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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缝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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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毕环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一万两千天兵,七员将领!这可不是“小挫折”!尤其是对一直宣传“势如破竹”、“西天不堪一击”的鹰派来说,这简直是当头一棒。

哪吒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我能看到他脖颈侧的青筋微微凸起,又缓缓平复。他盯着毕环,声音听不出情绪:“如此重大的军情,为何拖延至今才报?为何在昨日凌霄殿朝会上,无一人提及?”

毕环额头见汗,低声道:“三太子明鉴,此消息也是刚刚由真君用最隐秘的渠道传来。真君严令保密,以免动摇军心,也……也避免给留守的鸽派抓到把柄,借机生事。昨日朝会,我等确实不知详情。”

“哦?”哪吒的尾音微微上扬,目光从毕环脸上移开,缓缓扫过殿内其他鹰派核心成员的脸,“你们呢?你们也是‘刚刚’才知道?”

被他的目光扫到的人,有的下意识避开,有的勉强保持镇定,但或多或少,脸上都有些不自然。尤其是曹司礼和监兵神君几个,眼神闪烁,显然事先并非完全不知情。

哪吒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极冷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点笑意,只有冰碴子似的讥讽。

“好,很好。”他点了点头,身体向后,靠在了椅背上,这个动作让他显得似乎放松了些,但眼神却更加锐利迫人,“也就是说,这么大的事情,我这个代真君留守、主持事务的三太子,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甚至可能,比凌霄殿上某些‘老家伙’知道得还晚?”

“三太子息怒!”曹司礼连忙出列,“真君如此安排,定是出于全局考量,前线军情瞬息万变,或许真君是怕消息过早泄露……”

“怕消息泄露?”哪吒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怕泄露给谁?鸽派?还是怕泄露给我?”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双手撑在案几上,身体前倾,如同即将扑击的猛兽,目光如电,刺向下方众人:“今天在这里的,有一个算一个,在毕环说出来之前,有谁脸上露出半点惊讶了?嗯?你们他妈早就知道了!是不是?合着就瞒着我一个人是吧?!”

他越说越怒,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火尖枪虽未在手,但他周身那暴烈炽热的气息已经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殿内的温度骤然升高,空气都微微扭曲。

下方众人噤若寒蝉,连曹司礼也低下头,不敢直视。

哪吒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死死盯着他们看了半晌,那股狂暴的气势才一点点收敛回去。他直起身,脸上恢复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既然此事你们最先知道,细节最清楚,”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地说,“那么,真君要求增派将领前往前线的事情,安排几个,安排哪些人,就都由你们来做,拟定名单,直接呈送前线真君,不用问我。”

他顿了顿,目光最后扫了一圈,吐出两个字:

“散会。”

说完,他再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高台,朝着殿外走去。甲胄摩擦,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众人的心口上。

殿内一片死寂,众人面面相觑,脸色都很难看。哪吒最后那几句话,等于是把前线人事任命这块关键的权力,以一种近乎赌气的方式,甩回给了他们这些“知情者”,同时也明确表达了不满和切割的态度。

我站在靠门的位置,看着哪吒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又看了看殿内神色各异的鹰派核心们,心里那股冷笑几乎要压抑不住。

杨戬啊杨戬,你以为把不听话的、可能泄密的都清理掉,就能牢牢掌控一切?你忘了人心是最难测的东西,尤其是哪吒这种骄傲到骨子里的人。你越是防着他,越是把他排除在核心决策之外,他心底那根刺就扎得越深。

今天这出戏,简直完美。一场实实在在的败仗,加上刻意的隐瞒和区别对待,足以将哪吒这段时间积累的不满,彻底点燃。

我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点“不知所措”和“担忧”,对着殿内还在发愣的众人拱了拱手,低声道:“诸位,三太子今日心情不佳,言语或有冲撞,还望海涵。在下……先去劝劝。”

曹司礼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最终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我连忙转身,小跑着追出真君神殿。

哪吒走得很快,但我还是在不远处的云道上追上了他。他背对着我,站在云道边缘,望着下方翻涌的云海,一动不动,只有红色的披风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三太子……”我走到他身边,小心地开口。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

“那个……会议上的事,您别往心里去。”我斟酌着词句,“真君或许……真的有他的考虑。前线军情紧急,有时候保密也是不得已……”

“他的考虑?”哪吒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嘲弄,“他的考虑就是,我哪吒是个只会打架、不通政务、甚至可能坏事的外人,对吧?”

“三太子您言重了!您是真君麾下头号战将,谁人不知?这次留守,也是真君对您的信任……”

“信任?”哪吒猛地转过头,眼睛里有血丝,盯着我,那眼神锐利得让我后面的话都噎了回去,“李安如,你跟我说实话,你觉得这是信任吗?”

他向前逼近一步,身上那股沙场血腥气混合着酒气和怒意,扑面而来:“把我留在后方,美其名曰‘镇守’。把我贴心的老兄弟杀个干净。前线吃了这么大的败仗,死了那么多人,我这个‘代留守’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连曹司礼、毕环那些人都比我清楚!这他妈叫信任?!”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大了起来,引来远处一些仙吏侍卫侧目,但看到是哪吒,又赶紧低下头匆匆走开。

“三太子,慎言,慎言啊!”我做出慌张的样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先回府?属下陪您喝两杯,顺顺气?”

哪吒胸膛起伏,狠狠瞪着我,那眼神像是要杀人。但最终,那股狂暴的怒气似乎找不到出口,又慢慢颓唐下去。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要把胸中的块垒都吐出来,然后挥了挥手,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走,回去。喝酒。”

又回到了哪吒的府邸。这次他没让人准备精致的菜肴,只要了几大坛最烈的“焚仙酿”,拍开泥封,直接对着坛口就灌。

我陪着他,也拿着坛子喝,但喝得慢。我知道,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发泄的出口,一个看似无害的倾听者。

三坛酒下肚,哪吒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也有些涣散,但话语却更加直接,带着浓烈的怨气。

“老子跟着他两千年了!从封神杀到如今!他让我打谁我就打谁,他让我冲阵我绝不后退!结果呢?哈!”

他狠狠地把空酒坛掼在地上,摔得粉碎,“到头来,防我跟防贼一样!不就是因为我不像曹司礼他们那么会算计,不像毕环那么会拍马屁吗?!”

“三太子,真君可能……可能只是觉得您性子直,有些事知道了反而容易冲动……”我小心翼翼地添柴。

“冲动?老子是冲动!”哪吒一把抓住我的领子,酒气喷在我脸上,“但老子冲动误过事吗?哪次硬仗不是老子顶在前面?现在倒好,西天那边打得头破血流,我他妈在这儿天天对着那些公文发呆!看着那些废物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还瞒着我……瞒着我!”

他松开手,踉跄着退后两步,抓起另一坛酒,仰头痛饮,酒液顺着下巴、脖颈流进甲胄里。

“今天那些人……你看他们的眼神了吗?”他灌完酒,抹了把脸,眼神有些空洞,“他们怕我,但不服我。他们听我的,是因为真君的命令。在他们眼里,我哪吒就是个打手,一个需要供着的泥菩萨!什么代留守?屁!”

“三太子,您别这么说自己……”我走过去,拿起酒坛给他碗里倒满,也给自己倒上,“来,喝酒。不开心的事,喝醉了就忘了。”

“忘?怎么忘?”哪吒端起碗,却没喝,只是看着碗里晃动的酒液,“一万两千天兵……七员将领……说没就没了。他杨戬用兵如神?如个屁的神!分明是轻敌了!西天好歹是跟天庭并立的大教,烂船还有三千钉!他以为稳操胜券,结果呢?让人家当头一棒!”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吃了败仗,不想着怎么跟天庭交代,怎么安抚军心,第一时间想的是瞒着!是杀自己人灭口!他眼里还有没有天庭法度?还有没有这些跟着他卖命的兄弟?!”

“三太子,慎言!”我这次的声音严肃了些,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这话要是传出去……”

“传出去又怎样?”哪吒红着眼睛瞪我,“他现在远在西天,还能立马飞回来杀了我不成?再说了,他不是早就防着我了吗?啊?”

我叹了口气,拿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自己先干了,然后才缓缓道:“三太子,这些话,您跟我说说就算了。属下是个没根脚的,听了也就听了。但其他人……人心隔肚皮啊。”

哪吒盯着我,半晌,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李安如,你说,我是不是很傻?被人当枪使了千百年,到现在才琢磨过味儿来。”

“三太子您这是酒后真言,是真性情。”我诚恳地说,“比起那些肚子里九曲十八弯的,属下觉得,跟您这样的人打交道,痛快。”

“痛快?哈哈哈……”哪吒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声音里却带上了哽咽,“痛快个屁!老子心里堵得慌!憋屈!”

他猛地抓起酒碗,又想喝,却突然停住,然后手腕一用力。

“咔嚓!”

那坚逾精铁的玉瓷酒碗,被他硬生生捏成了一团齑粉,细碎的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摊开手,看着掌心的粉末和被瓷片割出的细小伤口,渗出的血珠很快就被他体内炽热的法力蒸干。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郁愤和冰冷。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隐隐传来的、遥远天河的流淌声。

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今天这把柴,添得又猛又准。哪吒对杨戬的忠诚,已经被怀疑、委屈、愤怒侵蚀得千疮百孔。他对自身处境的认知,也从单纯的“不被重用”,上升到了“被猜忌、被排斥、被当成外人甚至工具”。

而他和李靖那边,那条线也已经搭上了。虽然只是微弱的一丝,但有了今天这桶油浇下去,那条线会变得更容易导电。

我默默地又开了一坛酒,倒了两碗,把其中一碗轻轻推到他面前。

“三太子,”我的声音很平静,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清晰,“酒还多的是。有些事,急不来。路还长,咱们……慢慢喝。”

哪吒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最终,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端起那碗酒,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他把空碗重重扣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喝。”他只说了一个字。

我笑了,端起自己的碗:“属下陪您。”

窗外,天庭永恒的暮色缓缓流转,将宫殿楼阁的影子拉得很长。殿内的酒气弥漫,两个身影对坐,一碗接一碗,仿佛要喝到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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