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决裂寒光!(2/2)
他终于抬起了头。脸上也没有了任何表情,像戴上了一张冰冷的面具,所有的情绪都被深埋在那双此刻幽深如古井的眼眸之下。他看着张作霖,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却异常疏离冷漠:
“不用了,雨帅。”
他没有称呼“大帅”,而是用了略显生分却依旧恭敬的“雨帅”。然后,他挺直脊梁,“啪”地一个立正,抬手敬了一个刻板的军礼。动作干净利落,是他身为军人最后的尊严与仪式感。
敬礼完毕,他不再看张作霖一眼,毅然转身,迈开脚步离去。
他身上笔挺的将官呢军装,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他步履略显滞涩,却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稳、坚定。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个站在走廊光影里、掌控着无数人命运的老狐狸。那道挺拔孤寒的背影,在空旷长廊的明暗交替中,终究越行越远,最终消失在通往楼外的拐角,融入外面那片明媚的阳光里。
张作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死死追随着郭松龄消失的方向,眼如同老虎眸中的冰河。
起初,他脸上那层习惯性的、用于笼络人心的笑意,像阳光下的薄冰,迅速消融殆尽,露出了底下坚硬的岩石。
他的眉峰蹙了又蹙,眼中闪过不悦之色——似乎没料到,郭松龄会如此决绝,连这点表面上的、共进晚餐的“台阶”都不肯下,如此干脆地拂了他的“好意”。
这不悦转瞬即逝,迅速沉凝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郁。他眼底的光,不再是平时那种精明的、算计的或豪放的光芒,而是像关外腊月里彻底封冻的辽河水面,坚硬,冰冷,反射着凛冽的寒光。
那光里,清晰地映照出他对这员“悍将”、“骄兵”竟敢如此“不识抬举”的强烈不满与愠怒。他是东北之王,是奉系之主,他的话就是命令,他的安排就是恩典,何时容得下属这般不给情面、近乎“抗命”的离去?
然而,在那片冰冷的怒意之下,又缠绕着一丝更为复杂的掂量。那是惜才——郭松龄的军事才能、练兵本事、在军中的威望,他心知肚明,失去这样一员大将,是奉军的损失。
那是对其军功无法抹杀的事实认可——直奉大战的胜局,郭松龄和三军团居功至伟,这一点,即便在“分果果”的私心下,他也无法彻底否认。
更深层处,还有一丝隐隐的、对这股难以完全掌控的力量的警惕与忌惮——郭松龄太有主见,太有“理想”,手下又有一支能打硬仗、对他忠心耿耿的部队,这样的人,用好了是利刃,用不好……
各种情绪在他那双阅尽沧桑、深谙权术的眼眸中翻滚、碰撞、交织。他盯着那早已空无一人的走廊拐角,仿佛还能看到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眼尾深刻的皱纹此刻显得更加锋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从鼻腔里重重地、压抑地“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