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修真 > 秣马残唐 > 第393章 戏子

第393章 戏子(1/2)

目录

“南北双星”

李存勖將杯中猩红的酒液一饮而尽。

隨手將那名贵的琉璃盏扔在厚重的地毯上。

他冷笑一声,语气中透著居高临下的淡漠与嘲弄。

他嗤笑道:“不过是个运气好些的草寇罢了,也配与孤並称”

“由著那些蠢货去传吧。”

“待孤收拾了朱温老贼,铁骑饮马长江之日。”

“孤倒要看看,他这颗南边的『星』,抗不抗得住孤的横刀。”

就在此时。

一阵沉重且略显杂乱的脚步声,粗暴地踏破了殿內靡靡的丝竹之音。

“砰”的一声。

厚重的沉香木门被推开。

朔风裹挟著雪片猛地灌入大殿。

吹得那几名胡姬衣袂翻飞,瑟瑟发抖。

大將李嗣源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

他刚刚巡视完北防关隘,连夜策马赶回太原。

身上那套百炼的鱼鳞甲还未及卸下。

甲叶的缝隙里,死死嵌著化不开的冰渣与暗红色的乾涸血污。

那一双及膝的牛皮战靴上。

沾满了边关苦寒之地的冻土与泥泞。

隨著他的走近。

一股混杂著铁锈、马汗与浓烈血腥味的粗礪军营气息。

蛮横地衝散了殿內那鎏金香兽吐出的名贵脂粉香。

李嗣源停在御阶之下。

腰间那柄杀人无数的横刀隨著他的动作。

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榻上那名涂脂抹粉的宠伶见状。

不仅没有像寻常內侍那般惶恐退下。

反而像条没骨头的水蛇一般,更紧地依偎进了李存勖的怀里。

那伶人仗著主君的宠幸,微微扬起涂著口脂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瞥了李嗣源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对百战名將的敬畏,反而透著一股子嫌恶与隱秘的挑衅。

仿佛在看一件弄脏了名贵波斯地毯的粗鄙杂物。

他甚至故意將那白皙柔嫩的手指,轻轻搭在了李存勖的手背上。

他娇滴滴地轻咳了一声,似在抱怨这不速之客带来的寒气。

李嗣源瞳孔骤然一缩。

沙陀人本就性烈如火。

他堂堂晋国大將,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铁骨头。

如今竟被一个以色侍人的戏子用这种眼神折辱!

他不著痕跡地瞥了那伶人一眼。

只这一眼。

那伶人便如坠冰窟。

他只觉自己仿佛被一头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饿虎死死盯上。

心中顿时惊惧万分。

他寒毛直竖,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慄起来。

甚至因为发抖,不小心碰翻了案上的酒盏。

李存勖见状,眼皮都没抬。

反而十分自然地反手拍了拍那伶人的手背以示安抚。

他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无妨,就在这说吧。何事”

李嗣源这才缓缓收回目光,稟报导:“回大王!岐王李茂贞不安分了,命叛將刘知俊亲率四镇精锐,號称十万大军北上,直扑朔方军韩逊的灵州!”

“而洛阳那边,朱温老贼也动了,派了右龙虎统军康怀贞,领兵直捣岐国腹地邠寧镇,欲行围魏救赵之计!”

话音刚落。

上一刻还慵懒斜倚在榻上的李存勖,眼神瞬间变了。

那股沉迷声色的迷离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

是属於北方霸主那令人窒息的锋芒与压迫感!

李存勖猛地推开怀里的伶人。

大步跨下御阶。

径直走到大殿侧面那座巨大的黄河流域沙盘前。

他隨手抓起案上的一柄玉如意,在沙盘上重重一指。

他冷笑出声,声音中透著极度的穿透力与自信:“围魏救赵朱温老贼当真是病入膏肓,老糊涂了!”

李存勖手中的玉如意精准地点在洛阳与邠寧的位置上。

他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刘知俊乃当世名將,麾下皆是关西悍卒。”

“他朱温放著长安的杨师厚这等猛將不用,去用康怀贞”

“康怀贞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靠著把儿媳送上御榻、献妻求荣才爬上高位的无能废物!”

“让这种人去解灵州之围,简直是羊落虎口!”

“此战,梁军必败无疑,康怀贞必损兵折將!”

紧接著。

李存勖的玉如意猛地向北一划。

越过关中,死死抵在了灵州的位置。

李存勖凤目微眯,一针见血地剥开了岐王的算计。

他冷声道:“至於李茂贞那老狐狸……”

“他派刘知俊去打灵州,一是为了驱虎吞狼,消耗刘知俊的客军实力!”

“二是为了夺取河套的养马地!”

“眼下,这老狐狸怕是已经派了使臣在路上了,定会来求孤从东面出兵,牵制梁军。”

李存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李嗣源。

他浑身上下散发著算无遗策的统帅威压:“他想夺河套养马,却想拿本王当挡箭牌”

“天底下哪有这等便宜事!”

“传令下去,各部紧闭关隘,休养生息,操练兵马!”

“没有孤的王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就让他们在关中狗咬狗!”

决策果断,剖析入微。

仅仅几息之间,便將天下大势拆解得明明白白。

李嗣源听得心潮澎湃,方才的屈辱瞬间被对主君军事才华的极度钦佩所取代。

这,才是那个带领他们在大雪中踏破梁军大营的绝代天骄!

李嗣源高声领命,正欲起身。

他大声喊道:“末將遵命!大王英明!”

然而,就在下一刻。

刚刚下达完这关乎天下大势军令的李存勖。

隨手將玉如意拋在沙盘上。

他转过身。

那只刚刚还在指点江山、拨弄诸侯命运的手。

竟顺势端起了一盘西域冬葡萄。

走回榻前。

亲自餵到了那名方才挑衅李嗣源的伶人嘴边。

李存勖的声音重新变得温和慵懒。

他柔声问:“方才孤声音大了些,嚇著你了吧”

“吃颗葡萄压压惊。”

李嗣源刚站起一半的身子,猛地僵在了原地。

粗獷的面容隱藏在兜鍪的阴影下,看不清表情。

只听得见他粗重的呼吸声在殿內迴荡。

大王英明神武,算无遗策。

但在大王眼里。

这关乎数万將士生死的军国大事。

似乎和哄一个戏子开心,並没有什么尊卑贵贱的区別。

他张了张乾涩的嘴唇。

想劝诫大王远小人而亲將士。

可看著李存勖那满脸沉醉的模样。

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嘆息。

李嗣源躬身行礼,转身大步离去。

他低声道:“末將……告退。”

厚重的沉香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將那靡靡的丝竹之音与温软的脂粉香。

重新锁死在大殿之內。

门外,太原的漫天风雪瞬间將他包裹。

凛冽的朔风如钢刀般刮过他粗糙的脸颊。

李嗣源却没有立刻迈开步子。

他站在落满积雪的白玉阶下,缓缓回过头。

望向那扇透出暖黄烛光、映出舞姬婀娜剪影的雕花窗欞。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年跟著李克用的岁月。

在代北的冰天雪地里喝雪水、啃生肉。

一刀一枪杀出这份河东基业的崢嶸岁月。

那时的晋军,上下一心,何等纯粹!

如今的大王確实英明神武,军事上的才华甚至远超先王。

可那股子对戏子毫无底线的偏爱与纵容……

军国大事,竟与勾栏听曲同流。

李嗣源没有说话。

只是在风雪中缓缓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粗糙的大手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

手背上青筋暴起。

任由冰冷的雪花落满他那身百炼明光鎧。

许久之后。

风雪中只留下一声微不可闻的沉重嘆息。

他转过身。

高大魁梧的背影渐渐融入了太原城那无边无际的苍茫夜色之中。

……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南方。

洪州,豫章郡,节度使府的內堂。

与太原晋王府那奢靡无度的冰火两重天截然不同。

这里的空气中透著一股子冷硬、肃杀与极致的务实。

內堂里没有铺设地龙。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