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烽火初燃与记忆深渊（2/2）

这就是母亲死亡的真相。

她不是死于意外，不是死于自然的规则紊乱。

她是死于一场战争。一场对抗某种恐怖污染的战争。她是“守望者”，是试图修复这个世界的“园丁”之一，最终却被污染吞噬，只来得及保住腹中孩子最后一线生机，并将自己残破的灵魂与“脐”捆绑，以这种扭曲的方式延续着微弱的存在，等待渺茫的希望。

而那个希望……就是林燃。

巨大的悲痛、愤怒、无力感，如同海啸般淹没了林燃的意识。他“看到”了母亲的勇敢与牺牲，“感受”到了她最后的绝望与眷恋，也“明白”了自己诞生的真相——他不是一个意外，不是一个侥幸存活的孤儿。他是母亲用生命换来的、承载着某种最后希望的存在。

可是……他能做什么？

他连修复“脐”都失败了，连保护营地那些人都做不到，连自己都快要消散在这片规则海洋中……

就在这时——

林燃“听”到了。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通过那条与母亲残魂相连的淡金色脉络，通过“脐”本身那痛苦而混乱的意识场。

他“听”到了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一段……熟悉的韵律。

那是笛声。

青霖的笛声。

但又不是他熟悉的清音竹海的乐律。那笛声中充满了决绝、悲壮、以生命为薪柴的炽热。笛声的韵律，与他记忆中母亲最后释放净化之光时，那种规则层面的波动……隐隐有几分相似。

紧接着，他“听”到了更多。

玄珩子维持秩序的律令波动，魂梦泽燃烧魂火的意志闪光，岳磐大地灵韵的沉重脉动，明心净明白光的纯净坚守……

这些分散的、微弱的、却无比清晰的“存在印记”，被某种精密的阵列捕捉、放大、融合，化作一道耀眼的银蓝色信号，穿透了层层规则乱流与污染屏障，向着某个预设的、古老的方向……

发送出去。

烽火。

这个词语，自然而然地浮现在林燃的意识中。

同时浮现的，还有母亲残魂中，某些被痛苦掩埋的、更深层的记忆碎片：

“……烽火协议……守望者最高紧急响应机制……”

“……以秩序反抗事件为引信……唤醒沉睡的协议……呼唤可能存在的援军……”

“……但风险……极大……可能加速‘清理者’的裁决……可能引来更深层污染的注视……”

母亲最后的警示，与林燃此刻的感知重合。

他“看”到，那道银蓝色的烽火信号，在发送出去的同时，也像黑暗中的灯塔，清晰地标记了发送者的位置。

而静默之渊深处，那片沸腾的黑暗之海，已经将“目光”彻底锁定了那个方向。

更可怕的是——

林燃感觉到，自己所在的“脐内空间”边缘，那尊一直沉寂的法则巨像·看守者，其核心深处，某种更加古老、更加冰冷的协议，似乎也被这道烽火信号的“秩序特征”触动了。

巨像的符文身躯，开始极其缓慢地……重新亮起。

不是之前那种评估式的光芒，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无情的暗金色。

一个冰冷到极致的意念，如同宣告般，回荡在这片空间的规则底层：

“……检测到高浓度‘守望者协议’活性信号……”

“……信号特征与‘文明火种临时庇护协议’、‘烽火紧急响应协议’高度吻合……”

“……逻辑判定：目标区域存在‘守望者’直系传承或重要遗产，且已激活最高警戒协议……”

“……‘清理者协议’子项‘文明遗物回收程序’启动准备……”

“……优先级：超越常规‘试炼者’评估……”

“……准备进行……跨区域规则投射……”

巨像要亲自去“回收”烽火点燃处的东西！而且，它似乎将那里认定为了“守望者遗产”所在！

林燃的意识剧烈震荡。

他瞬间明白了。

玄珩子他们点燃烽火，本意是发出警告、寻求希望。

但他们不知道，这道烽火，在呼唤可能存在的“援军”的同时，也可能唤来更加致命的“清理者”！

而且，从巨像的反应来看，“守望者遗产”对“清理者协议”有着极高的优先级！一旦被巨像锁定、回收，玄珩子他们绝无生还的可能，那些可能还隐藏着的、关于上古文明和对抗污染的秘密，也将被彻底抹除！

必须阻止！

可是……怎么阻止？

林燃看着自己那微弱到几乎熄灭的意识光焰，感受着只剩下10%的、仅够维持共生的可怜权限，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再次涌上。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条与母亲残魂相连的淡金色脉络上。

落在了母亲残魂中，那些刚刚被触发的、关于“守望者协议”的记忆碎片上。

一个极其危险、近乎自杀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芽，在他意识中疯狂生长。

既然权限不够……

既然力量不足……

那么……

能不能“冒充”？

冒充一个……更高级别的协议指令？

用母亲残魂中那些关于“守望者”的规则印记，用自己与“脐”的共生连接作为载体，向法则巨像发送一个……伪造的、更高优先级的“指令”，去覆盖或延迟那个“文明遗物回收程序”？

这个念头让林燃不寒而栗。

欺骗法则造物？伪造协议指令？这无异于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一旦被识破，巨像的反噬会瞬间将他和他母亲的残魂彻底抹除，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但如果不这么做……

烽火已燃，巨像将动。

玄珩子他们，还有营地那些好不容易在绝望中挣扎出一丝生机的人，都将被冰冷的法则，或者被沸腾的黑暗，无情碾碎。

没有时间犹豫了。

林燃的意识光焰，开始逆向燃烧。

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缩、凝聚，将最后一点清醒的意志，全部灌注到那条淡金色脉络中，灌注到母亲那虚弱却依然温暖的残魂核心。

“娘……对不起……又要利用您了……”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请把您记忆中……关于‘守望者’最高权限协议的规则特征……借给我……”

“让我……去骗一次天……”

母亲残魂微微颤动，似乎感应到了林燃决绝的意志。那团温暖的光晕，非但没有抗拒，反而主动敞开，将那些最深层的、蕴含着光质生命体本源规则结构的记忆碎片，毫无保留地呈现出来。

林燃的“意识”，开始以自身“螺旋之序”为核心，小心翼翼地模仿、拼接、重构那些碎片中的规则印记。

他不能完全复制——那必然会被巨像识别为“伪造”。他必须在其中融入自己的“秩序”本质，融入与“脐”共生的独特波动，制造出一个看似古老、略有破损、但又带着“脐”的权威气息的……混合信号。

这需要难以想象的微操，需要对规则本质的深刻理解，更需要……运气。

巨像身上的暗金色光芒越来越亮，它那庞大的身躯已经开始微微调整方向，锁定了烽火信号传来的方位。跨区域规则投射的准备，进入最后阶段。

就是现在！

林燃凝聚了全部意志、混合了母亲规则印记与自己秩序本质的“伪造指令”，沿着与“脐”的共生连接，如同最细微的电流，悄无声息地……

“注入”了巨像正在启动的“文明遗物回收程序”的规则判断回路中。

指令的内容很简单，但充满“权威”：

“……检测到‘脐’自主防御机制触发征兆……”

“……目标区域烽火信号，已判定为‘脐’应激反应的一部分，属于世界自体修复尝试……”

“……根据‘园丁-脐协同协议’第七条第三款（次级），在世界自体修复尝试期间，‘清理者协议’相关子项应进入观察模式，暂缓直接介入……”

“……建议：优先观察该自体修复尝试的成效与发展，待‘脐’应激反应平复后，再进行协议符合性评估……”

指令发送完成。

林燃的意识光焰，瞬间黯淡到几乎看不见。

他已经耗尽了一切。

接下来，就是等待裁决。

是骗过冰冷的法则，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还是被瞬间识破，化为虚无？

巨像的动作，停滞了。

它那暗金色的“目光”，缓缓从烽火信号的方向收回，投向了“脐内空间”深处，投向了林燃意识所在的方向。

冰冷的核心逻辑，正在疯狂运算，比对着刚刚接收到的“指令”与底层协议库的契合度，分析着其中可能存在的矛盾与伪造痕迹。

时间，仿佛被拉长到了极致。

每一瞬，都如同永恒。

终于——

巨像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解读的、极其复杂的规则波动。

那波动中，似乎有一丝……疑惑？矛盾？还是某种更深层的、程序之外的“审视”？

然后，它缓缓地……

重新转回了身。

暗金色的光芒开始减弱，但没有完全熄灭，而是维持在一个低功率的“警戒观察”状态。

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但内容变了：

“……接收到‘脐-园丁协同协议’次级指令……”

“……指令权限验证中……规则特征符合度：89.7%……存在破损与混合特征，符合长期规则侵蚀与共生状态预期……”

“……逻辑冲突：‘文明遗物回收程序’优先级 vs. ‘世界自体修复观察’优先级……”

“……根据协议冲突解决条例第三条（存疑），采用临时裁定：暂缓回收程序，启动对目标区域的‘有限观察模式’……”

“……观察期：至当前‘脐’应激反应明显消退，或目标区域秩序崩溃超过阈值……”

“……警告：若观察期内检测到明确的‘协议违反’或‘污染扩散加速’迹象，‘回收程序’将立即重启，并追加对‘指令发送源’的彻底审查……”

巨像再次化为相对静止的雕塑，但林燃能感觉到，它的“注意力”，已经有一部分，投向了烽火点燃的区域，投向了玄珩子他们，也投向了……他自己。

骗过了。

暂时骗过了。

林燃的意识，终于支撑不住，陷入了最深沉的、无梦的黑暗。

而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听”到的，是母亲残魂传来的、微弱却清晰的意念波动：

“……孩子……你做到了……”

“……但……代价……”

“……‘清理者’的注视……已经落下……”

“……它不会忘记……这次‘异常’……”

“……快……醒来……”

“……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代价。

林燃知道。

他用自己的存在，为这个世界，争取到了一个短暂的、脆弱的……

观察期。

而观察期之后，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他自己，都将面临更加严酷的……

最终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