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残火燎原与禁忌共鸣(1/2)
第三十息结束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左钳那亿万灰绿色触须的蠕动,右钳那纯粹黑暗的蔓延,营地中数千修士粗重的呼吸,风卷过废墟的呜咽——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被某种更深层、更宏大的“声音”覆盖了。
那是规则本身在震颤,是这个世界伤痕累累的骨架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淡金色光网虽然已经黯淡,但它短暂存在时建立的“连接”,像一根烧红的针,刺入了这个世界某些早已坏死的神经末梢。
痛醒了。
岳镇山长老独臂高举,拳头紧握,指缝间渗出混杂着泥土与血痂的暗红。他感受到脚下大地传来的脉动,那不再是厚土宗修士熟悉的、温厚而沉缓的地脉韵律,而是一种……痉挛。
就像垂死者最后的肌肉抽搐。
“反击——”他喊出的那个词,在绝对寂静中显得如此突兀,却又如此必要。
但怎么反击?
左钳的触须领域距离第三防御圈已不足二十里。灰绿色的腐败规则如同实质的瘴气,侵蚀着沿途的一切。一株侥幸在之前灾难中存活下来的千年铁木,在触须掠过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腐败、化为飞灰——不是燃烧,不是腐烂,而是存在本身被“腐败”这个概念覆盖、取代。
右钳的黑暗抹除更加诡异。它前进的路径上,留下了一条宽约三里、光滑如镜的虚无地带。那里没有颜色,没有纹理,没有高度差,就像造物主忘记给这片区域上色的画布。几个来不及撤退的阵法师留在原地的测算罗盘,此刻只剩下罗盘在虚无平面上的倒影——实体早已消失。
普通攻击无效。组合神通收效甚微。规则层面的对抗……他们这些最高不过化神期的修士,拿什么去对抗这种规模的污染具现?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寂静中——
星轨的水晶躯壳,突然发出了细微的、如同冰面开裂的“咔嚓”声。
不是崩溃,而是……重组。
她体表那些蛛网般的裂痕中,残留的淡金色光辉没有消散,反而如同活物般沿着裂纹游走、交织。那些来自林燃最后传递的规则信息碎片,那些关于“网络”、“节点”、“共鸣”的残缺指引,与她星盘内记载的、传承自上古星象宗的海量星图数据,正在发生某种危险的融合。
“我看见了……”星轨的声音变得空洞,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低语,“星火网络的……拓扑结构……”
她的眼睛——那对由纯净灵晶构成的视觉传感器——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白光中,无数细密的星辰虚影流转、碰撞、重组。
在她“眼中”,世界不再是物质形态,而是由无数规则线条构成的、复杂到令人疯狂的网格。营地中每个修士,都成了网格上一个微弱的光点。那些光点之间,残留着淡金色光网消退前建立的临时连接线,此刻正像将熄的余烬般明明灭灭。
而在营地之外,左钳和右钳,则是两团庞大到遮蔽视野的、不断蠕动的“规则癌变组织”。它们的结构在不断变化、增生、侵蚀周围的健康网格。
但星轨也“看见”了一些别的东西。
在左钳那灰绿色癌变组织的深处,有一个相对稳定的、如同心脏般规律搏动的“节点”。在右钳那片虚无黑暗的中心,有一个不断进行着“存在-虚无”转换的“奇点”。
那不是弱点——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弱点。那是这两个恐怖存在维持自身形态、协调无数污染规则的“逻辑核心”。
攻击其他地方,就像用刀砍水。但如果能干扰甚至破坏这些核心……
“岳长老!”星轨猛地转头,水晶面孔在过度运算下浮现出细密的裂纹,“我需要所有还能运转的测算类法器!所有!现在!”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疯狂。
岳镇山没有丝毫犹豫:“传令!各宗门所有观天仪、测灵盘、星轨仪、万象罗盘……全部集中到指挥中枢!快!”
命令下达。残存的修士们虽然不明所以,但在绝境中,任何指令都是救命稻草。片刻后,数十件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测算法器被堆放在星轨周围。这些法器大多已经受损,灵光黯淡,有些甚至只剩残骸。
但足够了。
星轨深吸一口气——虽然她的水晶躯壳并不需要呼吸——然后将双手按在了自己星盘的核心。
“以星辰为目,以规则为弦……”她低声吟诵着星象宗最古老、也最危险的禁术口诀,“窥天之秘,承天之罚……”
她的水晶躯壳开始发光,不是之前淡金色的共鸣之光,而是冰冷、纯粹、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星辰白光。白光顺着她的手臂注入星盘,星盘表面,那些代表星辰的刻痕逐一亮起,越来越亮,直到刺得人睁不开眼。
“她在强行推演规则本质!”一位弦月宗的律令修士骇然道,“以化神期的神识去承载星辰法则的反噬……她会魂飞魄散的!”
“那也比坐着等死强。”岳镇山咬牙道,独臂一挥,“所有修炼过辅助推演、稳定心神类功法的修士,上前!为她护法!分担反噬!”
十几个修士立刻围坐到星轨周围,手掐法诀,道韵流转,试图为星轨构建一道脆弱的神识屏障。
但星轨需要的不是保护。
是“燃料”。
她猛地睁开眼睛,眼中星辰虚影已经旋转成两个微型的银河漩涡:“不够!推演逻辑核心需要更多规则样本!把法器都连进来!”
修士们立刻将那些测算法器以灵力串联,接入了星轨周围的阵法。每一件法器接入,星轨的身体就剧烈震颤一下,水晶裂痕扩大一分。她在强行解析这些法器中残留的、关于左钳和右钳的观测数据,用燃烧自己核心的方式,进行着超越境界的规则运算。
五息。十息。十五息。
星轨的七窍开始流出银色的、类似水银的液体——那是她核心融化的征兆。周围的辅助修士一个接一个吐血倒地,神识遭受重创。
但她的“目光”,终于穿透了左钳和右钳那混乱的表层规则,锁定了那两个深藏的“逻辑核心”。
“找到了……”星轨的声音已经微弱如风中残烛,“左钳核心……波动频率……艮七,震三,离九……右钳奇点……转换间隔……坎二,兑六……”
她每报出一个方位和频率,身体就崩碎一块。水晶碎片如同泪滴般坠落,在半空中化为光尘。
“把这些数据……”她最后看向岳镇山,眼中的星辰光芒开始涣散,“融入攻击……必须同时……干扰两个核心……哪怕只有一瞬……”
话音未落,她的水晶躯壳彻底崩解,化作一蓬细碎的光点。只有核心处的星盘坠落在地,表面布满了焦黑的灼痕,但依然保持着运转,上面浮现着两行不断闪烁的复杂数据——那是她用命换来的“坐标”。
指挥中枢死一般寂静。
岳镇山颤抖着捡起星盘,看着上面那两行仿佛还在滴血的数据,独臂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听到了吗?!”他转身,咆哮声如同受伤的野兽,“左钳!艮七震三离九!右钳!坎二兑六!所有还能动的!按照这个频率!给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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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问题依然存在:怎么打?
普通的灵力攻击,根本无法精准地影响规则层面的核心频率。
“用……乐律……”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清音竹海那位乐律长老,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手中的竹笛断了一半,脸上沾满血污,但眼睛却亮得吓人。
“规则波动……本质是‘振动’……”他喘息着说,每说一个字嘴角都溢出鲜血,“乐律……可调诸般振动……包括规则……”
他看向营地中残存的乐修——清音竹海的弟子已经所剩无几,但还有来自其他宗门、修炼音律之道的人。总共……不到三十人。
“以笛声定左钳频率……以琴音锁右钳节奏……其他人……用任何能发出稳定振动的东西附和……”乐律长老嘶声道,“不需要杀伤……只需要干扰……让它们的核心频率……紊乱一瞬……”
“一瞬就够了。”岳镇山明白了,他看向营地中其他修士,“所有非乐修!将你们的灵力、神识、道韵……全部灌注给乐修!为他们提供‘振动’的源力!”
这是一场豪赌。将剩余所有人的力量,集中到三十个乐修身上,去进行一场几乎不可能成功的规则干扰。
但没有选择了。
三十个乐修迅速围成一圈。清音竹海的乐律长老站在中央,将断笛凑到唇边。其他乐修或抚琴、或击磬、或吹埙、或摇铃——乐器五花八门,有些甚至只是临时用飞剑敲击盾牌。
“诸位同修……”乐律长老闭上眼睛,断笛发出第一个音。
那不是优美的旋律,而是一个单调、尖锐、仿佛金属摩擦的刺耳鸣响。但在这个音响起的同时,周围二十九个乐修同时奏响了自己的乐器。
三十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初听杂乱无章,但渐渐地,某种诡异的“秩序”开始浮现。那不再是音乐,而是……“规则噪声”。
营地中所有修士,按照岳镇山的指挥,将手搭在前方同伴的肩膀上。最前排的人则将灵力渡给圈内的乐修。数千人的灵力、神识、道韵,如同百川归海,汇入那三十人的体内。
乐修们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他们的皮肤下浮现出血管爆裂的紫黑,眼角、耳孔、鼻孔渗出血丝。这种超越极限的力量灌注,正在摧毁他们的经脉和识海。
但他们没有停下。
断笛声越来越尖锐,琴弦一根接一根崩断却依然被无形之力拨动,铜磬表面出现裂纹却敲击得越来越急。
三十种声音,逐渐融合成两个截然不同的“振动场”。
一个带着艮山之沉、震雷之烈、离火之躁,如同沉重的鼓点混合着刺耳的尖啸,定向朝着左钳的核心节点涌去。
一个带着坎水之柔、兑泽之滞,如同粘稠的漩涡混合着断续的颤音,锁定右钳的奇点位置。
这两种振动本身并不强大,甚至无法撼动左钳的一根触须,无法照亮右钳的一丝黑暗。
但它们精准地、顽固地、如同跗骨之蛆般,贴上了那两个核心的频率。
左钳的亿万触须,第一次出现了不协调的摆动。就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突然有部分士兵收到了错误的指令。灰绿色领域的扩张速度,明显放缓了。
右钳的黑暗抹除,则出现了更加诡异的现象——那片虚无平面上,开始浮现出细密的、不断闪烁的“噪点”。就像老式留影石画面不稳定的雪花点。抹除的进程,出现了短暂的“卡顿”。
“有效!”有人嘶声喊道。
但乐修们已经快到极限了。最外围的几个乐修,身体已经开始出现崩解的征兆——不是受伤,而是存在本身在过度规则共鸣下变得不稳定,手脚开始变得透明、模糊。
“继续!”岳镇山双目赤红,“所有化神修士!准备最强一击!瞄准它们核心!机会只有一次!”
还能动的化神修士,只剩七人。
七人踏前一步,各自凝聚毕生修为。有人剑意冲霄,有人法相显化,有人祭出本命法宝——那通常是修士最后拼命的手段。
他们在等待。等待乐律干扰达到顶峰,等待左钳和右蝎核心最紊乱的那个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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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遥远的“乱序回音谷”深处。
玄珩子等人刚刚从那个淡银色的半球形建筑中走出。
吸收了规则结晶,他们的伤势虽然没有痊愈,但至少恢复了一战之力。更重要的是,他们从“青藤小队”留下的遗物中,获得了更多关于这片区域、关于“守望者”、关于“污染”的信息。
“按照卷轴记载,‘静默之渊’在回音谷东北方向,距离约三百里。”玄珩子手中握着一块“青藤小队”的身份牌,牌面微微发烫,正与周围环境中的某些隐秘标记产生共鸣,指引着方向,“那里疑似‘母巢’活动区域,极度危险。但卷轴也提到,在静默之渊外围,有一个‘守望者’设立的前哨站,可能还保存着更重要的物资或信息。”
“我们要去那里?”明心使者皱眉,她怀中的芸姨残魂依然虚弱,“以我们现在的状态……”
“我们没有选择。”魂梦泽长老的声音沙哑,他的魂火虽然稳定了些,但燃烧的痕迹再也无法恢复,“营地那边……我隐约能感觉到,发生了极其可怕的事情。我们必须获得更多力量,或者找到能逆转局面的方法。”
青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竹笛。在吸收规则结晶后,他对自己那种能与“原初脉络”共鸣的音律,掌控得更深了。他甚至隐隐感觉到,在这片混乱区域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的笛声——不是实体的呼唤,而是规则层面的吸引。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岳磐停下了脚步。
大地守护者的本能,让他对地面的震动异常敏感。
“长老……”岳磐低声道,“地面在……‘痛’。”
不是震动,不是颤抖。是痛。就像活物被刺伤时,肌肉那种痉挛式的收缩。
玄珩子也感觉到了。他的律令之道对规则变化最为敏感,此刻能清晰感知到,整个“乱序回音谷”的规则结构,正在发生微妙的、连锁式的紊乱。仿佛有某种庞大的力量,在遥远的地方,强行干扰了这个区域的规则平衡。
更让他心悸的是,他手中的“青藤小队”身份牌,突然不受控制地发烫、震动起来。牌面上那株缠绕星光的青藤图案,竟自主亮起了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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