土,打在脸上,生疼。太阳很大,晒得人头皮发烫,但风是凉的,吹在身上冷飕飕的,像是在冰窖里烤火。

吴道把棉袄脱了,又把蓝布衫脱了,只穿着那件白色的汗衫。汗衫被汗浸湿了,贴在身上,风一吹,冷得他直打哆嗦。崔三藤从包袱里翻出一件夹袄,给他披上。夹袄是侯老头的,灰不溜秋的,穿着像个老农民,但很暖和。

“道哥,你穿上。别冻着了。”

吴道把夹袄穿上,扣好扣子,又把腰带紧了紧。夹袄有点大,穿着像面口袋,风一吹哗啦啦响,但确实暖和。他看了看崔三藤,她还是穿着那件青灰色的夹袄,脸上红扑扑的,一点都不冷。

“三藤,你不冷?”

崔三藤摇了摇头,道:“不冷。萨满的秘术能御寒。”

吴道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十一天,终于到了昆仑山。

昆仑山和前面几座山都不一样。它不像泰山那样雄伟,不像华山那样险峻,不像嵩山那样稳重,不像衡山那样秀美,也不像恒山那样苍凉。它像一条巨龙,横卧在大地上,头在东,尾在西,绵延数千里,一眼望不到头。山体是黑色的,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像是能把光都吸进去的黑色。山顶上覆盖着白雪,白皑皑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戴了一顶白帽子。

吴道站在山脚下,抬头望去,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就是昆仑山,万山之祖,龙脉之源。上古时期,黄帝在这里铸鼎,姜子牙在这里布阵,萨满的祖先在这里祭祀。九千年的历史,九千年的沧桑,都刻在这座山上。

“道哥,昆仑山的庙在山顶。”崔三藤道。

吴道点头,握紧轩辕剑,开始爬山。

昆仑山很难爬。山很陡,有的地方几乎是垂直的,得用手抠着石头缝才能爬上去。山上没有路,只有野兽踩出来的小道,弯弯曲曲的,时隐时现,像是有人在纸上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画到一半又擦了。空气很稀薄,呼吸很费劲,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掐他的脖子。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分,每爬一丈,呼吸就急一分。

吴道爬了一个时辰,歇了一炷香。又爬了一个时辰,又歇了一炷香。崔三藤跟在他后面,爬得不比他慢,呼吸也不比他急。她的萨满秘术不仅能御寒,还能调节呼吸和心跳,在高山上比吴道还轻松。

爬了整整一天,终于到了山顶。

山顶上有一座庙。庙不大,只有一间屋子,墙是用石头砌的,屋顶是用石板盖的,看着很简陋,但很结实。庙门是铁的,生了锈,推起来吱呀吱呀响,像是在叫唤。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西王母庙”三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看清。

吴道推开铁门,走了进去。庙里很暗,只有几缕夕阳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照出几道光斑。庙的正中央有一座神像,是西王母,不是武将,而是一位女神。她身穿凤袍,头戴凤冠,手持如意,面容慈祥,像一位和蔼的老太太。神像的脸是白的,不是画上去的白色,而是玉石的白色,温润如玉,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白光。

吴道从怀里掏出昆仑山昆仑镜,放在神像的脚下。昆仑镜是一面铜镜,只有巴掌大小,镜面已经锈蚀了,模模糊糊的,照不清人影。但镜子刚放下,神像就亮了一下。白色的光芒从神像内部涌出来,和镜子上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缠绕着神像,缠绕着昆仑镜,缠绕着整座庙。

昆仑镜沉入了地下。神像暗了。庙里恢复了平静。

吴道站在神像面前,看了很久。

“道哥,所有法器都送回去了。”崔三藤道。

吴道从怀里掏出龙脉令牌,看了看。令牌在夕阳下泛着幽幽的金光,上面的龙纹像活了一样,在令牌上游走,一明一暗的,像是在呼吸。九件法器,八件送回了原处,一件留在身边。九千年的轮回,九千年的守护,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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