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巧了(2/2)
他顿了顿,像是在做一个决定:“从今日起,你每日来真君神殿修炼。本君会在这后殿,为你布置一座‘九转聚灵台’,汇聚天庭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的菁华灵气。各种固本培元、修复道基的仙丹妙药,无限量供应。”
我猛地抬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这次惊喜是真的,虽然明知是毒饵,但这条件太优厚了:“真君!这……这太贵重了!卑职何德何能……”
“你需要尽快恢复实力。”杨戬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至少,要恢复到之前的‘天君’位格。一周之内。”
一周?恢复天君实力?还无限量供应仙丹妙药?这手笔……我心脏再次猛跳。他果然急了,或者说,他对“虚空”相关的事情,需求变得极为迫切。这是在投资,也是在验证。
“卑职……卑职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真君厚望!”我激动地再次躬身,声音都有些发颤。
“嗯。”杨戬淡淡应了一声,随即又抛出一个问题,“那么,依你之见,眼下这局面,鹰派下一步,该如何走?”
考验来了。他知道我“心思重”,现在要看看我这“心思”还能不能为他所用。
我露出沉思状,手指下意识地捻着衣袖,眉头紧锁。片刻后,我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谨慎:“真君,如今北极大帝接掌征西军,他乃鸽派中坚,首要目标,恐怕并非彻底击溃西天,而是借此机会,清洗、消耗我军在前线的鹰派将士。此乃阳谋,我军不得不防。”
杨戬点头:“不错。本君也有此虑。你可有应对之法?”
“有。”我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既然他们想消耗,那我们就……主动撤回来。”
“撤回?”杨戬眉头一挑,“征西大军,岂是说撤就撤?玉帝不会同意,鸽派更会借此大做文章,指责本君畏战、损及天庭威严。”
“不是全部撤回。”我连忙解释,“是找个‘正当’的理由,将前线属于我鹰派的精锐,分批、隐秘地调离西天战场。”
“什么理由?”
“虚空。”我吐出两个字,“天庭统辖的范围内,不也是一直面临虚空侵扰吗。只是西天那边,因灵山核心被开了个大洞,最为严重罢了。其他一些边荒地带,小型、中型的虚空裂缝和战场,一直存在,规模不大,天庭目前重视不够,投入兵力不多。”
杨戬的目光锐利起来:“你是说……”
“真君耕耘天界日久,想必知道几处这样的‘隐秘’战场,甚至……可能暗中掌控着一两处?”
我试探着问,见杨戬不置可否,便继续说下去,“只需在其中一处,或者几处,稍稍‘助力’,让虚空侵蚀暂时扩大一些,造成‘防线告急、急需增兵’的态势。然后,真君便可上奏天庭,言明西天战事虽紧,但后方虚空肆虐亦不可不防,为保三界安宁,请求从征西大军中,抽调部分‘熟悉虚空作战’的精锐,回援这些战场。”
我观察着杨戬的神色,见他若有所思,便加大力度:“鸽派自然不愿看到鹰派精锐从前线脱身。但他们更不愿意把自己的人填进对抗虚空的绞肉机。与西天作战,好歹是神佛内战,知根知底。与虚空作战……那才是真正的未知与恐怖,伤亡率极高。两害相权,他们多半会捏着鼻子同意抽调,甚至……可能会希望多抽调些鹰派的人去填坑。”
杨戬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露出一丝极淡的冷笑:“有点意思。然后呢?调去虚空战场,不同样是消耗?”
“明面上,自然是消耗。”我压低声音,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贱兮兮的狡黠,“但到了咱们‘熟悉’的虚空战场,那操作空间就大了。真君完全可以下令,让部队‘英勇作战’,‘损失惨重’,实际上嘛……打几个漂亮但无关痛痒的小仗,大部分主力可以借着地形、阵法或者某些‘特殊通道’,隐匿起来,转移到绝对安全的地方休整、操练。”
我越说越顺畅,仿佛在描绘一幅美好的蓝图:“然后,前线‘损失惨重’的报告就递上去了。‘虚空势大,我军虽浴血奋战,仍难以遏制,急需更多援兵!’ 天庭怎么办?只能继续派兵。派来的兵,是鹰派的,好,照旧,隐匿,保存。是鸽派的……那就对不住了,真刀真枪顶上去,跟虚空生物好好‘交流交流’。此消彼长之下,用不了多久,西天前线,鸽派势力会被西天消耗;虚空‘前线’,鸽派势力又会被虚空消耗。而我鹰派的真正有生力量,却能在真君的秘密基地里,吃饱喝足,养精蓄锐。”
我看着杨戬,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至于供养这些大军的钱粮资源……以真君您这么多年在天庭的根基和暗中经营,想必……绰绰有余吧?就算是藏起十万天兵天将的嚼用,对您来说,应该不算难事。”
说完,我适时地露出一个略带谄媚,又有点小得意的笑容,等待他的反应。
杨戬没有立刻说话。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眼神深邃,似乎在我这番话里反复权衡。殿堂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那规律的、轻微的敲击声。
半晌,他忽然“啪啪”鼓了两下掌,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似笑非笑。
“李安如啊李安如,”他摇着头,“你这心思……真是够重,也够……恶心。”
他用了“恶心”这个词,但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贬义,反而更像是一种欣赏。
“不过,”他话锋一转,“确实是个好计策。保全实力,消耗对手,暗度陈仓。只是……”
他目光再次锁定我:“有一个前提,如何确保,我们能‘稍稍助力’,让选定的虚空战场,‘恰到好处’地扩大,又不至于真正失控,引火烧身?”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我心中一定,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我再次露出沉吟之色,这次沉吟的时间更长一些,眉头皱得更紧,还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显得既为难,又像在下一个重大的决心。
片刻后,我抬起头,直视杨戬,语气慎重而缓慢:“真君,此事……卑职或许有办法。”
“哦?”杨戬身体微微前倾,显然很感兴趣,“什么办法?”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真君可信得过卑职?”
杨戬眼睛眯了一下:“那要看是什么事。”
“与虚空有关的事。”我坦然道,同时轻轻抬起了自己的左臂,隔着衣袖,示意了一下小臂的位置,“卑职这里……有点‘东西’,可能……与虚空,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上次刺伤真君,靠的也是它偶然泄露的一丝能量。”
我观察着杨戬的表情。他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平静,但那一闪而逝的波动,没有逃过我的眼睛。果然,他极度在意这个。
“继续说。”他的声音平稳无波。
“卑职无法完全控制它,也无法确切知道它能做到什么程度。”我实话实说,至少这部分是实话,“但或许……可以尝试引导它,在某处虚空裂缝薄弱点,进行一点‘刺激’,就像……往快要熄灭的火堆里,吹一口气,或者扔一小块油浸过的木头。能否恰好达到我们想要的效果,卑职没有十足把握,但可以一试。这比强行用大军攻击裂缝、扩大战端,要隐蔽和‘自然’得多。”
我把自己和“虚空痣”的能力,描述成一个不确定的、需要冒险的工具。既展示了价值,又保留了神秘感和不可控性,避免被他完全拿捏。
杨戬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食指抵着额角,闭上了眼睛,仿佛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在进行复杂的计算和推演。
我没有催促,安静地等待着,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这个提议风险极大,等于把我最大的秘密之一,更直接地暴露在他面前,并且要主动去运用它。但收益也极大——一旦成功,不仅能推进我的计划,更能进一步获取他的“信任”(或者说,利用价值),同时,我也能借此机会,更好地了解和试探我这左臂里,到底藏着什么玩意儿。
这是一场豪赌。
不知过了多久,杨戬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了之前的冰寒和审视,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你需要什么?”他问,言简意赅。
我知道,他同意了。至少,同意尝试。
“第一,需要真君提供一处合适的、受控的虚空裂缝坐标,最好是您暗中掌控或能施加极大影响的区域。”我立刻回答,“第二,在尝试期间,需要绝对的安全保障和隐秘环境,不能有任何外人打扰或窥探。第三……”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他:“卑职需要更快的提升力量,不仅仅是恢复。要操控或引导臂中那东西,以卑职现在的状态,太过勉强,风险也高。至少要恢复到全盛时期的掌控力,甚至……更强一些。”
杨戬几乎没有犹豫:“坐标和安全,本君来安排。至于提升力量……”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一种绝对的自信和……某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本君说了,一周之内,让你恢复‘天君’位格。仙丹妙药,无限供应……”
“多谢真君!有真君全力支持,卑职定当竭尽全力!”
杨戬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今日便到此。你回去准备一下,明日开始,每日辰时,准时来后殿聚灵台修炼。所需丹药,自会有人送去清寂阁。虚空裂缝坐标和具体安排,待你实力有所恢复,本君再与你详谈。”
“是!卑职告退!”我深深一礼,然后慢慢退后几步,才转身向殿外走去。
脚步依旧虚浮,背影依旧落魄。但我的后背,却绷得笔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黏在我的背上,直到我走出殿门,踏入外面略显刺眼的天光之中。
殿门外守候的草头神依旧面无表情,对我微微颔首,示意我可以自行离去。
我沿着来时的路,慢吞吞地往回走,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杨戬信了我多少?恐怕连一成都没有。但他需要我,需要我这个可能与“虚空”、“归墟”有莫名关联的棋子。所以他压下怀疑,甚至不惜下血本投资我。
不管是什么,肯定不是请我吃糖豆那么简单。
而我也在赌。赌我能利用他的资源,尽快恢复甚至提升实力。赌我能操控“虚空痣”,完成他交代的“任务”,同时暗中达成自己的目的。赌在这场互相算计、彼此提防的合作或者说利用中,我能比他更快一步,找到他的致命弱点。
今天这场对话,看似我“解释”过去了,暂时安全了,还捞到了天大的好处。但实际上,我与杨戬之间那层薄薄的、虚伪的“主从”面纱,已经被撕开了一大半。他几乎已经明示,他知道很多事情与我脱不了干系。而我,也等于默认了自己掌握着一些关于虚空的、他急需的秘密。
我们心照不宣地跳过了“你是不是害我”这个问题,直接进入了“你还能为我做什么,我需要为此付出什么代价”的交易环节。
这很危险,但也……很有趣。
回到住所,关上房门。我靠在冰凉的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所有伪装的表情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平静,和眼底深处那一丝跃动的、近乎疯狂的火焰。
杨戬,你想利用我探寻归墟,稳固权势,甚至达成你那不可告人的终极目的?
巧了。
我也正好,需要你这条大鱼,来帮我搅动这潭死水,来帮我……完成最后的复仇。
恢复实力?当然要恢复。不但要恢复,还要变得更强。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隔着衣袖,轻轻按住那个微微凸起、仿佛有生命般缓慢搏动的“痣”。
一周是吗?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