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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各自的重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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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宇亮愣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

哈兰德说:你这个表情,我在博尔顿的一个年轻球员身上见过,我刚去曼城之前,他整个赛季都是这个表情。

苏宇亮没有说话。

哈兰德把手机揣进口袋,换了一个坐姿,说:我告诉你我的经验,不一定对,你听着就行。首发不首发,不是你现在能控制的事情,所以想也没用。但你能控制的是,当机会来的时候,你准备好了没有。你现在在准备吗?

苏宇亮想了一下,说:在准备。

哈兰德说:那就行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苏宇亮的肩膀,往更衣室门口走去,到门口转头说了一句:下周我们一起多练那个左路传球的时机,我需要你的传球,你需要我的进球,两个人都得利,不亏。

苏宇亮看着他走出去,在那个安静下来的更衣室里坐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解他的绑带。

下午,苏婉儿从市场回来,把东西摆在厨房的操作台上,一罐一罐地排开,对着它们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妈妈发了一条消息,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那些玻璃罐和香料瓶,光线是厨房里温暖的自然光,把瓶子里的颜色映得很好看。

妈妈很快回了:你在哪里买的这些,意大利有这种东西?

苏婉儿回:市场上买的,意大利的市场很好,跟国内的早市有点像,但卖的东西不一样。

妈妈:你会用这些做菜吗?

苏婉儿:在学,上次做了豆腐汤,志华说好喝。

妈妈发来一个质疑的表情,然后说:他肯定是哄你的,你做菜什么水平我不知道吗。

苏婉儿笑了,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把手机放下,开始把香料分类收好。

她把桑葚酱放进冰箱,把橙皮果酱放在橱柜里,香料瓶按照高矮排成一排,那两包饼干留在操作台上,等林志华回来的时候拿出来。

然后她去书房,打开电脑,继续她的翻译。

今天要翻译的这一段,写的是米兰在1950年代的一次城市大火,火烧了城北的一片旧居民区,那一片住的大多是从南方来的移民工人,火之后,政府在原址建了新的楼房,更高,更密,但那个社区原有的生态从此消失了,书的作者在写这一段的时候,用了一种很克制的语气,没有悲叹,只是描述,但描述本身就是悲叹。

苏婉儿翻译这一段的时候,翻到一半停下来,看着原文里的一个词,在几个中文词之间选了很久,最后选了,而不是或者。

消散和消失不一样,消失是一个结果,消散是一个过程,那个社区不是一夜之间没有的,是慢慢地,在一次火灾之后的重建里,在新楼房住进来的新居民里,在原来的那些人搬走、老去、不再相遇的时间里,一点一点地散掉的。

她在这个词上停了大约五分钟,然后继续往下翻。

窗外,下午的光线斜进来,打在那盆龟背竹的叶子上,把叶脉的纹路照得很清晰,深绿里有一种透亮,是植物在好光线里才会有的颜色。

林志华下午三点多回来,看到操作台上那两包饼干,拆开一包,掰了一块,尝了一下,站在厨房里想了想那个味道,然后又掰了一块。

他去书房门口,看到苏婉儿在对着屏幕,一动不动,显然在专注的状态,他没有进去,轻轻把书房门带上,去客厅坐下来。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没有新的重要的事情,格雷泽那边还没有动静,距离四十八小时的延期到期,还有将近三十小时。

他把手机放下,在沙发上靠了一会儿。

这是一个很少见的、完全空白的下午,没有会议,没有电话,没有需要立刻做决定的事情在等着他,只是一个周六的下午,家里安静,窗外的光线很好,偶尔有鸟的声音从楼下的树上传过来。

他不太习惯这种空白。

不是说不喜欢,而是在空白里会有一种短暂的不适应,像一台一直运转的机器突然停下来,齿轮还保持着惯性,转了几圈没有咬到任何东西,然后慢慢停。

他在沙发上坐着,让那个惯性慢慢停掉。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他站起来,去厨房找了一本苏婉儿之前买回来的意大利语教材,带回沙发上,翻开昨晚上课的那一页,把昨天学的那几个句子重新读了一遍。

发音还是不顺,有几个词的重音位置他每次都放错,他在那几个词上面用铅笔画了圈,然后重新读,一遍,两遍,三遍。

第四遍的时候,他觉得接近了,但还不是对的,他知道自己知道正确的发音应该是什么样的,但他的嘴还没有学会那个形状。

他把那本教材合上,放在茶几上,靠回沙发。

苏婉儿说,说话的时候肩膀是紧的。

他现在重新感觉了一下,确实是的,他在读那些意大利语的时候,有一种他平时开会讲话时没有的紧绷,不是紧张,是某种试图控制一件还没有被驯服的东西时产生的张力。

语言是这样,他想,你不能强迫它,只能等它慢慢进来。

和很多其他事情不一样,那些事情你可以用意志推进,用资源推进,用策略推进,但语言不行,语言只服时间和重复,不服其他的。

这是他不太习惯的一种节奏。

四点半,他的手机响了。

不是格雷泽,是一个他意想不到的名字:滕哈格。

他接起来,对面那个荷兰口音说:老板,有件事想跟你说,不是球队的事,是个人的事。

林志华说:说吧。

滕哈格停了一下,说:我知道这场比赛的性质很特殊,我不是来问那些问题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怎样,我会用全力备战,我的球队会用全力比赛,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林志华在沙发上坐直了一点,说:我一直放心,埃里克。

滕哈格说:还有一件事,B费这两天状态有些问题,他的经纪人联系了他,说有俱乐部在询价。

林志华说:我知道这件事,你不用管,我来处理。

滕哈格沉默了两秒,说:好,那就这样,打扰你了。

林志华说:没有打扰,有事随时打。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看了一会儿窗外。

B费的事,格雷泽在更衣室里埋的那根刺,还没有拔干净。

但今天不是处理这件事的时候,今天是周六下午,格雷泽的期限还有三十小时,在那之前,这件事不需要他动。

他把手机重新放在茶几上,拿起那本意大利语教材,翻回刚才那一页,重新开始读那几个句子。

傍晚,苏婉儿从书房出来,看到林志华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她的意大利语教材,正在对着某一页皱眉。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看了一眼他在读哪里。

是昨天学的那几个句子,她能看到那几个词上面有铅笔圈出来的标注,字迹是林志华的,力度比她的标注重一些,像是在强调什么。

她没有说话,默默地拿过教材,指了指他圈的第一个词,读了一遍,让他跟着读。

他读了,不准,她摇头,重新读,他再读,接近了,她点头,指下一个。

就这么一个一个地过,偶尔她会停下来纠正他的嘴型,用她自己的嘴给他比划那个形状,他看着,模仿,有时候对了,有时候还差一点。

窗外的光线已经开始变暖,是傍晚特有的那种橙黄,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本教材的封面上,也落在苏婉儿一半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读到第七个词的时候,林志华突然读对了,苏婉儿停了一下,然后重新指了那个词,示意再读一遍,他再读,还是对的。

苏婉儿在那个词旁边的空白处,用铅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对勾,然后继续指下一个。

林志华看着那个小小的对勾,没有说什么,低头,继续读。

厨房里,那几瓶香料还排列在橱柜的架子上,玻璃瓶在傍晚的光里有一种浅浅的暖色,那两包饼干有一包被拆开了,剩了一大半,另一包还完好地放在那里。

外面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楼下的鸟叫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林志华读下一个词,读错了,苏婉儿摇头,他重新来,还是错,她叹了口气,这次直接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下颌,示意放松。

他愣了一下,然后重新读。

这一次,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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