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螺旋低语与血火同源(2/2)
利用这个印记做点什么?他们连维持自身存在都困难,哪有力量去操控如此复杂的规则造物?
等待?外面的静默和污染不会等,法则巨像的观察期可能也不会等。
就在玄珩子思绪如麻,进退维谷之际——
他背后,一直沉寂的岳磐,那尊石质化的身躯,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自主的动作。
而是他胸口位置,那片最早被静默侵蚀、已经彻底化为灰白色光滑“石质”的区域,突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细缝中,没有流血,没有露出血肉。
只有一点极其黯淡、却顽强闪烁的……土黄色光芒。
那是岳磐身为厚土宗修士、与大地最深层的、近乎本源的连接,在被静默规则几乎完全“抹除”后,残留下来的最后一点……“存在之根”。
这一点“根”,感受到了脚下这片土地(地脉祖根支脉)传来的、那浩瀚、古老、虽然混乱却依旧磅礴的“大地脉动”。
也感受到了前方螺旋印记中,林燃意识深处,那种试图“连接”、“修复”、“唤醒”这个世界的……微弱共鸣。
然后,这一点“根”,做出了它最后的、本能的反应。
它不再试图维持岳磐“人”的形态。
它开始……“生长”。
不是向上,而是向下。
岳磐石质化的身躯,从胸口裂痕开始,如同风化的岩石般,寸寸崩解、化为最细腻的、蕴含着最后一点土黄灵韵的尘埃。
这些尘埃,没有飘散。
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沉降,融入脚下的结晶地面,顺着地脉的细微纹路,向着“怪树”的主干根基,向着那个螺旋印记下方的区域……流淌而去。
它在主动……“回归”。
回归大地,回归地脉。
以自身最后的存在为祭,试图去……加固、或者连接那个脆弱的“桥梁”?
“岳磐!”玄珩子猛地回头,只看到岳磐那尊石像般的身躯正在快速崩塌、消失,只剩下那张已经看不出表情的、灰白色的“脸”,最后对着螺旋印记的方向,似乎……微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彻底化为尘埃,没入地面。
原地,只留下一小撮闪烁着微光的、温润的黄色土壤。
那是岳磐存在过的最后痕迹。是他身为“大地守护者”的道基,被淬炼到极致后,留下的最纯粹的“地元精粹”。
这一点精粹,如同拥有生命般,蠕动着,延伸出细如发丝的土黄色光丝,轻轻“贴附”在了螺旋印记下方的树干上。
刹那间——
整个螺旋印记,光芒微微一亮!
旋转的速度,似乎……稳定了一丝。
印记内部那种混乱、痛苦的波动,也似乎被注入了一股沉稳的、厚重的、属于大地的“安抚”力量,稍稍平复。
玄珩子呆呆地看着那撮黄土,看着那稳定了一丝的螺旋印记。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滑过他沾满血污与灰尘的脸颊。
没有声音,没有嚎啕。
只有一种窒息般的、混合着巨大悲痛与更深沉震撼的洪流,冲击着他的心脏。
岳磐,这个沉默的、如山般可靠的同伴,用他最后的方式,给出了他的答案。
用他的“死”,去滋养那一点渺茫的“生”。
明心也看到了这一幕,她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将怀中芸姨那微弱到极点的残魂,抱得更紧了些。青霖依然昏迷,但眼角,似乎也渗出了一滴晶莹的液体。
玄珩子抹去眼泪,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他明白了。
在这里,没有全身而退,没有万全之策。
只有选择。
选择燃烧自己,去成为那燎原星火中的……一缕光。
他不再犹豫。
他盘膝坐在了螺旋印记的正前方。
将那枚已经彻底暗淡的“青藤小队”身份牌,轻轻放在那撮岳磐所化的黄土旁边。
然后,他伸出双手,一只手按在自己枯竭的丹田气海,另一只手,缓缓地、坚定地,按向了那个缓缓旋转的螺旋印记。
“玄珩子长老!你要做什么?!”明心惊呼。
玄珩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开始运转弦月宗律令一脉,最高深、也最禁忌的终极秘法——
“律令·归源献祭”。
这不是攻击法术,也不是防御神通。
这是一种……将自身一切——毕生修为、律令本源、神魂记忆、乃至存在本身——全部燃烧、分解、转化为最纯粹、最无属性的“秩序规则信息流”的……自毁禁术。
通常,这是律令修士在绝境中,为了将某些至关重要的“规则情报”或“律令结构”以最纯粹的方式传递出去,而准备的最后手段。代价是施术者魂飞魄散,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彻底断绝。
而现在,玄珩子要做的,就是将自己作为“燃料”和“信息载体”,通过这个与林燃意识相连的螺旋印记,将自己所知的关于外界的一切——营地的危机、永寂雾海的降临、母巢的苏醒、静默规则的特性、以及他们一路走来的经历、还有此刻的处境——全部转化为规则信息,注入印记之中。
他无法直接唤醒或帮助林燃。
但他可以……给林燃“信息”。
给那个被困在协议框架和地脉深处的迷茫意识,带去关于“外面”正在发生什么的、最真实、最急迫的……情报。
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让他知道,烽火点燃后,世界正滑向更深的深渊。
让他知道,还有像岳磐这样的人,愿意为了一线希望付出一切。
也让那个可能正在“观察”这里的法则巨像看到——
看,这就是你们要“评估”、要“清理”的“文明火种”。
看,他们在绝境中,依然选择连接,选择传递,选择相信那渺茫的可能。
看,他们的“秩序”,不是冰冷的公式,而是鲜血、生命、牺牲与传承。
这或许改变不了巨像的裁决。
这或许也解决不了林燃的困境。
但这,是他玄珩子,身为弦月宗长老,身为这支小队的带领者,此刻唯一能做的、最有意义的事。
“以我之律……为汝之序……”
“以我之魂……传彼之讯……”
“以我之存……证此道……不孤……”
低沉而庄严的吟诵,从玄珩子口中缓缓吐出。每吐出一个音节,他身上的气息就衰弱一分,但按在螺旋印记上的手掌,却绽放出越来越明亮的、纯净的银色光辉。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他的记忆,化作无数闪烁的画面碎片,融入银光。
他的道韵,拆解成最基础的律令符文,流转生灭。
所有的一切,都在向着那螺旋印记,奔涌而去。
明心呆呆地看着,忘记了哭泣,忘记了恐惧。她看着玄珩子一点点变得虚幻,看着那银色的光芒越来越盛,看着螺旋印记在接收这股庞大而纯粹的“秩序信息流”后,开始发生更加剧烈的变化——
旋转加速!
淡金色与银灰色的光芒交织缠绕,变得更加凝实!
甚至,在印记的中心,隐隐约约,似乎要凝聚出一个……虚影?
一个少年的、闭着眼睛的、眉头紧锁的……淡金色虚影?
那是……林燃?
明心屏住了呼吸。
而在那虚影即将成型的瞬间——
整个地底空洞,爆发了!
不是因为玄珩子的献祭。
而是因为,在空洞的上方,那厚重的、已经被静默规则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岩层穹顶……
被一股无法形容的、纯粹的、绝对的“否定”意志……
强行……
“撕开”了。
没有碎石坠落,没有烟尘弥漫。
岩层就像脆弱的幕布,被一只无形的、由“静默”本身构成的大手,从中间……“抹除”出了一道巨大的、边缘光滑如镜的“裂口”。
裂口之外,不是天空,不是雾海。
是一片……绝对的、连黑暗都不存在的“虚无”。
而在那片虚无的“深处”,一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纯黑色的“眼睛”,缓缓浮现。
冰冷地、漠然地……
“注视”了下来。
直视着“怪树”,直视着螺旋印记,直视着正在献祭的玄珩子,直视着印记中心那即将成型的淡金色虚影。
母巢的意志……
或者说,静默之渊的“目光”……
终于,
穿透了一切阻隔,
降临于此。
几乎同时。
玄珩子最后一点虚幻的身影,带着释然的微笑,彻底化为漫天银色的光点,全部没入螺旋印记之中。
印记光芒暴涨!
中心的淡金色虚影,猛地……
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