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章 五代奇葩税(2/2)
后唐庄宗时期,租庸使孔谦下令在正税之外每斗加征一升。
天成元年,后唐明宗即位之初,曾下诏废除这项加征,只令百姓缴纳正税。
但没过多久,为填补军需,又重新加征损耗。
且正式设立“雀鼠耗”,以补偿鼠雀啃食粮食为名目课税。
后汉立国,更是变本加厉,将雀鼠耗提至每石二斗,更名省耗,一石正税要交一石二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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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唐还有个奇葩税,叫做农器钱。
庄宗时期,孔谦推行铁禁。
朝廷垄断了所有铁器的铸造与销售,百姓只能买官府打造的农具。
他又按田亩强制征收农器钱。
按理来说,这并不奇葩。
我们今天买东西付的钱里,其实也含了一笔税。
只不过这笔钱是由商家付,商家又把税加在售价里。
农器钱不过是单独收,顶多算吃相太难看了些。
但它奇葩就奇葩在,官府造的农具又破又烂、根本不好用也就算了。
可你就算不买,也得交。
只要你家有地,哪怕农具是祖传的,哪怕你用手刨地,这笔钱也照样逃不掉。
名下有地的人家还好,交多少还有个大概数。
佃农就惨了,哪家的地主老爷心善?
不把这笔税翻倍加在租子上,都算一等一的大善人了。
明宗天成三年,朝廷放开酒禁。
但同时又规定:每亩田纳曲钱五文,随夏秋两税一并征收。
说白了就是:你酿不酿酒、喝不喝酒,全都得交钱。
不过,这不是明宗的原创,他抄的是唐朝的“青苗榷酒钱”。
青苗榷酒钱,把原本只向酿酒户收的酒税,直接平摊到所有种地百姓的田赋里。
一句话总结:不管你喝不喝酒、酿不酿酒、造不造酒曲,只要你家有田,这笔钱就必须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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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晋宋州,有拨钉钱。
赵在礼在宋州当节度使,暴虐贪财。
百姓恨他,等他要调走时,大家互相庆贺说:“眼中拔钉,岂不乐哉!”
结果赵在礼知道了,大怒,主动请求再留任一年,然后下令:
每户征收“拔钉钱”一千文。
这是正史记载。
野史记载为:百姓房屋每颗铁钉交三文钱,税吏带锤子上门清点,修补房屋、新增铁钉也要补征。
也有野史,把每个铁钉交三文钱这件事,记在南汉刘鋹身上。
这是官员个人行为,但官员都这么厉害,石敬瑭还能输给他?
石敬瑭不仅全面继承后梁的牛租、后唐的雀鼠耗、曲钱。
还在后唐曲钱的基础上,恢复了官曲。
本来交了曲钱,就可以酿酒卖。
但官曲恢复了,你酿的酒只能自己喝。
想卖,还得再交一份钱。
石敬瑭还继承了后唐的牛皮税。
但后唐的牛皮税只对养牛户征收。
民间耕牛死亡后,牛皮、牛筋、牛角必须全部上交官府,不得私藏、私卖。
官府会支付一定钱物,后唐明宗时改为以盐代钱偿皮价。
但后晋强制摊派,且完全没有补偿。
唐代宗广德二年,唐朝改进了前朝零散、临时性的赋税预征做法。
将其制度化、常态化,设立青苗钱,成为后世正规预借制度的开端。
后晋将该制度极端化,并称为“借倩”。
从唐朝的“预征当年”改为预征数年。
天福三年,甚至出现预征五年的情况。
石敬瑭还把盐税创新成了“空气税”。
所谓空气税,就是活着就得交。
按常理说,盐税只向盐户、盐商征收。
百姓买盐时,税就含在盐价里,属于商品税。
可到了后晋,盐税直接从商品税,改成了田亩附加税、户口税。
农村按田顷摊派。
城市分五等户,按户等收钱。
不管你买没买盐,每年都得按时上交。
之所以叫“创新”,是因为这种摊派法子最早是唐朝搞出来的,后唐又接着沿用。
但唐和后唐多少还要点脸面,会给补偿。
百姓拿着纳税凭证,就拥有买盐资格,能去官盐铺平价买盐。
虽说后来战乱不断,这套规矩从管用慢慢变成半管用,最后干脆名存实亡。
可至少明面上,还有补偿条款。
轮到石敬瑭,连遮羞布都不要了,直接明着来:
没有任何补偿,税照收,盐你自己想办法买。
石敬瑭开国即下令取消官场卖盐,允许商人自由贩盐,官府不再直接经营零售 。
所以,交了盐税,还得买高价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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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不仅全盘继承以上苛政。
还改进魏晋南北朝的先进经验。
对“省陌钱”进行创新。
陌指一百文钱。
省陌就是不足一百文,却按一百文算。
唐穆宗长庆元年,规定以92文为一陌。
后梁、后唐全都沿用省陌,只是比例略有不同。
但他们都有一个规矩:不双标。
朝廷拿八十文当一百文给百姓,百姓交税的时候也可以拿八十文当一百。
即便偶有双标现象,也是官吏私自弄的,属于违法。
但后汉直接搞成双标掠夺。
以法律形式,确立官方收支双重标准。
“章始令入者八十,出者七十七,谓之省陌。”
百姓交税给官府,八十算足陌。
官府付钱给百姓,七十七文就算足陌。
章,就是王章,后汉三司使。
后汉朝廷法定的苛捐杂税,九成由王章亲手制定,余下一成也由他拍板执行。
地方官吏私自设立的杂税,八成与他无关,另有两成则与他存在直接或间接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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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还有个姓王的官员,名叫王守恩。
若说王章是“为公苛政”,拼了命刮剥百姓,只为喂饱朝廷与军队。
那张守恩便是彻头彻尾的“为私贪暴”,敲骨吸髓,只为把民脂民膏尽数塞进自己腰包。
他担任西京留守之时,洛阳城里堪称无物不税、无人不征。
上至世家勋贵、富商巨贾,下至沿街乞丐、残疾病人,无一能幸免。
婚丧嫁娶、添丁生子、吃喝拉撒,从生到死,但凡喘气活人,都得给他交税。
只要在喘气,借钱也得把税交上。
借不到,就抓去官府服杂役抵债。
有妻儿亲属,就把变卖为奴,用卖身钱抵税。
再不济就搞邻里连坐,逼亲戚邻居代为缴纳。
黑社会收了保护费,尚且知道要护着商户几分安稳。
王守恩倒好,税照收不误,百姓安危半点不管,还纵容手下兵丁官吏劫掠民财。
保护费我要收,百姓我不护,最后还要再抢上一波。
就是这么个贪鄙残暴的混账玩意,最后不仅得以善终,还被追赠太子太师。
虽说这是柴荣为安抚前朝降臣,不得不给的虚誉。
可这般恶贼,竟能安安稳稳老死,简直是天理不公,让人恨得牙根发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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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周是五代之中,唯一一个没有奇葩苛税的王朝。
至少和其他几个朝代相比,没有。
前面几朝那些丧心病狂的杂税陋规,后周要么彻底废除,要么大幅改造软化,要么降到合理区间。
后周所行之税,皆是历朝历代都有的常规国税。
与正常大一统王朝相比,只有轻重之别,且税负基本控制在百姓尚能承受的范围。
放在五代十国这个横征暴敛成常态的乱世,已是极为难得的仁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