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占山一半(2/2)
僵持中,左翼突然传来好消息。
“陛下!侧翼‘伏虎林’往灵鹫峰山脊的通道,打通了!”屠烈兴奋的声音传来,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和兵刃破风声,“韩当堵住了从大雷音寺过来的一支援军,萧战那小子带人摸掉了两个暗堡,我们现在占住了‘听涛崖’!从这里,能看到半个灵鹫峰的后背!”
听涛崖,那是灵鹫峰侧面一处险要的制高点,原本是西天弟子听涛悟道的地方。占领那里,意味着冥界军不仅正面强攻,还有了一把抵在西天侧肋的尖刀。
“好!”我精神一振,“屠烈,巩固听涛崖阵地。韩当,继续阻击援军。萧战,以听涛崖为基点,给你五千精锐,像钉子一样,给我往灵鹫峰山脊上凿!不需要占领多大地方,我要你制造混乱,分散正面守军的注意力!”
“萧战明白!”萧战的声音依旧冷静。
正面厉魄的压力顿时一轻。灵鹫峰上的佛兵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兵力,去应对侧后方听涛崖和萧战那支“钉子”部队的威胁。厉魄抓住机会,亲自率领最精锐的“破阵铁卫”,集中力量猛攻一点。
那是一段由十八尊铜人罗汉和数百武僧结成的“金刚伏魔大阵”核心节点。厉魄浑身幽冥鬼气缭绕,化作一尊三头六臂的狰狞法相,手持巨斧、长刀、重锤,硬生生撞了进去。他所过之处,铜人罗汉被劈得东倒西歪,武僧更是成片倒下。
“随将军破阵!”身后的铁卫们怒吼着跟上,硬是将那固若金汤的阵法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口子一开,后面蓄势已久的冥界军主力如同决堤洪水,汹涌而入。灵鹫峰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完整的山脚防线,宣告崩溃!
黑色的潮水,终于真正漫上了灵山的山体。
但崩溃不等于占领。退守的佛兵、罗汉、菩萨,依托山石、庙宇、洞窟,进行了更激烈、更零散,也更为残酷的巷战和山地战。每一条石阶,每一座殿堂,每一片树林,都在爆发战斗。
虚无之息形成的灰色“寂静”区域,依旧不时在战场各处绽开,带走一批又一批倒霉的双方士兵。
我离开了冥帝号。这艘座舰在攻坚战中的作用已经不大,停留在后方反而安全。
脚踏上灵山土地的瞬间,一种混杂着浓郁血腥、焦糊味、檀香味、以及淡淡虚无空洞感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脚下是温热的,不知浸透了多少层血液。放眼望去,原本钟灵毓秀的佛门圣地,此刻到处是断壁残垣、燃烧的树木、破碎的法器、和来不及消散的魂体光点。
喊杀声、爆炸声、临死的哀嚎、怒吼的佛号,在群山间回荡,又被不时出现的“寂静”区域突兀地掐断,形成一种极不协调的节奏。
我带着一队夜枭亲自挑选的幽冥暗卫,沿着已被冥界军大致控制的区域,向着前线走去。左臂的虚空痣微微发热,似乎在感应着空气中游离的虚空能量和那些裂隙。我能感觉到,越靠近灵山核心,那股源于“归墟”本能的、对“变数”和“可能性”的饥渴感,就越清晰。
路上遇到几股溃散的佛兵试图偷袭,被暗卫轻易解决。也看到己方的伤兵被同伴拖着往后送,有的魂体黯淡,有的肢体残缺,眼神里却大多还燃着战意。
“陛下!”一个负责清扫战场的小校认出了我,激动地行礼。
“前面情况如何?”
“厉魄大将军已经攻占了‘洗心池’和‘讲经台’,正在向‘罗汉堂’方向推进。但西天在那片区域抵抗很猛,有至少三位菩萨坐镇,还有阵法依托,推进缓慢。岳擎将军和夏侯桀将军还在右翼和那八臂菩萨纠缠,暂时脱不开身。屠烈将军那边稳住了听涛崖,萧战将军的‘钉子’已经扎到了‘藏经阁’外围,搅得那片鸡飞狗跳。”
正说着,前方传来一阵异常剧烈的能量波动,夹杂着厉魄惊怒的吼声和某种庄严浩大的梵唱。
我加快脚步。
转过一片烧焦的松林,眼前豁然开朗。这里是一处相对开阔的山间平台,中央是一座古朴的、此刻已残破大半的殿堂,匾额上写着“罗汉堂”。堂前广场上,战斗正酣。
厉魄率领的上千精锐,正被团团暗金色的佛光困在一片区域。那佛光并非静止,而是由无数细小梵文组成,如同流动的金属砂砾,不断冲刷、消磨着冥界军的阴气护盾。阵中,三位菩萨呈品字形站立。居中的一位,手持经卷,口中念念有词,正是他在主持这“流金沙罗阵”。左侧一位,握着一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戒刀,刀气纵横。右侧一位,身前悬浮着一串紫金念珠,念珠每次转动,都发出震慑心魄的雷鸣。
困在阵中的冥界军左冲右突,却难以突破那流动沙幕的封锁,反而不断有士兵被金沙卷入,瞬间化为乌有。厉魄挥动巨斧,劈砍在沙幕上,爆起一溜火星,却只能劈开浅浅一道痕迹,瞬息又被流动的金沙填补。
“妈的,这龟壳阵!”厉魄气得大骂,身上又添了几道被戒刀火焰灼伤的焦痕。
我看了一眼那阵法。很精妙,攻防一体,尤其擅长困敌消磨。主持阵法的那位菩萨修为深厚,另外两位攻防兼备,配合默契。硬攻伤亡会很大。
我抬起左手,没有直接攻击阵法或菩萨。我的目光落在“罗汉堂”后方,那支撑着部分阵法运转的、一根刻满佛像的石柱上。那石柱与地脉相连,为阵法提供着稳定的能量。
心念微动,左臂虚空痣的灼热感集中到指尖。我对着那根石柱的方向,轻轻一划。
不是空间切割,也不是能量冲击。是一种更晦涩的“干预”。
石柱本身毫无异样。但它与地脉之间那种稳固的、持续的能量流通,就在我“划”下的瞬间,极其短暂地“中断”了一刹那。
可能连百分之一秒都不到。
但对精密的“流金沙罗阵”来说,这百分之一秒的核心能量供应不稳,已经足够产生致命的破绽。
主持阵法的菩萨脸色猛然一白,念诵的经文出现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顿挫。
哗——!
那浑然一体的暗金沙幕,随之出现了一次微不可查的、但确实存在的凝滞。
厉魄是什么人?身经百战的统帅,对战机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尽管那凝滞短暂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他还是本能地、将全身力量灌注到巨斧之上,朝着沙幕凝滞最明显的那一点,发出了开战以来最狂暴的一击!
“给老子——破!!”
漆黑的斧刃撕裂空气,带着鬼哭神嚎般的尖啸,狠狠劈在了那一点上!
咔嚓!
清晰的碎裂声。不是沙幕被劈开的声音,而是阵法核心某个环节**崩断**的声音!
暗金沙幕剧烈抖动,随即像失去了支撑的沙堡,轰然垮塌、消散!
“杀!”困在阵中的冥界军如同出闸猛虎,狂吼着扑向三位因阵法反噬而气息紊乱的菩萨。
持戒刀和念珠的两位菩萨反应极快,立刻上前护住中间主持阵法的同伴,与冲上来的厉魄等人战作一团。但失去了阵法依仗,他们面对数量和气势都占优的冥界精锐,立刻陷入苦战。
我没有再看那边的战斗。我的目光越过罗汉堂,投向更高处。那里,佛光更加浓郁,建筑也更加宏伟。大雷音寺的金顶在厮杀声中依然反射着冰冷的光。
灵山,我们确实已经打进来了,也占领了相当一部分山域。
但最硬的那块骨头,还没啃到。
而且,头顶上那个大洞,传来的不稳定感,越来越强了。
“墨鸦,”我接通传讯,“统计各军战损和推进位置。命令厉魄,占领罗汉堂区域后,原地休整,补充消耗,救治伤员。命令屠烈、萧战,巩固现有占领区,清理残敌,同样休整。命令岳擎、夏侯桀,尽快摆脱或重创金刚藏,向正面靠拢。告诉所有人……”
我顿了顿,看着前方依旧杀声震天、但冥界黑色旗帜已经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山脊各处的战场。
“半个灵山,已经在我们脚下。但接下来每一步,都会更艰难。让将士们喘口气,也让我们……好好看看,西天还能拿出什么。”
传讯阵里沉默了片刻,传来墨鸦清晰的声音:
“是,陛下。另外……刚刚的观测显示,灵山上空的虚空洞的封印波动,比一刻钟前,增强了大约百分之五。佛祖那边,可能快要撑不住了,也可能……是在准备什么。”
我抬头,望了一眼那被层层佛光包裹、却依旧让人感到无比心悸的灰暗天穹。
“知道了。继续监视。”
切断传讯,我站在原地。身边是来回奔走的传令兵、伤兵、以及正在抢修工事和布置防御的士兵。血腥味和焦糊味依旧浓烈,但喊杀声在逐渐平息,变成了一种压抑的、带着喘息和痛哼的嘈杂。
半个灵山。
脚下是染血的佛土,眼前是依旧金光璀璨的更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