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占山一半(1/2)
命令传下去的瞬间,灵鹫峰下那层最后的、由无数梵文凝结成的金色光幕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不是被法术轰击,更像是某种心念的动摇。我站在冥帝号的甲板上,看着水镜里那片沸腾的战场。黑潮与金光的交界处,血肉和破碎的法宝残片像暴雨一样泼洒。
厉魄的吼声从传讯阵里传来,夹杂着兵刃砍进骨头的闷响和罡风的呼啸:“左翼!压住那个缺口!妈的,那帮秃驴的‘金刚伏魔阵’还真硬……岳擎!带你的人从右边给我凿进去!”
“得令!”岳擎的声音短促有力,随即是一阵骤然拔高的喊杀声和某种大型法术爆开的轰鸣。
侧翼,屠烈他们切入的位置已经开始搅乱佛兵的阵脚。水镜的一角显示着“伏虎林”方向的战况:屠烈一马当先,手里那柄门板似的巨斧抡圆了,将一尊试图结阵阻挡的铜皮罗汉连人带禅杖劈得倒飞出去,撞塌了半片残存的佛塔。
韩当跟在他侧后方,长枪点刺,精准地挑翻几个想要从侧面偷袭的武僧。萧战的人则散得更开,像一群幽灵,专挑阵法节点和指挥的僧官下手,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灵山毕竟是灵山。最初的混乱和恐慌过后,退无可退的佛兵反而迸发出一股困兽般的凶悍。灵鹫峰上,钟声变得急促而悲怆,一股股更精纯的佛力从大雷音寺方向流淌下来,注入前线残存的阵法中。那些罗汉、菩萨的身影也清晰起来,不再仅仅依托阵法防守,开始带领精锐佛兵发起反冲锋。
一个穿着破烂金色袈裟,手持双钹的肥胖罗汉,浑身冒着刺眼的金光,硬顶着十几支破法弩箭的攒射,冲进了冥界军一个推进中的方阵。双钹猛地一合,“哐”的一声巨响,肉眼可见的金色音波炸开,方阵前排几十个阴兵瞬间被震得魂体模糊、倒地消散。那罗汉狂吼着,双钹挥舞,又要再合。
“烦人。”
我低声说了一句,左手抬起,对着水镜中那罗汉的位置,虚虚一握。
没有炫目的光,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那罗汉身周的空间,极其轻微地**扭曲**了一下,像是平静水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看不见的漩涡。
罗汉合钹的动作猛地僵住。他低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肥胖的胸膛——那里,他赖以护体的浑厚佛光,以及佛光下的罗汉金身,正无声无息地向内塌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瘪的皮囊。没有流血,没有骨折声,只有最本质的“结构”在崩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诵念佛号,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下一刻,他整个人连同那对金钹,化作一蓬细细的金色尘埃,被战场上的罡风一吹,就散了。
附近冲锋的佛兵攻势为之一滞,看向那片空地的眼神充满了惊惧。
我放下手,左臂的虚空痣传来一丝微弱的吸吮感,仿佛刚吞下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点心”。这就是“归墟”的力量?或者说,是我这载体目前能撬动的、属于“变数”的一丝体现?不够直观,但足够诡异和致命。
“陛下出手了!”厉魄的声音带着兴奋,“弟兄们!看见没有!随我杀——!”
冥界军的士气再次暴涨,黑色潮水猛地向前涌了一大截,几乎要漫上灵鹫峰的第一层山阶。
但西天的反击也来得凶狠。
“孽障!安敢亵渎我佛圣地!”
一声清叱,如冷泉击石。只见灵鹫峰半山腰一处突出的平台上,升起一团柔和的、月白色的光华。光华中心,是一位面容姣好却如冰霜覆盖的女菩萨。她赤足立于莲台虚影之上,手中托着一个净瓶,柳枝轻扬。
“是妙音菩萨!她怎么从侧翼战场脱身了?”一直在后方关注着战况的墨鸦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在我耳边的独立传讯阵响起,“看来西天是真急了,把压箱底的人都调来正面了。”
妙音菩萨柳枝一挥,点点晶莹的甘露洒落。那甘露并非治疗之用,落在冲锋的冥界军阵中,立刻化作无数细如牛毛、锋利无比的音波针,带着清越的颤音,穿透盔甲、盾牌,直刺魂体核心。顿时,一片惨嚎响起,上百阴兵动作僵直,魂体被音波从内部震裂,化作黑烟消散。
她的净瓶中又飞出一缕袅袅青烟,烟中传出若有若无的梵唱,听到这梵唱的冥界士兵,眼中凶光竟有涣散趋势,攻势随之一缓。
“攻心梵音?”我皱眉。这种大面积的影响法术很麻烦。
“厉魄,让前锋后撤五十步,结‘镇魂铁壁’阵!岳擎,带你麾下所有‘刺魂弩’,给我集火那个平台!”我快速下令。
命令刚出,另一个方向又生变故。
灵鹫峰右侧,一片陡峭的、原本布满藤蔓和石窟的山壁上,突然传来“咔嚓咔嚓”的巨响。岩石崩裂,一座隐藏在崖壁内的古老佛龛彻底暴露出来。佛龛中,一尊石雕的菩萨像缓缓“活”了过来,石皮剥落,露出里面暗金色的身躯。那菩萨生有八臂,各持剑、杵、轮、索等法器,面容怒目,一股沉凝如山、又锋锐如刀的恐怖气势席卷开来。
“八臂金刚藏菩萨……这老古董果然还守着‘镇魔窟’。”我认出了对方。这是西天护法菩萨中战力极强的一位,但常年镇守灵山秘境,极少外出。
金刚藏菩萨八臂齐动,剑光杵影如同风暴,直接从侧翼撞进了岳擎所部的阵地。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打乱冥界军的远程压制部署,为妙音菩萨的梵音创造机会。
岳擎怒骂一声,不得不放弃对妙音菩萨平台的压制,亲自挺枪迎上金刚藏。“铛!”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岳擎的长枪与金刚藏的一柄宝剑交击,气浪炸开,周围数十名阴兵和佛兵都被掀飞。岳擎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虎口崩裂,暗金色的血液滴落。金刚藏只是身躯晃了晃,另外七条手臂的攻击已如狂风暴雨般袭来。
“夏侯桀!”我喝道。
“末将在!”一直作为预备队跟随在厉魄中军侧的夏侯桀立刻应声。
“带你本部‘重山营’,去帮岳擎,缠住那个八臂的!别硬拼,结‘地煞缠龙阵’,困住他!”
“遵命!”夏侯桀是个沉默寡言的将领,得令后没有任何废话,手中令旗一挥,他麾下那些穿着厚重黑甲、手持巨盾和链锤的阴兵立刻变阵,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轰隆隆地朝着金刚藏菩萨的方向压了过去。
战场被分割成了几大块。正面,厉魄指挥大军,顶着妙音菩萨的干扰和佛兵的疯狂反扑,一步一血地啃着灵鹫峰的防线。左翼,屠烈他们三万精锐正和从大雷音寺方向涌出来的更多护法僧兵、罗汉杀得难解难分,试图彻底切断灵鹫峰与主峰的联系。右翼,岳擎和夏侯桀合兵一处,与八臂金刚藏菩萨及其率领的镇魔窟守卫混战在一起。
整个灵山脚下,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血腥的绞肉机。每时每刻都有生命或魂体在消散。冥界军占据攻势和兵力优势,但西天凭借地利、无数年经营的阵法底蕴、以及那些修为高深的罗汉菩萨,抵抗得异常顽强。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伤亡数字直线上升时,那股令人不安的、熟悉的“空洞感”再次出现了。
不是来自战场任何一方。
是头顶,灵山上空,那个被西天用巨大代价暂时封堵住的“虚空大洞”的方向。
虽然佛祖和西天大部分顶尖力量都在竭力维持封印,但如此激烈的战争,产生的能量波动、死亡气息、尤其是大量灵魂瞬间湮灭产生的“涟漪”,似乎还是影响到了那本就脆弱的平衡。
嘶啦——!
一种像是厚重布帛被强行撕裂的、让人牙酸的声音,隐隐从极高处传来。虽然微弱,却清晰地盖过了战场上的所有喧嚣,钻进每一个存在的耳中、心里。
紧接着,十几道灰白色的、扭曲的“裂隙”,毫无征兆地在战场不同位置绽开!有的开在冥界军的冲锋队列里,有的开在佛兵防守的阵地上空,还有两道,干脆开在了厉魄中军和妙音菩萨所在的平台之间!
“虚空裂隙!散开!”厉魄和几个反应快的将领同时厉声大吼。
但已经晚了。
从那些裂隙中,没有涌出想象中无穷无尽的虚空怪物。只有一种东西:寂静。
灰色的、粘稠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和光线的“寂静”,像滴入水中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被这“寂静”笼罩的区域,喊杀声、爆炸声、兵刃撞击声……全部消失了。不是声音被隔绝,而是那个区域里,“声音”这个概念本身似乎被短暂地“抹去”了。
更可怕的是随之而来的“侵蚀”。几个被“寂静”罩个正着的冥界阴兵,动作瞬间定格,他们身上缭绕的阴气、魂体结构,像遇到阳光的冰雪一样,无声无息地消融、扁平化,最后变成地面上几滩失去了所有特质、连灰色都算不上的模糊痕迹。
佛兵那边也一样,几个结阵的武僧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变成了地上扭曲的、失去色彩的“污渍”。
妙音菩萨的脸色也白了,她不得不中断对冥界军的梵音干扰,将净瓶中的甘露大部分洒向自己周围,形成一层水光潋滟的护罩,抵挡那蔓延过来的灰色“寂静”。
八臂金刚藏菩萨也怒吼一声,八件法器舞动成一片光轮,将靠近的虚无之息绞散,但动作明显滞重了许多,给了岳擎和夏侯桀喘息之机。
冥界军这边,训练有素的优势体现出来。各级将领迅速指挥士兵收缩,集体鼓荡阴气,形成连片的黑色气罩。虚无之息碰触到这些浓厚的气罩,发出“嗤嗤”的消融声,虽然阴气消耗极快,但勉强挡住了这无差别的侵蚀。
战场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正在生死搏杀的两方,不得不暂时停下刀兵,各自抵御这第三方、完全无法沟通、只有纯粹“抹除”意志的威胁。
“墨鸦,”我盯着水镜,看着那十几道还在缓缓渗出“寂静”的裂隙,“这些裂隙的强度、位置,分析出来了吗?”
“陛下,裂隙强度不高,应该是主洞封印被战场能量波及产生的‘溢漏’。但位置……很随机,完全无法预测。而且,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在持续消耗战场双方的力量。”
墨鸦的声音带着紧绷感,“我们和西天,现在是一边打架,一边流血,还得防着天上掉刀子。”
“告诉厉魄,调整进攻节奏。西天比我们更怕这些裂隙,他们的佛光消耗起来不比我们轻松。利用裂隙出现的间隔,梯次进攻,保持压力,但不要把所有力量一次性压上去,保留应对突发裂隙的余力。”
“是。”
命令传达下去。冥界军的攻势从狂风暴雨,变成了有节奏的潮汐。一波猛攻,在虚空裂隙出现或佛兵抵抗增强时,便稍稍后退,结阵固守,抵御虚无之息;等裂隙影响减弱或佛兵露出疲态,又是一波更凶狠的冲击。
西天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种战术的恶心之处。他们无法像冥界军这样灵活地收放,因为他们是防守方,阵地丢了就很难夺回来。几个指挥的菩萨罗汉脸色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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