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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百年战争(1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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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凯门勒,凯旋门大剧院,宴会厅。

如果“奢华”有具体的形态,那么此刻大剧院中央宴会厅的景象,便是其最极致的注脚。

这是一个足以容纳两千人的宏伟空间。高达二十米的穹顶,绘满了以“文明征服蛮荒”为主题的巨幅油画——阳光穿透云层,照耀着开拓者的帆船与原住民跪伏的身影,天使与女神盘旋其间,洒下象征知识与福音的橄榄枝。

穹顶中心,一座重达三吨、由两万四千片水晶拼接而成的巨型吊灯如同倒悬的星辰之河,数千根蜡烛在其中燃烧,将整个大厅映照得金碧辉煌,连空气都仿佛染上了蜜糖与黄金的色泽。

大厅地面铺着从东方运来的、织有金线的深红色波斯地毯,柔软厚实,足以吞没最清脆的脚步声。

十二根需要三人合抱的科林斯式大理石柱支撑着穹顶,柱身缠绕着镀金的葡萄藤与月桂叶浮雕,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而大厅中央,最引人瞩目的是一座巨大的室内喷泉。

水池由白色大理石砌成,直径超过五米,池中矗立着一组复杂的青铜雕塑群——象征着维多利亚的持盾女神与象征高卢的雄鸡,在一位代表“和平”的天使调解下握手言和。

清澈的水流从天使手中的橄榄枝、女神的盾缘、雄鸡的喙尖汩汩涌出,落入池中,发出悦耳的潺潺声。

水雾在灯光下折射出细小的彩虹,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水汽与澹澹的、混合了精油与鲜花香料的芬芳。

喷泉周围,是如织的人潮。

穿着笔挺军装礼服的将军们,胸口挂满叮当作响的勋章,肩章上的金穗随着谈笑微微颤动。

他们三五成群,手持水晶酒杯,谈论着前线的局势、新式火炮的威力,或者交换着对殖民地某个矿区或种植园利益的微妙算计。

笑声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粗犷与自信,但眼神交汇时,偶尔会闪过不易察觉的审视与警惕。

女士们则是另一道风景。她们仿佛将旧大陆最顶尖的时装沙龙和珠宝工坊都搬到了这里。

鲸骨束腰将腰肢勒得不盈一握,蓬松如云的裙摆上缀满了蕾丝、绸缎、珍珠与碎钻,随着步伐摇曳生姿。

羽毛、鲜花、甚至微型鸟笼造型的发饰,在精心梳理的鬈发上争奇斗艳。扇子轻摇,带起阵阵香风,娇笑声、细语声、裙摆摩擦的窸窣声,交织成一片浮华的背景音。

侍者——超过一千名穿着统一黑色制服、戴着白手套的男仆与女佣——如同无声的潮水,穿梭在宾客之间。他们手中的银质托盘上,摆放着来自世界各地的珍馐美馔:冻鹅肝、焗蜗牛、鱼子酱、冰镇生蚝、烤孔雀胸肉、淋着巧克力浆的百果馅饼……

以及如同彩虹般排列的各色酒水——琥珀色的威士忌、宝石红的葡萄酒、金黄的香槟、清澈如水的杜松子酒。

他们的动作训练有素,姿态谦卑,目光低垂,仿佛一群没有自我意志的精致人偶,只为满足宾客最微小的需求而存在。

空气里混杂着香水、雪茄、烤肉、甜酒、汗水和脂粉的味道,浓郁得几乎形成实质的帷幕。

乐池中,一支超过五十人的管弦乐队正演奏着舒缓优雅的华尔兹,音符如同镀了金的蝴蝶,在辉煌的灯光与鼎沸的人声中翩翩起舞。

这就是殖民帝国的核心社交场。权力、财富、欲望、虚荣,在这里发酵、碰撞、交易。

每个人都是演员,戴着精心准备的面具,上演着一场名为“文明、优雅与和平”的盛大戏剧。

“惠灵顿公爵殿下,日安。夫人今晚真是风华绝代,令人见之忘俗。”

宴会厅东侧,靠近巨型观景窗的一处相对安静的休息区,一位身着深蓝色高卢海军上将礼服、鬓角微白但身姿挺拔的中年男子,正微微躬身,执起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妇人的手,优雅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吻手礼。

他的动作无可挑剔——嘴唇并未真正触碰到对方佩戴着祖母绿戒指的手背,只是隔着一层空气,做了一个象征性的接触。既表达了敬意,又保持了恰当的距离。

被他问候的,正是维多利亚在穆大陆的最高军事指挥官之一,阿瑟·韦尔斯利·惠灵顿公爵。

而那位老妇人,是他的夫人,凯瑟琳……

公爵本人穿着传统的红色陆军元帅礼服,胸前佩戴着嘉德勋章等一系列最高荣誉,脸上带着军人特有的严肃与沉稳。

他的夫人则是一身深紫色的天鹅绒长裙,头发梳成严谨的高髻,点缀着简单的珍珠首饰,气质端庄而略带疏离。

“贝尔纳多特元帅,您太客气了。”惠灵顿公爵夫人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倒是您,远道而来主持和谈,为这片土地带来和平的曙光,才是真正的功勋卓着。”

让-巴蒂斯特·贝尔纳多特,高卢穆大陆殖民地总督兼陆军元帅,闻言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夫人过誉了。和平是所有人的期盼,我只是有幸成为传递橄榄枝的信使。真正值得称颂的,是像公爵殿下这样,在战场上扞卫帝国荣耀的勇士。”

两位高级将领的对话礼貌、克制,充满了外交辞令。

但站在稍远处的副官和随从们,都能感受到那平静表面下的暗流——就在一个月前,惠灵顿公爵的部队和贝尔纳多特元帅的先遣队还在灰谷地带激烈交火,双方都有不小伤亡。

此刻的握手言欢,不过是政治需要与黑袍人强力干预下的脆弱平衡。

周围其他贵族和军官们,也都保持着类似的“得体”。

维多利亚的绅士与高卢的淑女交谈甚欢,仿佛两国之间从未有过剑拔弩张的时刻。

但细心观察便能发现,大部分交流都局限于相同国籍的小圈子内,跨国的交谈往往简短而浮于表面,眼神中也缺少真正的温度。

这就是今晚宴会的主基调:一场被精心导演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又必须配合演出的和平幻梦。

…………

就在这浮华喧嚣的中心,靠近喷泉的一根大理石柱旁,一个身影几乎吸引了在场所有未婚(甚至部分已婚)贵族小姐的视线。

奥托·阿波卡利斯。

他穿着一身剪裁无可挑剔的纯白色燕尾服,衬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如玉般剔透。

礼服的面料是顶级的东方丝绸,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领口、袖口和衣襟边缘用极细的银线绣着繁复的教会纹样,既彰显身份,又不显突兀。

他金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碧绿色的眼眸在烛光下如同最上等的翡翠,清澈深邃,嘴角噙着一抹惯常的、温和而疏离的微笑。

他手中端着一杯几乎未动的香槟,姿态放松却优雅地倚着柱子,仿佛只是随意欣赏着喷泉和人群。

但就是这份随意,却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与神秘感。

“快看……是阿波卡利斯少爷……”

“天啊,他比传闻中还要俊美……”

“那身白色燕尾服……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听说他还没有婚约?不知道什么样的淑女才能入他的眼……”

“嘘……他看过来了……”

细碎的议论声如同微风般掠过。几位胆子稍大的贵族小姐,已经借着扇子或酒杯的遮掩,偷偷投来含羞带怯的目光。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和女伴低声讨论,该如何“自然”地走过去搭讪。

奥托对这一切恍若未觉——或者说,他早已习惯了。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大厅,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将许多细节收入眼底:哪些军官聚在一起低声密谈,哪些贵族表情僵硬强颜欢笑,侍者的流动是否有异常,乐队的演奏是否出现过不该有的停顿……

他的任务很明确:观察……

观察这场和谈宴会的真实氛围,观察是否有黑袍人或其眼线活动,观察……那个接头人是否会出现。

一想到那个荒诞的接头暗号,奥托的胃就隐隐作痛。

但他很好地掩饰了。至少在表面上,他依然是那个完美无瑕、令人倾倒的阿波卡利斯家三少爷。

就在他打算移步去餐饮区,避免被某位过于热情的小姐缠上时——

“奥托!!!”

一个压低了却依然能听出焦躁的女声,从他身后不远处一根更粗的柱子后面传来。

奥托的眉角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他维持着微笑,对几位正朝这边走来的淑女微微颔首致意,然后自然地转身,走向那根柱子。

柱子后面,是正在与一套华丽到夸张的金色礼服进行“殊死搏斗”的卡莲·卡斯兰娜。

——

时间倒回半小时前,剧院楼上的贵宾更衣室。

“所以……这玩意儿到底应该怎么穿?!”

卡莲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她站在一面几乎顶到天花板的巨大穿衣镜前,身上挂着一堆金光闪闪、令人眼花缭乱的布料和饰物,看起来活像一只被缠进了丝绸作坊里的白色大猫。

她所谓的“金色贵族礼服”,实际上是一套极其繁复的洛可可风格宫廷长裙。主体是厚重的金色锦缎,上面用银线和细小的水晶绣出鸢尾花与藤蔓的纹样。

裙摆宽大得惊人,需要至少三层衬裙(鲸骨、硬纱、软绸)才能撑起那个完美的钟形轮廓。

上半身是紧身胸衣,后背的系带复杂得像船缆,需要专人协助才能系紧。袖口是夸张的泡泡袖,缀满了蕾丝和缎带。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既能展现优美的锁骨线条,又不会过于暴露。

此外,还有配套的长手套、蕾丝颈饰、镶嵌着碎钻的发网、以及一双跟高得让她怀疑人生的金色缎面高跟鞋。

平心而论,这套礼服美得惊人,完全符合卡斯兰娜家族继承人的身份,甚至足以让任何一位公主艳羡。

但问题在于——卡莲·卡斯兰娜,这位能在马背上挽弓射落飞鸟、能持剑与侍卫长对练半小时不落下风的女武神,对于“如何把自己塞进这套复杂得像攻城器械的服装里”,完全是一窍不通。

更衣室里原本有两名专门服侍贵宾的女佣,但在卡莲第三次试图把衬裙前后穿反、并且差点用硬纱衬裙的撑骨戳到自己的眼睛后,两名女佣被她“请”了出去——理由是“我需要私人空间”。

真实原因是,她受不了被人像摆弄洋娃娃一样摆弄,而且那两位女佣惊恐的眼神让她觉得自己像个怪兽。

于是现在,她独自一人,对着镜子,与这堆华丽而顽固的布料奋战。

“这该死的带子……为什么这么多!”卡莲咬牙切齿地试图把背后的系带拉紧,但手臂扭到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也只够到最上面两对。

胸衣勒得她呼吸困难。她一向习惯宽松或便于活动的衣物,这种将腰部紧紧束缚、迫使胸腔抬高、几乎无法深呼吸的设计,对她而言无异于酷刑。

裙摆沉重得像挂了铅块。三层衬裙加上外面厚重的锦缎,让她的每一步都仿佛在泥沼中跋涉。

高跟鞋更是灾难。

她习惯的是结实平底的长靴或软皮鞋,这种纤细的鞋跟和狭窄的鞋头,让她感觉随时会摔倒或者脚趾骨折。

“奥托到底是怎么搞定他那套的……”卡莲嘟囔着,看着镜子里那个金灿灿、华丽丽、却一脸生无可恋的自己。

白色长发被女佣精心编成了复杂的发辫盘在脑后,插着几根镶嵌蓝宝石的发簪,这大概是唯一让她觉得还算顺眼的部分——至少头发被固定住了,不会碍事。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干脆用匕首把裙摆割短一截、或者把鞋跟削掉时,更衣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卡莲殿下?”是奥托温和的声音,“您准备好了吗?宴会已经开始了。”

“门没锁!进来!!救命!”卡莲有气无力地喊道。

门被推开,奥托走了进来。他已经换好了那身白色燕尾服,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与卡莲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看到卡莲的瞬间,奥托的脸上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笑意?但很快被他惯常的温和表情掩盖。

“殿下,您这是……”他斟酌着词句,“……在与礼服进行战术对抗吗?”

“少说风凉话!”卡莲瞪他,“快帮我把后面这些带子系上!我够不到!还有这鞋……我能不能不穿?”

奥托走到她身后,看着那几十条错综复杂的系带,轻轻叹了口气:“殿下,这是正式宫廷礼服的标准制式。系带是为了确保胸衣完全贴合身体曲线,展现优雅体态。至于鞋子……”

他看了一眼那双至少有七厘米跟高的金色缎面鞋,“如果您穿着靴子出席,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我宁愿他们关注我的靴子,也不想摔断脖子!”卡莲抱怨,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转过身,把后背露给奥托。

奥托的手指灵巧地动作起来。他显然对女式礼服的穿着方式并不陌生——作为阿波卡利斯家族的继承人,他受过最全面的礼仪教育,包括如何协助女士着装(虽然通常只是理论)。

他的动作平稳、有序,将那些乱糟糟的系带一条条理清、拉紧、打结。力度把握得恰到好处,既让胸衣贴合,又不至于让卡莲窒息。

“放松呼吸,殿下。不要对抗,试着适应它。”奥托的声音很近,带着温热的呼吸,让卡莲的耳朵有点痒。

“说得轻松……你穿个这试试……”卡莲小声嘟囔,但还是依言放松了紧绷的肩膀。

几分钟后,所有系带都被整齐地系好,在背后形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卡莲对着镜子转了转,虽然还是觉得被束缚得厉害,但至少看起来整齐了许多,腰线被勾勒得极其纤细,裙摆也蓬松得恰到好处。

“好了。”奥托退后一步,打量了一下,“现在,请练习走路。记住,步幅要小,步伐要稳,身体保持挺直但不要僵硬。想象您是一艘在平静湖面上滑行的天鹅船。”

卡莲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

高跟鞋让她重心前倾,她下意识地挥舞手臂保持平衡,宽大的裙摆差点扫倒旁边的小茶几。

“手臂自然下垂,或者轻轻搭在身前。裙摆的摆动会自然跟随您的步伐,不要刻意去控制它。”奥托在一旁指导,像个最有耐心的舞蹈教师。

卡莲试了几次,渐渐找到了一点感觉——虽然还是走得磕磕绊绊,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但至少不会随时摔倒了。

“就这样吧……再练下去宴会都要结束了。”卡莲放弃了,“我们赶紧下去,我快饿死了。”

“还有最后一步。”奥托拿起梳妆台上的蕾丝颈饰和长手套,“这些是必不可少的配件。”

又是一番折腾。当卡莲终于戴上长度及肘的白色蕾丝手套,系好颈间那圈带有细小珍珠装饰的蕾丝颈饰时,她已经感觉精疲力尽。

“我现在非常理解为什么旧大陆的贵妇人总是看起来很虚弱。”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穿这一身,能活着喘气就不错了,更别说干别的。”

奥托笑了笑,伸出手臂:“那么,虚弱但美丽的卡莲殿下,请允许我护送您入场。”

卡莲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搭在了他的臂弯里。

隔着两层衣料和手套,她能感觉到奥托手臂稳定的支撑力。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于是,半小时后,他们出现在了宴会厅。

起初,卡莲还能勉强维持“优雅淑女”的假象。

奥托带着她与几位必要的贵族打了招呼——主要是几位与卡斯兰娜或阿波卡利斯家族有旧交的殖民地高官和他们的夫人。

卡莲只需要保持微笑,偶尔点头,说几句“天气真不错”“宴会很盛大”之类的废话,剩下的都由奥托应对。

但随着时间推移,她越来越觉得难以忍受。

胸衣越来越紧,呼吸越来越困难。

高跟鞋让她的脚趾和脚踝开始酸痛。

裙摆不断被路过的人踩到或钩到。

周围嘈杂的声音和浓郁的香气让她头晕。

而那些虚伪的客套和假笑,更是让她胃部翻搅。

所以在奥托被几位高卢军官缠住讨论“殖民地信仰教化问题”时,她找了个借口熘到了这根大柱子后面,试图喘口气,顺便……把背后那个让她快要休克的蝴蝶结偷偷松一松。

然而,系带容易,解开难。尤其是在她自己看不见背后、手套又妨碍手指灵活度的情况下。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奥托!快帮帮忙!”卡莲看到奥托过来,如同看到了救星,压低声音急道,“背后的带子好像缠住了,我解不开,而且越来越紧……我快喘不过气了!”

奥托迅速扫视四周。很好,柱子够粗,挡住了大部分视线,喷泉的水声也提供了一定的掩护。

他侧身挡在卡莲面前,形成一个小小的视觉死角。

“别动,殿下。”他低声说,手指灵巧地探到她背后,摸索着那个蝴蝶结。果然,有一根系带在卡莲刚才胡乱拉扯时打成了死结,而且越拉越紧。

奥托微微蹙眉。这种紧度,恐怕已经影响到血液循环和呼吸了。他必须尽快解开,但又不能用蛮力扯断——在宴会上礼服破损,会是重大失仪。

他的手指在复杂的绳结间快速动作,指尖能感觉到卡莲背部的肌肉因为不适而微微紧绷。

她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带着一丝澹澹的、属于她的清冽气息,与周围浓烈的香水味截然不同。

“奥托……快点……”卡莲的声音有点发颤,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缺氧。

“马上就好,请再忍耐一下。”奥托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手上的动作加快了几分。他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挑开死结最核心的环扣,然后一点点松动……

“卡察。”

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断裂声。不是系带,是奥托用指尖凝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圣光能量,将最顽固的那处纤维熔断了一小截。死结松开了。

他迅速将系带重新整理,稍微放松了一些,然后系成一个不那么紧、但依然牢固的结。

“好了。”他退开半步,看着卡莲瞬间松了一口气、重新开始正常呼吸的样子,“现在感觉怎么样?”

“活过来了……”卡莲扶着柱子,长长吐出一口气,冰蓝色的眼眸里恢复了点神采,“谢了,奥托。没有你,我可能会成为第一个在宴会上被自己礼服勒死的卡斯兰娜。”

“那是家族的损失。”奥托一本正经地说,但眼中带着笑意,“不过,你真的需要适应这种场合。作为卡斯兰娜的继承人,未来类似的宴会只会更多。”

“那我宁愿去前线带兵。”卡莲嘟囔,整理了一下裙摆和手套,“对了,你看到那个接头人了吗?”

奥托摇摇头:“还没有。时间还早,按照信上说的,我们应该在宴会进行到中段、气氛最放松的时候,现在……”他的目光扫过大厅,“正好可以多观察一下。这场宴会,气氛很……微妙。”

卡莲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她虽然不擅长社交辞令,但直觉敏锐。

她能感觉到,那些笑容下的紧绷,那些礼貌交谈下的暗流,那些看似和谐的场面下,隐藏着某种一触即发的危险气息。

“我也觉得不对劲。”她压低声音,“太‘完美’了。就像所有人都在演同一出戏,但剧本不是他们写的,所以他们演得很勉强。”

奥托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卡莲在政治嗅觉上或许天真,但在洞察气氛和危险方面,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所以,我们更要小心。”他说,“在见到接头人、搞清楚他们的真实意图之前,不要轻举妄动。现在,我们得回到人群中去,殿下。离开太久会引起注意。”

卡莲苦着脸看了看自己沉重华丽的裙摆和高跟鞋,认命地点点头:“走吧……不过奥托,等会儿要是我摔倒了,你得接住我。”

“我会尽力的……”奥托再次伸出手臂,嘴角的弧度真实了几分。

卡莲重新把手搭上去,深吸一口气(在胸衣允许的范围内),挺直背嵴,努力让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标准的、优雅而疏离的淑女微笑。

两人从柱子后走出,重新汇入浮华的人潮。

…………

凯旋门大剧院,中央宴会厅,晚上八点二十五分。

管弦乐队停止了演奏。

原本如同金色蝴蝶般翩跹的音符,在某一小节结束处戛然而止,留下短暂的、令人屏息的寂静。

这寂静迅速蔓延,如同无形的潮水,淹没了大厅里两千多名宾客的低语、轻笑、杯盏碰撞的叮当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大厅北侧那座高出地面约一米五、装饰着深红色天鹅绒帷幕和镀金凋花的舞台。

两名侍者无声上前,用长杆将厚重的帷幕缓缓拉开。

舞台上,已经布置成了一个临时的演讲台。背景是一面巨大的、由维多利亚的米字旗与高卢的三色旗交织而成的旗帜墙,旗帜下方摆放着一张铺着白色亚麻桌布的长桌,桌面上立着两支金色的麦克风——这是最新式的电声扩音设备,来自旧大陆某个实验室的原型机,象征着帝国的科技与威严。

舞台两侧,各站着八名卫兵。左侧是维多利亚皇家卫队,红色制服、熊皮高帽、仪态威严;右侧是高卢共和国卫队,蓝色制服、羽饰军帽、眼神锐利。

他们如同两排冰冷的石像,纹丝不动,唯有胸前的勋章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空气仿佛凝固了。

在这片凝固的寂静中,两名男子并肩走上舞台。

左侧那位,年纪约莫六十许,身材高大挺拔,即使穿着笔挺的深蓝色海军上将礼服,依然能看出年轻时作为水手留下的宽阔肩膀和稳健步伐。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但修剪得一丝不苟,面容如同饱经风霜的橡木,沟壑纵横,却透着钢铁般的意志。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只被黑色眼罩遮盖的右眼……

他是霍雷肖·纳尔逊,维多利亚皇家海军远东舰队总司令,被誉为“海洋的雄狮”。

右侧那位,看起来稍年轻些,约五十出头,身材匀称,面容英俊得甚至有些过分,蓄着精心修剪的灰白色短须,碧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政治家特有的、混合了睿智与算计的光芒。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陆军元帅礼服,胸前挂满了高卢最高荣誉军团勋章。他是让-巴蒂斯特·贝尔纳多特,高卢共和国穆大陆殖民地总督兼陆军总司令,绰号“殖民地的狐狸”。

两位在战场上叱咤风云、手上沾满彼此士兵鲜血的宿敌,此刻并肩站在台上,脸上挂着几乎一模一样的、温和而庄重的微笑。

他们来到演讲台后,纳尔逊站在左侧麦克风前,贝尔纳多特站在右侧。两人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然后,纳尔逊上前一步,独眼中锐利的光芒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让寂静又延续了几秒,直到所有人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女士们,先生们。”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大厅,洪亮、沉稳,带着老水手特有的沙哑质感,“今夜,我们聚集在这座象征着文明与艺术的殿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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