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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地脉迷途与固化危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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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纯粹的、连意识本身都仿佛要被稀释殆尽的黑暗。

林燃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没有形体,没有边界,没有“我”与“非我”的区分。他像是沉入了最深的海沟,四周是万钧重压,却又空无一物。只有那条与母亲残魂相连的淡金色脉络,还像一条即将断裂的蛛丝,若有若无地维系着他最后一点“存在”的坐标。

他“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景象。甚至之前那种对规则韵律的感知,也微弱到几乎消失。

这就是代价吗?

燃烧意识去伪造协议指令,欺骗法则巨像,换来的就是这种比死亡更可怕的……虚无?

不。

还有感觉。

一种极其缓慢、极其细微的……“沉降感”。

就像一粒尘埃,在无边无际的墨池中,以亿万年的尺度,缓缓向下坠落。

而在这种坠落中,林燃那仅存的、模糊的自我意识,开始被动地“触碰”到一些东西。

不是记忆,不是信息。

而是……“沉积层”。

是“脐”在漫长岁月中,承受的无尽痛苦、混乱、侵蚀,以及偶尔闪烁的微光希望,所沉淀下来的、规则层面的“地质层”。每一层,都包含着海量的、无序的、充满矛盾的规则碎片和意识残响。

林燃的意识(如果那还能称为意识)就像一台灵敏度极低的探测器,在缓慢沉降中,偶尔“刮擦”到这些沉积层的边缘,接收到一些支离破碎的“反馈”。

他“感觉”到了冰冷——那是法则巨像的注视残留,如同冰封的刀锋,深深嵌在“脐”的规则结构中,带着对一切“异常”的绝对排斥。

他“感觉”到了剧痛——那是污染根须侵蚀时留下的创伤印记,如同永不愈合的溃烂伤口,在规则层面持续散发着腐败与扭曲的波动。

他“感觉”到了温暖——那是母亲残魂竭力散发出的最后庇护,如同寒冬里即将熄灭的火堆余烬,微弱,却固执地抗拒着周围的寒冷与死寂。

他还“感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一些更加古老、更加深沉、几乎与“脐”本身的存在根基融为一体的“印记”。

那是一些……“模式”。

不是具体的记忆画面,而是某种行为模式的规则烙印。就像河流在河床上冲刷出的水道,就像生命在演化中形成的本能。

林燃“触碰”到的第一个模式印记,是关于“连接”的。

极其粗糙、原始,却蕴含着惊人韧性的“连接”本能。这个世界的规则脉络,在最初被创造(或形成)时,似乎就被赋予了某种主动“连接”万事万物、维持整体平衡与循环的内在倾向。就像一棵巨树的根系,本能地向着水分和养分的源头延伸,将分散的个体联结成协同的整体。

第二个模式印记,是关于“适应”与“变异”的。

当外部环境(规则环境)发生剧烈变化,当“连接”被强行切断或扭曲时,“脐”会本能地尝试“适应”新的状况,甚至允许局部规则发生一定程度的“变异”,以维持整体的存续。但这种变异是有限度的、充满痛苦的,且很容易滑向失控的深渊——就像生物在极端环境下产生的癌变。

第三个模式印记……更加模糊,更加破碎。

似乎是关于“筛选”与“重启”的。

当某个区域的污染或混乱超过某个临界值,当“适应”与“变异”都无法挽回时,“脐”会启动某种极其缓慢、极其宏观的“隔离”与“重构”程序。不是修复,而是像身体截肢坏死的部分,然后尝试从尚且健康的组织中,重新萌发出新的“芽点”。这个过程漫长到以地质年代计算,且成功率极低,大多数时候只是制造出更多畸形的、痛苦的规则肿瘤。

这些模式印记本身,并不包含智慧,没有目的性。它们就像是心跳、呼吸、伤口愈合一样,是这个世界生命系统最底层的、基于存在逻辑的本能反应。

但现在,这些本能反应,大多已经紊乱、失效,或者被污染扭曲了。

“连接”的本能,被污染根须利用,变成了扩散侵蚀的高速通道。

“适应”与“变异”,在持续的外部污染压力下,变成了不断滋生规则畸形的温床。

“筛选”与“重启”,则因为“脐”本身的重伤和持续的伤害输入,陷入了半瘫痪状态,只能在局部区域产生一些无效的、甚至有害的“自噬”反应。

林燃“看到”了这个世界绝望的根源。

这不是某个外部敌人单方面的入侵和破坏。

这是一个生病的生命系统。它的免疫机制(守望者?)大部分已经崩溃,它的自愈本能(脐)重伤紊乱,而外部致命的病毒(污染)和体内的癌细胞(规则畸形)正在协同作用,加速整个系统的崩溃。更糟糕的是,还有一个冰冷的“外科医生”(法则巨像)等在旁边,随时准备根据某种死板的“医疗协议”,对“无可救药”的病人进行“清理”。

而他,林燃,算是什么?

一个意外闯入重症监护室的、带着些许特殊抗体的……细菌?

他能做什么?

在这些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宏观模式和系统级灾难面前,他渺小得连尘埃都不如。

就在林燃的意识即将被这种宏大的无力感彻底吞没时——

他“沉降”的速度,突然……加快了。

不是向下,而是被“拉向”某个方向。

沿着那条淡金色的、与母亲残魂相连的脉络,传来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牵引力”。那不是母亲残魂的主动拉扯——她太虚弱了,做不到。这更像是……某种“共振”。

仿佛林燃此刻这种极度虚弱、近乎消散、却又与“脐”深层规则沉积层发生微弱接触的状态,意外地契合了某个早已被遗忘的、深埋在沉积层深处的……“接口”频率。

他被“吸”了过去。

“沉降”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包裹、被浸润的感觉。

就像一滴水,落入了另一滴更大的、温度相似的水中。

林燃那模糊的意识,“融入”了某个地方。

那不是物理空间,也不是纯粹的意识空间。

那是一个……“固化”的规则记忆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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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天然隧洞深处。

应急通道的垂直竖井并不长,大约百丈之后,就连接上了一条倾斜向下的、由地底水流冲刷形成的天然溶洞通道。通道内黑暗潮湿,岩壁上凝结着散发微弱磷光的苔藓和矿物晶体,勉强提供着照明。

玄珩子第一个落地,律令之力在身前形成一层银辉,警惕地扫视四周。通道内充斥着浓郁的地脉灵气,但其中混杂着令人不安的紊乱波动,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静默气息。

“快!”他压低声音,接应随后落下的明心使者和她带着的青霖、芸姨。青霖已经因为透支而昏迷,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芸姨的残魂光晕也更加黯淡了。

最后落下的是岳磐。他沉重的身躯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落地后他踉跄了一下,半边石质化的身躯动作僵硬,被玄珩子一把扶住。

“怎么样?”玄珩子看到岳磐脸上不正常的灰白色正在缓慢蔓延。

“还……撑得住。”岳磐咬牙,试图调动大地灵韵驱散那诡异的“静默”侵蚀,但效果微乎其微。那灰白色如同活物,正沿着他身体的规则连接,缓慢地侵蚀他的生机与存在根基。“那东西的规则……很顽固……在持续抹除我的‘存在印记’。”

玄珩子心中一沉。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不能尽快找到办法遏制或净化这种侵蚀,岳磐最终会像那些被静默抹除的物体一样,彻底“消失”。

“先离开这里。”玄珩子当机立断,取出那卷银色卷轴,再次注入律令之力。卷轴上的地图更新了,显示出他们现在的位置,以及几条可能通往更深处、更安全区域的隧洞分支。“烽火已经点燃,我们的位置彻底暴露。母巢和那些渊影很快就会追踪过来。必须尽快找到能暂时隔绝规则探查的地方,或者……找到其他出路。”

“那烽火……能起到作用吗?”明心使者喘息着问,她的净明白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珍贵,但也格外消耗力量。

玄珩子沉默了一下,看向手中那已经失去光泽、变得暗淡的六棱柱晶体核心。“信号已经发出去了。按照卷轴记载,只要这个世界还有在活动的‘守望者’单位,或者某些继承了守望者协议的遗迹还在运转,就一定能接收到。”他顿了顿,“但……需要时间。而且,我们可能等不到援军到来了。”

他指向卷轴地图上,距离他们目前位置大约三十里外的一个标记点。那标记点的符号,与之前“青藤小队”缓存点类似,但更大,旁边有一个代表“危险”的符文。

“这里是‘青藤小队’卷轴中提到的,‘静默之渊’外围的另一个重要前哨,代号‘深根’。那里可能有更完整的设施,甚至……可能有通往‘脐’附近区域的紧急传送阵或深层通道。”玄珩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这是我们目前知道的、唯一可能摆脱地面追捕、深入世界内部寻找生机的路径。”

“三十里……”岳磐看了一眼自己正在被侵蚀的身躯,“在这地底迷宫里,还要避开可能的污染和规则陷阱……很难。”

“但必须去。”玄珩子收起卷轴,看向昏迷的青霖和虚弱的芸姨残魂,“我们没有退路了。向上,是母巢和无穷无尽的渊影。留在这里,只会被瓮中捉鳖。只有向前,深入这个世界尚未被完全污染的‘深处’,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他没有说的是,根据卷轴零碎的信息,“脐”的状态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糟。但那里毕竟是这个世界最后的“心脏”,或许还保留着一些能对抗污染的根本力量,或许……林燃还在那里。

“走。”明心使者支撑着站起身,净明白光笼罩的范围扩大了一些,驱散了通道中令人窒息的黑暗和部分紊乱规则。“我来探路和净化环境。玄珩子长老,你负责定位和破解可能遇到的规则障碍。岳磐,你护住青霖和芸姨。”

简单的分工后,这支伤痕累累的小队,再次开始了逃亡。

地底通道错综复杂,如同巨兽的肠道。有些地方宽敞如大殿,石钟乳和石笋林立;有些地方狭窄得仅能侧身通过,岩壁湿滑冰冷。地脉灵气时浓时淡,有时精纯得让人精神一振,有时又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他们不时能感觉到上方岩层传来的、沉闷的震动和令人心悸的规则压迫感。母巢和渊影显然没有放弃追踪,正在地面(或者说,被静默侵蚀后形成的“虚无平面”之上)搜寻他们的踪迹。那些震动,很可能是渊影在强行穿透岩层,或者母巢的规则触须在向地底延伸。

有几次,他们经过的通道侧壁,突然无声无息地变得“光滑”起来,岩层的纹理和颜色迅速褪去,变成一片空白,然后空白也消失,露出后方……什么都没有的虚无。那是“静默”规则正在向下渗透的迹象!他们不得不冒险加速通过,或者紧急拐入岔路。

更麻烦的是,地底并非净土。

一些通道中,盘踞着被地脉紊乱灵气催生出的、形态怪异的“地魈”或“岩精”。它们大多没有太高智慧,但受污染影响,攻击性极强,且往往带有诡异的规则特性。玄珩子不得不频繁动用律令之力破解或驱逐,消耗进一步加剧。

他们还遭遇了几处明显的“规则陷阱”——那是上古时期可能就存在的防御机制,或是后来规则紊乱形成的自然险地。有的地方重力异常,有的地方时间流速紊乱,还有一处通道布满了看不见的“规则利刃”,能直接切割修士的道基。依靠玄珩子的解析和明心的净化,他们才险之又险地通过。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

岳磐的状态越来越差。灰白色的侵蚀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胸口和另一条手臂。他行走时,石质化的部分会发出轻微的、如同岩石摩擦的“咔嚓”声。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大地灵韵的感应也在减弱。但他始终沉默地背负着青霖,用自己的身躯为众人抵挡可能来自后方的袭击。

青霖在昏迷中偶尔会无意识地抽搐,笛声的韵律似乎还在他体内自发流转,与周围的地脉灵气产生极其微弱的共鸣。这种共鸣有时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比如躁动的岩精),但有时,也会让他们在岔路口隐约感觉到哪条路的地脉灵气“更干净”一些。

芸姨的残魂,在明心使者的精心温养下,暂时维持着不散。但明心自己的消耗也极大,脸色苍白如纸,净明白光越来越黯淡。

玄珩子是最忙碌的。他需要不断解析卷轴地图(地图在深入地下后开始出现偏差和缺失),需要警惕前方规则环境,需要破解障碍,还需要留意后方追兵和岳磐的伤势。他的律令本源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严重受损,此刻完全是在透支,靠着一股意志强撑。

二十里。

他们艰难地推进了二十里。

卷轴上标记的“深根”前哨,已经不远了。

但希望,却似乎越来越渺茫。

前方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片……“空洞”。

不是自然形成的溶洞大厅,而是一个规则的、半球形的巨大空间。空间的“墙壁”和“地面”,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银灰色金属质感,上面布满了复杂的、已经暗淡无光的符文回路。空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类似控制台的凸起结构,周围散落着一些破碎的仪器和干涸的、颜色诡异的液体痕迹。

这里,就是“深根”前哨?

但让众人心沉到谷底的是,这个空间的“天花板”上,破开了一个直径数丈的大洞。大洞边缘的金属扭曲、熔化,仿佛被什么极其暴力的东西从上方贯穿。而从那个破洞中,垂落下无数条灰绿色的、微微蠕动的……“根须”。

那些根须,与他们在蚀空魔穴和静默之渊外围见过的污染根须类似,但颜色更深,表面布满了不断开合的细小吸盘,内部隐隐有粘稠的黑色流体流动。它们像有生命般,从破洞垂落,一部分缠绕在中央的控制台上,一部分扎入地面的金属板缝隙中,还有一部分,正缓缓地、如同嗅探猎物的毒蛇般,向着他们进入的通道口方向……延伸过来。

整个前哨空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高浓度污染气息,以及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不安的……“消化”感。

仿佛这个前哨,已经被某个庞大的存在“吞下”,正在被缓慢地分解、吸收、化为其一部分。

“这里……已经被污染占据了。”明心使者声音干涩。

玄珩子看着卷轴上那个依然闪烁的标记点,又看了看眼前这噩梦般的景象,一颗心沉入深渊。

卷轴的信息过时了。或者,“深根”前哨,早已陷落。

而他们,很可能……自投罗网了。

就在这时,那些垂落的灰绿色根须,似乎察觉到了活物的气息,蠕动的速度骤然加快!数十条根须如同离弦之箭,带着粘稠的破空声,朝着通道口疾射而来!

“退!”玄珩子低吼,律令之力化作银色屏障挡在身前!

根须撞击在屏障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粘稠的黑色液体飞溅,竟然开始腐蚀银色的律令光辉!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稀薄!

同时,后方通道中,也传来了令人心悸的规则波动——那是静默规则向下渗透,以及渊影追踪而来的气息!

前有狼,后有虎。

绝境。

真正的绝境。

岳磐将背上的青霖轻轻放下,交给明心,然后上前一步,与玄珩子并肩站立。他石质化的身躯微微弓起,如同准备最后一搏的受伤猛兽。

“长老……”岳磐的声音因为侵蚀而变得沙哑、僵硬,“我来……开路。”

他想用最后的力量,强行冲开那些根须,为其他人争取冲过这片污染区域、寻找可能存在于前哨更深处的通道或生路的机会。

但这无异于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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