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回龙湾的夜(1/2)
凌晨一点半,广深市白云区。
恒达回龙湾楼盘。
这名字起得颇有几分旧时岭南水乡的韵味,
一片被钢铁脚手架和绿色防护网包裹起来的庞大水泥森林。
一期八栋高楼早已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在稀薄的月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像一排沉默的巨兽。
恒达集团的烫金logo在售楼处顶端黯淡地亮着。
一期清盘了,精装修交付,成交均价四万一一平——这是去年疯狂时的数字。
如今房地产的寒风刮遍了全国,但像回龙湾这样占据着超一线城市“潜力地段”的盘子,价格依然坚挺得像茅台的股价,
最多,也就是买房时“赠送”一个产权车位。
当然,千万别天真地以为送了车位就等于省了停车费。
每月的管理费照交不误,还得祈祷物业别哪天突然通知“车位升级改造,临时费用另计”。
这世道,早就把“免费”和“代价”算得门儿清。
有人说过,房价跌不跌,跟大城市里真正掏空六个钱包、背上三十年贷款的打工人关系不大。
他们就像被钉在高速齿轮上的牛马,齿轮转得快慢,改变不了他们被碾压、被消耗的命运。
回龙湾一期亮起的零星灯火里,每一盏员新闻、焦虑不堪的眼睛。
哪怕你是鹅厂员工也不例外。
不是每个人都有十几个月年终的,
更多的是每个月税后、五险一金扣除后到手八九千的工资,年终......
呵呵,对于一些普通部门,除了舔领导,舔的好的能拿个五星绩效,正常人有个3个月就偷着乐了.......
......
现在,回龙湾二期正在紧锣密鼓地施工。
尤其是那几栋作为“门面”的样板楼,必须赶在下一个营销节点前立起来,
好让售楼小姐们指着沙盘上逼真的模型,用同样逼真的热情对潜在买家说:
“您看,我们二期位置更好,视野更开阔,交付标准更高,虽然价格略有上浮,但早买早享受,早买早升值……”
尽管她们自己下班后,可能也要挤一个多小时地铁回到租住的城中村。
......
夜已深,庞大的工地沉寂下来。
塔吊的巨臂静止在墨蓝色的天幕下,像断折的恐龙骨架。
只有几盏孤零零的碘钨灯发出惨白的光,勉强照亮坑洼的主干道和堆积如山的建材。
夜风吹过裸露的钢筋和空水泥管,发出呜呜的怪响,卷起尘埃和细碎的塑料布。
工地入口处的简易门岗亭里,老陈正歪在吱呀作响的破椅子上。
他五十出头,脸上刻满了风吹日晒和不如意的沟壑,身上套着件分不清原色的保安外套。
嘴里半颗槟榔嚼得起劲,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浑浊的眼睛,正放着抖鹰直播。
屏幕里,一个穿着CK灰色背心,小同款热裤,勒到沟子里,滤镜开到失真的女主播正在狭小的背景板前扭动身体,
背景音乐震耳欲聋。老陈眯着眼,看得津津有味,粗糙的手指在油腻的屏幕上戳着。
评论区滚动飞快:
“这腿P得妈都不认识了!”
“AI合成吧?动作都卡顿!”
“主播哪儿人啊?报个坐标!”
“舰长大哥今晚不上线?妹妹凉了呀。”
老陈也跟着打了一行字,虽然是手写的。
发送。
石沉大海。
他的ID混在一堆类似的“寂寞XX”、“浪子XX”、“XX第一深情”中,
毫不起眼。
他撇撇嘴,继续往下翻,看别的庸俗热闹。
这就是他漫长守夜里的主要娱乐,用虚拟的喧嚣对抗现实的无聊。
老婆早跟人跑了,儿子在外地打工,一年到头联系不了几次,这份工地看门的活计,好歹能糊口,还能偷摸捡点工地上的废铜烂铁换烟钱酒钱。
忽然——
滴滴!滴滴滴!
刺耳的汽车喇叭声穿透了手机的音乐和夜风的呜咽,
紧接着,两道雪白的远光灯柱粗暴地撕开夜色,直直打在门岗亭的窗户上,晃得老陈眼前一白。
“操!哪个催命的……”
老陈骂骂咧咧地按熄屏幕,手忙脚乱地把踩在椅子横杠上的光脚塞进旁边的人字拖里。冰凉的塑料底让他打了个哆嗦。
夜风趁机从门缝钻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赶紧裹紧了那件薄外套,还是觉得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他趿拉着拖鞋,推开吱呀作响的铁皮门,缩着脖子走了出去。
灯光太刺眼,他抬手遮在额前,眯着眼看去。
门口停着的,是一辆脏兮兮、看不出本色的老旧面包车。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但前窗没贴,驾驶座的脸看得清楚。
看清那人,老陈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不耐散了些,但还是皱紧眉头。
“老黑?大半夜的,搞乜鬼啊?”
老陈操着广普,语气熟稔。
他认识这开车的,叫老黑,因为长得黑,常年做些杂活零工,五十多岁的人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老十岁。
以前也在附近工地干过,跟老陈喝过两次廉价白酒。
驾驶座的老黑扯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陈哥,值班呢?辛苦辛苦。”
副驾驶探出个年轻些的脑袋,二十出头,皮肤也黑,眉眼跟老黑有几分像,但眼神更飘忽,透着股年轻人特有的躁和虚。
这是老黑的儿子,别人都叫他小黑。
“陈叔。” 小黑也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干巴。
“哦,小黑也来了。”
老陈点点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又落到那辆旧面包车上:“这么晚,来工地干啥?你们也知道规矩,晚上不让进车,施工停了,出点事谁负责?”
老黑搓了搓粗糙的手,脸上的笑容更勉强了,还带着点央求的意味:“陈哥,帮帮忙,有点……有点东西要送进去,给二期的王工。急用。”
他说着,从车窗递出来两包未开封的“芙蓉王”,硬盒的。
老陈没接,眉头皱得更紧:“王工?哪个王工?二期的包工头好几个姓王的。老黑,不是我不帮你,这深更半夜的,你拉啥‘东西’非得现在进?
出出入入的,我这看门的也不好交代。上次头儿还开会强调,晚上绝对不能让不明车辆进,丢了东西算谁的?”
他说的也是实情。
工地夜间失窃不算新鲜事,他这看门的责任不小。
老黑赶紧道:“真是王工,王德发王工!他白天特意交代的,有些……特殊材料,怕白天人多眼杂,让晚上送来。条子……条子我找找……”
“找到了。”
老陈接过纸,就着车灯光眯眼一看,上面有个模糊的红色印章,像是某个建筑材料公司的送货单,写着“特殊建材(夜间送达)”,底下有个龙飞凤舞的签名,
他辨认了半天,实在认不出,鬼知道工头笔迹长啥样。
再抬头看看那两包烟,比他平时抽的七块钱一包的强多了。
规矩是规矩,
但工地上,规矩往往抵不过人情和小利。
一张似是而非的条子,两包好烟,深更半夜……他懂。
有些“特殊材料”,是不方便白天运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开门放行,你好我好大家好。
真拦着,得罪了人,说不定明天卷铺盖走人的就是自己。
“行了行了。” 老陈把烟揣进兜里,手感沉甸甸的:“王德发是吧?我好像有点印象……赶紧的,进去卸了货马上出来!别乱跑,别弄出动静!让人发现了,咱都吃不了兜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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