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衙中问对（2/2）

桂萼刚端起茶碗的手停在半空，眼中满是惊愕：“这……岂不是太苛刻了？商海浮沉，盈亏本是常事。若遇天灾、兵祸，或是市道突然萧条，岂非要主办倾家荡产以填窟窿？”

他实在难以理解这种近乎严酷的责任绑定。

“侍郎所虑极是。”姜惊鹊点头，神色平静，“正因商途风险难测，此制度才需辅以另一条：若年终实际盈利超出所定计划，则超出部分的两成，归主办所得，作为其经营得力的酬劳。”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乃高悬之剑与甘美之饵并行。

主办欲得‘饵’，必先有胆魄接下‘剑’，更要殚精竭虑，使商务局盈利远超预期，方能自保并获利。此制之下，主办与商务局，实为真正的同舟共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杨一清没有立刻回应，垂目看着自己枯瘦的手指，似乎在掂量这“盈亏自负”的分量。

沉默片刻，他才缓缓抬眼：“此制……前所未闻。你如何确保计划之公允？又如何防范主办为保自身，或在巨利诱惑下，行盘剥商户、虚报账目等事？”

“阁老明鉴。”姜惊鹊知道核心问题来了，“这正是学生设想中，需配套设置‘审计’之缘由。此审计之责，学生以为，可归于都察院体系，或由户部、省按察司协同派遣专司稽核之吏。

其职责有三：一，于年初审议主办所提盈利计划是否切实可行，有无虚高或刻意压低之嫌，此需懂经济、通商贾之老吏方能胜任；

二，于年中、年末，乃至随时，对商务局各处产业之账簿、库存、银钱往来、契约文书进行突袭或定期核查，确保账实相符，无侵吞挪用；

三，对主办年终所报盈利结果进行最终核实，判定其盈亏之数是否属实，以定补缴或分润。”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虚空中点划：“审计之吏，独立于商务局董事局及主办之外，只对朝廷负责。其核查结果，直接呈报阁老、侍郎所在中枢，并抄送巡抚及各股东衙门备案。

若有舞弊，主办难逃严惩，审计失察，亦要连坐。如此层层监督，环环相扣，方能将此‘主办责任制’束于笼中，既激其进取之心，又防其贪冒之害。”

桂萼听得眉头紧锁，忍不住插话：“如此繁复！岂非叠床架屋？增设吏员，又是一笔开销。且这懂经济商贾的老吏，何处去寻？寻常御史、主事，恐难当此任。”

“侍郎，”姜惊鹊看向桂萼，“四海商会产业年入何止百万？所涉盐铁茶绸，皆关国计民生。若因监管不力，其害岂是增设几个审计吏员的薪俸可比？

至于人才，学生以为，可从户部清吏司、各钞关、市舶司中遴选干员，或征辟有实务经验之退职商贾充任顾问，专司此职。开销自商务局盈利中支取，取之于商，用之于监商，亦是正理。”

杨一清一直默默听着，此刻忽然问道：“你方才说，主办‘拟’计划，股东会‘批’计划。若股东会为求多分花红，强行要求一个主办明知无法完成的高额计划，逼其就范，又或为打压主办，故意压低计划，使其难获分润，此局如何自解？”

姜惊鹊心中暗赞杨一清思虑老辣，直达权力制衡的脆弱点：“阁老洞悉幽微。此正是学生这‘独立董事’暂任主办，以及董事局十一人构成之用意。

学生不持股，无自身利益牵扯，居中调停，其中只有一个目的，完成合理的符合实际的计划。十一人局，户部、省衙、军方代表及学生，四方角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