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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家常便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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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九章 家常便饭

六合封魔阵完成之后的第三天,长白山分局的日子彻底回归了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刻意的、强撑出来的平静,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然而然的、像是山间的溪水一样流淌着的平静。没有人再提骨架子,没有人再提黑花,没有人再提地府阴兵,甚至连幽姬的名字都很少有人提起了。不是忘了,而是不想提。那些东西太沉重了,提起来压得人喘不过气,不如不提。

吴道这几天什么事都没干。他听了侯老头的话,在家躺着。说是躺着,其实也躺不住。他是个闲不住的人,躺半天还行,躺一天就浑身难受,像是身上长了虫子,这儿痒痒那儿痒痒,不动弹就不舒服。于是他就找些不累人的活干——修修椅子,补补窗户,喂喂鸡,扫扫院子。活不重,但干着踏实。

崔三藤也在忙。她忙着练萨满秘术。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在院子里摆上供桌,点上香,敲着魂鼓,摇着魂铃,念着咒语。银蓝色的光芒从她眉心涌出来,在院子里盘旋、飞舞、凝聚、散开,像是一条条银蓝色的丝带,在晨光中飘荡。阿秀和阿福蹲在屋檐下,看得眼睛都直了。小猴子蹲在屋顶上,手里攥着一颗花生,啃得咯吱咯吱响,但眼睛一直盯着崔三藤看。

侯老头还是老样子,每天在厨房里忙活。红烧肉、炖鸡、炒鸡蛋、炸鱼、凉拌黄瓜、大葱蘸酱、酸菜粉条、西红柿鸡蛋汤,每天不重样,变着法儿地做。他说分局里的人太多了,每天要吃掉好几斤米、好几斤面、好几斤菜、好几斤肉,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但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说的,没有一点心疼的意思。

敖婧每天带着小猴子在院子里玩。她是个闲不住的孩子,一会儿追鸡,一会儿爬树,一会儿挖泥巴,一会儿捉蝴蝶。小猴子跟着她,一会儿学她追鸡,一会儿学她爬树,一会儿学她挖泥巴,一会儿学她捉蝴蝶,学得有模有样的,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阿秀和阿福也在院子里玩。他们比刚来的时候胖了一些,脸色也红润了,不再像以前那样瘦得皮包骨头。阿秀的饼还是不离手,但不再像以前那样死死攥着不放了,有时候会掰一半给阿福,有时候会掰一半给敖婧。阿福的花生还是不离手,但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口气全塞进嘴里了,会一颗一颗地剥,一颗一颗地吃,吃得慢悠悠的,像是在享受。

张天师隔几天来一趟。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脸上的伤疤掉了痂,留下一条淡红色的痕迹,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了。他的手也好了,指甲缝里的黑泥洗干净了,露出了本来的颜色。他每次来,都带一些龙虎山的茶叶、糕点、水果,说是给分局的人尝尝鲜。侯老头最喜欢他带的茶叶,说是比山上的野茶好喝多了。

这天傍晚,吴道正在院子里修一把断了腿的椅子,崔三藤突然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卷帛书——《八门秘典》。她的脸色有些凝重,眉心的银蓝色光芒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犹豫什么。

“道哥,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吴道放下椅子,看着她。

“什么事?”

崔三藤在他旁边坐下,展开帛书,指着其中一段文字。那段文字写得很密,字迹很小,用的是上古的文字,吴道看不太懂,但能看出上面画了一些图案——人形的、兽形的、鸟形的、鱼形的,各种形状,各种姿态。

“这是萨满的‘送魂术’。”崔三藤道,“能把困在人间的魂魄送回地府,送去轮回。泰山石敢当里困了很多魂魄,恒山长明灯里也困了很多魂魄,还有长白山、华山、嵩山、衡山,还有那些被骨架子害死的人、被黑花污染的人、被地府阴兵抓走的人。他们的魂魄散落在人间各处,回不了家,去不了轮回,一直在受苦。”

她顿了顿,又道:“我想把他们送走。”

吴道看着她,看了很久。

“需要我做什么?”

崔三藤道:“不用你做什么。送魂术我自己就能施展。但需要时间。石敢当里有几百个魂魄,长明灯里有几十个魂魄,其他地方加起来也有几百个。一个一个地送,一天送十个,也要好几个月。”

吴道想了想,道:“那就慢慢送。不着急。”

崔三藤点头,把帛书收起来,塞进怀里。

“那我明天就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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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崔三藤开始了送魂。

她先在院子里摆了一张供桌,桌上铺了黄绸,黄绸上放了香炉、蜡烛、魂鼓、魂铃、一碗清水、一碗白饭。她从怀里掏出石敢当,放在供桌的正中央。石碑在晨光中泛着金黄色的光芒,一明一暗的,像是在呼吸。

她点燃香,插在香炉里。香烟袅袅,在晨风中慢慢飘散,像三条白色的蛇,在空中游走。她敲响魂鼓,咚、咚、咚,三声,不紧不慢,不轻不重。鼓声在院子里回荡,嗡嗡的,像是有人在敲一口小钟。她摇响魂铃,叮铃铃、叮铃铃,声音清脆,像是风铃在响。

“魂兮归来——”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魂兮归来——莫在四方游荡——莫在荒野徘徊——回家来——回家来——”

银蓝色的光芒从她眉心涌出来,像潮水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光芒照在石敢当上,石碑亮了一下,金黄色的光芒从石碑上涌出来,和银蓝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两条丝带,缠绕着供桌。

一个影子从石碑里飘了出来。

那影子很淡,很轻,像一缕烟,在晨风中摇摇晃晃的,随时可能被吹散。它的形状像一个人,但看不清面目,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高的,瘦的,像一根竹竿。

崔三藤看着那个影子,眉心银蓝色的光芒闪烁。

“你是谁?”

影子没有说话。它在空中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凝聚,形成了一个人的形状——一个老人,佝偻着背,满脸皱纹,穿着一件破旧的灰布褂子。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死了。

崔三藤从供桌上端起那碗清水,用手指蘸了一点水,弹在影子上。水珠穿过影子,落在地上,湿了一小块。

“醒来。”她道。

老人的眼睛睁开了。他的眼睛是灰白色的,浑浊的,像是死鱼的眼睛。他看着崔三藤,看了很久,然后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沙哑的、微弱的声音。

“我……在哪儿?”

崔三藤道:“你在长白山。在萨满的分局里。你被困在泰山石敢当里很久了,我把你放出来了。现在,我要送你去地府,送你去轮回。你愿意吗?”

老人看着她,灰白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亮晶晶的,像是碎了的星星。

“愿意。我愿意。我早就想走了。但走不了。出不来。困在那里,暗无天日,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年?十年?一百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回不了家,去不了轮回,一直在受苦。”

崔三藤点头,从供桌上端起那碗白饭,用筷子夹了一粒米,放在影子的面前。

“吃吧。吃饱了上路。”

影子看着那粒米,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把嘴凑过去,吸了一口气。那粒米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变淡,变透明,最后消失了。影子的身体凝实了一些,不再像烟一样摇摇晃晃的了,而是像一个人,一个实实在在的、有血有肉的人。

“谢谢。”老人道,“谢谢你。”

崔三藤放下碗,拿起魂鼓,敲了三下。咚、咚、咚。鼓声很轻,很柔,像是在哄孩子睡觉。银蓝色的光芒从鼓面上涌出来,照在老人身上。老人的身体开始变淡,变透明,像一块冰在慢慢融化。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不是勉强的、苦笑的笑,而是一种温暖的、释然的、像是在说“终于可以回家了”的笑。

“谢谢。”他又说了一遍,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像是一阵风,吹走了。

影子消失了。供桌上的香燃尽了,蜡烛灭了,魂鼓和魂铃安静了。石敢当不再发光,变得和普通的石头一样。院子里恢复了平静,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声音,沙沙沙的,像是在鼓掌。

崔三藤坐在供桌前,额头上全是汗,脸色有些白。她的呼吸很急,胸口一起一伏的,像是刚跑完一段长路。

吴道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碗水。

“累了吗?”

崔三藤接过水,喝了一口,摇了摇头。

“不累。才送了一个。还有几百个呢。”

她放下碗,又从石敢当里引出了一个影子。这次是一个女人,年轻的,穿着红衣裳,梳着长辫子。她的眼睛也是灰白色的,浑浊的,但她的脸上有一种倔强的、不肯服输的表情。

“我不走。”她道,“我不去轮回。我要等我的男人。他说过会来找我的。我等了他很久了。一百年?两百年?我不记得了。但我记得他说过的话。他说,等我,我会来找你的。”

崔三藤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的男人,已经轮回了好几次了。他现在的名字叫李大山,住在山东济南府,是一个木匠,有三个孩子,一个老婆。他不记得你了。”

女人的影子颤抖了一下,像是一阵风吹过水面,泛起了涟漪。

“他不记得我了?”

“不记得了。”

女人沉默了很久。她的影子越来越淡,越来越轻,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那……我走吧。不等了。等不到了。”

崔三藤端起那碗白饭,夹了一粒米,放在女人面前。女人吸了一口气,米粒消失了,她的影子凝实了一些。

“吃吧。吃饱了上路。”

女人吃了米,看着崔三藤,灰白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姑娘,你是个好人。会有好报的。”

崔三藤敲响魂鼓,银蓝色的光芒照在女人身上。女人的身体开始变淡,变透明,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不是苦涩的、无奈的笑,而是一种释然的、放下的、像是在说“终于可以休息了”的笑。

“谢谢。”

影子消失了。

崔三藤坐在供桌前,额头的汗更多了,脸色更白了。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累。送魂术很耗心神,每送一个魂魄,都要消耗大量的真炁和精神力。送一个两个还行,送十个八个就撑不住了。

“三藤,歇一会儿吧。”吴道在旁边道。

崔三藤摇头,道:“不歇。再送一个。”

她又从石敢当里引出了一个影子。这次是一个孩子,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花衣裳。她的眼睛也是灰白色的,但她的脸上有一种天真的、不谙世事的神情,像是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姐姐,”她看着崔三藤,“你是来接我的吗?”

崔三藤的眼眶红了。她蹲下身,和那个孩子平视。

“是的。姐姐来接你。送你回家。”

孩子笑了,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回家?回哪个家?我原来的家吗?我原来的家没了。我爹死了,我娘也死了。房子塌了,院子荒了。我回不去了。”

崔三藤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头,但手穿过了影子,什么都没有摸到。

“姐姐送你一个新的家。那里有很多和你一样的孩子,有吃不完的糖,穿不完的新衣裳,玩不完的玩具。你去不去?”

孩子想了想,道:“有糖吗?”

“有。很多很多糖。”

“那我去。”

崔三藤端起那碗白饭,夹了一粒米,放在孩子面前。孩子吸了一口气,米粒消失了,她的影子凝实了一些,不再像烟一样摇摇晃晃的了,而是像一个真正的孩子,有血有肉,有鼻子有眼。

“姐姐,你真好。”

崔三藤敲响魂鼓,银蓝色的光芒照在孩子身上。孩子的身体开始变淡,变透明,但她的脸上始终带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姐姐,再见。”

“再见。”

影子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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