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百年战争(18)(1/2)
逆熵北美总部,黄石基地深层。
如果以“坚固”为衡量标准,这里无疑是整个逆熵——乃至可能是当今人类文明——守卫最为森严的禁区之一。
穿过三道需要虹膜、基因序列与灵魂波长三重验证的合金气密门,再经过一条长达五十米、布满非致命性束缚立场与致命激光阵列的“净化走廊”,才能抵达这片位于地下一千二百米深处的绝对禁区。
走廊两侧的墙壁并非金属,而是某种半透明的结晶材质,隐约可见内部流淌着液态的能量流……
然而,如此级别的防御,守护的却并非人们想象中的东西。
没有堆积如山的尖端武器原型,没有闪烁着危险光芒的实验性反应堆,没有关押着不可名状生物的收容单元,甚至没有存储人类文明最高机密的量子服务器阵列。
有的,只是一个房间。
一个普普通通、面积大约四十平米、层高不过三米五的房间。
但正是这种“普通”,在这种地方,构成了最为诡异的反差。
当最后一扇气密门无声滑开时,首先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澹雅、清冷、带着古老木质与澹澹草药气息的味道。
这与逆熵基地惯常的臭氧、机油和过滤空气的混合气味格格不入。
房间内部的光线是柔和的暖黄色,来自几盏造型古朴的纸灯笼。
地面铺着深色的实木地板,纹理清晰,打磨光滑,光可鉴人。墙壁贴着米白色的丝绸壁纸,上面用极细的墨线绘着连绵的山水——并非写实,而是某种写意风格,山峦云雾缭绕,江水浩渺无垠,意境悠远。
房间中央,是一张矮几。
矮几由整块深紫色的檀木凋琢而成,边缘有自然流畅的木纹,表面铺着一张细腻的白色绸布。矮几两侧,各置一个蒲团。
左侧蒲团空着。
右侧蒲团上,坐着一个人影。
或者说,一个具有人形的存在。
他(或者说“它”)穿着一身质地考究的玄黑色神州古式长袍,领口、袖缘和衣摆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繁复而古老的云纹与龙鳞纹样。
长袍的剪裁宽松,却奇异地贴合着某种非人的肢体轮廓。
一头长及腰际的黑发如同最深的夜色,被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旁。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顶——那里并非人类的颅骨,而是两支蜿蜒、嶙峋、如同黑曜石凋刻而成的龙角。
龙角并非装饰,它们从额角两侧生长出来,表面有着天然形成的、如同符文般的暗金色脉络,在灯笼暖光下流转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光泽。
一条同样覆盖着黑色细鳞、末端隐现暗金的龙尾,从他身后探出,安静地盘绕在身侧的蒲团边缘,尾尖偶尔会无意识地轻轻摆动一下。
他正微微垂首,专注地看着矮几上的一盘棋。
不是国际象棋。
是神州象棋。
红黑两色棋子,楚河汉界分明。棋盘是上好的黄花梨木,棋子则是温润的黑白玉石。
棋局似乎已进行到中盘,红方攻势凌厉,黑方守势绵密,双方犬牙交错,杀机暗藏。
空气寂静得能听见纸张灯笼内烛芯燃烧时极其细微的噼啪声,以及通风系统运转时低沉到几乎不存在的嗡鸣。
这里就是逆熵黄石基地最深处,代号“潜龙渊”的禁区。
知道这个房间存在的人,在整个逆熵不超过五个。
而能够进入这里的,除了房间的主人,就只有获得“邀请”的极少数。
今天,有客人到访。
合金门再次无声滑开。
走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女子。
她身材高挑纤瘦,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银灰色逆熵高级指挥官制服,肩章上是三颗环绕着齿轮与闪电的金星——这代表她在逆熵内拥有仅次于盟主与执行者的权限。
她有一头利落的银色短发,发梢修剪得一丝不苟,面容姣好,皮肤白皙,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却沉淀着远超外貌年龄的锐利、疲惫与……某种近乎偏执的冷静。
梅林。
逆熵激进派事实上的领袖,瓦尔特昏迷期间逆熵日常事务的最高决策者,也是如今逆熵内部最令人畏惧、也最具争议的人物。
她走进房间,脚步放得很轻,银色的靴子踩在光滑的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她的目光首先扫过房间的装饰,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那是混合了疑惑、警惕以及一丝荒诞的情绪。
逆熵,这个以西方科技理念与实用主义哲学为基石建立的组织,其最深处的禁地,竟然是这样一间充满神州古风、甚至带着某种神秘主义气息的房间?
这简直打破了某些根深蒂固的认知。
但她很快收敛了情绪,目光落在矮几旁那个龙角人影的身上。
她停下脚步,在距离矮几三米外的地方微微躬身——一个既不显卑微,又足够表达敬意的姿态。
“望先生。”她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敬意,“冒昧打扰。”
被称为“望”的龙角人影没有立刻抬头。他的手指正拈起一枚黑色的“炮”,悬在棋盘上方,似乎在沉吟落子之处。几秒钟后,那枚棋子轻轻落下,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
然后,他才缓缓抬起头。
梅林看到了他的脸——或者说,看到了那张脸的一部分。
他的五官无疑是极其俊美的,符合神州古典审美中“眉目如画”的形容,但那种美并非人类的鲜活,而更像是一尊精心凋琢的玉像,带着某种非人的、冰冷的完美。
他的眼睛是罕见的暗金色,瞳孔并非圆形,而是类似爬行动物的竖瞳,在暖光下收缩成一条细线,深处仿佛有熔金流转。
最诡异的是,无论梅林如何集中注意力,都无法真正“看清”他的面容。
他的脸上似乎笼罩着一层极澹的、不断流动的雾气,或者说是光线在他周围发生了某种微妙的扭曲,让视线总是无法精准聚焦。
你能感觉到他的存在,能大致分辨轮廓,却无法在记忆中留下清晰的模样。
“梅林小姐。”“望”开口了,他的声音温润平和,带着一种古老语言特有的韵律感,咬字清晰却略显疏离,“不必多礼。请坐。”
他指了指矮几对面的空蒲团。
梅林依言上前,在蒲团上跪坐——这个姿势对她来说有些陌生,但她的仪态无可挑剔。坐下后,她的目光自然落在了棋盘上。
神州象棋。
她微微蹙眉。
她精通国际象棋、将棋甚至一些冷门的古代棋类,但对于神州象棋……她所知甚少,仅限于规则。
逆熵内部的文化偏向西方,她的成长环境也决定了她的知识结构。面对这盘显然暗藏玄机的棋局,她一时无法解读出更深层的意味。
“望”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窘迫。他并未说什么,只是抬起那只覆盖着细微黑色鳞片、手指修长得过分的手,在棋盘上方轻轻一拂。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但棋盘上的红黑棋子、楚河汉界的线条,如同被水洗去的墨迹般迅速澹化、消失。
紧接着,新的线条与棋子凭空浮现——标准的六十四格黑白棋盘,三十二枚雕刻精美的立体棋子。
国际象棋。
“如此?”望收回手,暗金色的竖瞳平静地看着梅林,语气依旧温文尔雅,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梅林心中微微一凛。这种举重若轻、近乎改写现实规则的手段……她不是第一次见,但每次目睹,依然会感到一种源于生命层次差距的本能颤栗。
这不是崩坏能,也不是她所知的任何能量形式。这更像是……某种对“规则”本身的轻微拨动。
“多谢先生迁就。”她低头致意,目光随即落向新的棋盘。
棋局似乎也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黑棋一方明显处于劣势——王城被重重围困,主力棋子或被吃或受制,王后(Queen)的位置……空空如也。
代表王后的那枚棋子,并不在棋盘上。
梅林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国际象棋的规则与常见象征中,“王后”是最强大的攻击棋子,也是“王”最重要的保护者与辅左者。
王后出局,往往意味着王陷入了极度危险的境地,甚至可能象征着某个核心人物已经离场。
而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由“望”摆出的、明显意有所指的棋局中,“黑方的王后”代表谁,几乎不言而喻。
凯文·卡斯兰娜。
那个名字在梅林脑海中闪过,带着复杂的重量。
逐火之蛾的领袖,第六次崩坏战役中扭转乾坤的英雄,也是导致瓦尔特陷入昏迷的间接因素之一,更是如今逆熵内部对“是否继续与逐火之蛾合作”这一问题上,最大的分歧源头。
黑王后出局。黑王(Kg)被困。
白棋(代表谁?世界政府?还是……)攻势如潮。
这盘棋,似乎已经在预示着什么。
“看来,望先生对目前的局势……早有预料。”梅林斟酌着词句,没有直接点破。
“棋局如世局,变化虽繁,根脉可循。”
望的声音依旧平和,他拈起一枚白方的“车”(Rook),在指尖轻轻转动,“只是观棋者众,执棋者寡。更多人,不过是棋盘上任人摆布、不自知的棋子罢了。”
他放下那枚“车”,暗金色的竖瞳转向梅林:
“梅林小姐今日前来,想必不只是为了观棋。”
梅林迎着他的目光。那双非人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视她内心最深处的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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