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生死救援(2/2)
“吴工,你顶着,我们来拖!”老张喊。
吴普同一个人压着撬杠,用尽全身的力气。他的胳膊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横梁压在他身上,好像有千斤重。他咬着牙,顶住,顶住,不能松。
老张和老王终于把老黄牛拖出来了。它躺在那儿,喘着粗气,眼睛还是睁着,看着吴普同。
吴普同松开撬杠,整个人瘫在雪地上。他大口喘着气,雪落在他脸上,落在嘴里,又冷又涩。他顾不上,只是喘着气。
老张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喘着气,谁也没说话。
雪还在下。落在他们身上,落在废墟上,落在那些被救出来的牛身上。
过了一会儿,吴普同站起来,走到老黄牛旁边。他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它的额头。那额头还是温热的,粗糙的。它眨了眨眼睛,舌头伸出来,舔了舔他的手。
那舌头也是温热的,粗糙的。
“没事了。”他轻声说,“没事了。”
老黄牛看着他,眼睛里的恐惧好像少了一些。它喘着气,一下一下的,很慢。
吴普同站起来,转身又往废墟那边走。还有牛在等着救。
时间过得很慢,又好像过得很快。吴普同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一直在扒,一直在抬,一直在拖。手被划破了,血流着,他也顾不上。脚被木头砸了,疼得钻心,他也顾不上。雪还在下,落在身上,化了,衣服湿透了,冷得发抖,他也顾不上。
他只知道,那些牛还在叫,还在等着他们救。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老张忽然停下来。他站在废墟边上,看着一个方向,一动不动。
吴普同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废墟边上,躺着一头牛。它侧躺着,一动不动。雪落在它身上,积了薄薄一层,它也没有动。
两个人走过去。老张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脖子。凉的。没有脉搏。
他站起来,看着吴普同,摇了摇头。
那是一头年轻的母牛。吴普同记得它,上个月刚产了犊,那头小牛犊还在西边的牛舍里。他看着那头牛,看着它半睁的眼睛,看着雪落在它身上,看着它再也不会动的样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张在旁边站着,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老张说:“继续吧。”
吴普同点点头。两个人又往废墟那边走。
凌晨三点,最后一头牛被救出来了。
那是一头小牛犊,被压在几根木头拖出来之后,它站都站不稳,四条腿抖得像筛糠,走一步就倒,再走一步又倒。
旁边一头母牛冲过来,是它的妈妈。母牛用鼻子拱着它,舔着它,发出低低的哞叫。它的腿上也有伤,一瘸一拐的,但它顾不上自己,只是一个劲地舔着小牛犊。
小牛犊被妈妈舔着,终于站稳了。它哆哆嗦嗦地钻进妈妈肚子
吴普同站在那儿,看着它们。看了很久。
老张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着那对母子,看着那些被救出来的牛,看着那片乱七八糟的废墟。
雪还在下。落在他们身上,落在牛身上,落在废墟上,落在这个狼藉的夜里。
过了很久,老张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吴工,差不多了吧。”
吴普同点点头。他看着那些牛,看着那些还在喘气的、还活着的牛,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累。很累。浑身的力气都用尽了,手疼,脚疼,腰疼,哪里都疼。可比起累,更多的是另一种感觉。
说不清是什么。
他站在雪地里,看着那头老黄牛。它还躺在那儿,但已经缓过来了,正在挣扎着想站起来。它试了几次,站不起来,就继续躺着,喘着气。
吴普同走过去,在它旁边蹲下来。
“别急。”他轻声说,“歇一会儿,再起来。”
老黄牛看着他,眨了一下眼睛。
他伸出手,又摸了摸它的额头。那额头还是温热的。它还在喘气。它还活着。
他站起来,看了看四周。那些工人有的还在收拾东西,有的蹲在一边抽烟,有的靠着墙休息。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雪声,还有牛偶尔发出的低低的哞叫。
老张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
吴普同接过来,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风雪里很快就被吹散了,什么也看不见。
“吴工,”老张说,“天快亮了。”
吴普同抬起头,看向东边。
天边,还是黑的。没有亮。
但他知道,天总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